從城郊廠房回到新興街，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街面上的太陽曬得正旺。
李氏燒烤那邊過了中午飯點，稍微清閒了些，但中段的「老李炒貨店」門前，顧客卻十分穩定。
李建業領著蘇雪和柳依依，溜達著走到鋪子跟前。
還沒進門，那股子濃郁的五香大料味兒就直往鼻子裡鑽。
透過敞開的大門往裡看，紅木櫃檯後面，柳學良和柳學強兩兄弟正忙。
兩人身上的灰藍色工裝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後背上。
一個人炒，一個人賣，隔一會兒再輪換。
「大媽，您的兩斤五香瓜子，拿好！」
「後面的同志別擠，都有貨，後頭大鍋里正炒著呢！」
看著這倆小子亢奮的模樣，李建業靠在門框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倆人之前讓人不太喜歡，但現在幹活確實是把好手，給足了希望，連鞭子都不用抽，自己就能拼命拉磨。
柳依依探頭看了一眼，驚訝得合不攏嘴。
「這倆堂哥平時在家裡懶得抽筋，今天怎麼跟吃了猛藥似的？」
李建業隨口回話。
「這叫動力。」
「一個月三十塊的基礎工資，幹得好還能漲，換誰都得往死里拼。」
幾人正站在門口看熱鬧。
馬路對面突然開過來一輛綠色的吉普車。
車剛停穩，車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柳安城的秘書小王滿頭大汗地鑽了出來，四下張望了一圈，直接鎖定了李建業的身影。
小王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台階，喘著粗氣。
「李廠長！可算找著您了！」
李建業站直身子。
「王秘書，這急吼吼的，出啥事了？」
小王拿袖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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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市長讓我趕緊接您過去一趟。」
李建業沒動步子。
「什麼事？」
小王苦著臉，連連嘆氣。
「市長在和周邊各市的代表談生意呢。」
「談製衣廠的事，挺順利，您之前在柳縣那些爆款衣服，名氣已經打出去了，加上百貨大樓那邊天天排長隊搶購，人家有眼睛能看見利潤，當場就簽了幾個大單子。」
「可到了談瓜子廠鋪貨的時候，卡殼了。」
李建業挑了挑眉。
「他們不願進瓜子？」
「何止是不願意，簡直是滿口嫌棄！」小王壓低聲音。
「幾個市的代表都說了，瓜子花生這種零嘴，他們當地的供銷社和農副產品加工廠多得是，貨源充足得很。」
「大老遠從咱們白山市進貨，不僅要加上一筆不菲的運輸費，最後算下來利潤薄得可憐，根本不划算。」
「柳市長在那邊講了半天政策，人家就是不鬆口，死活不肯在合同上簽字。」
「市長沒招了，讓我趕緊把你請過去，說這攤子事得你自己去說服他們。」
李建業聽完，完全明白了。
這事在他意料之中。
如果是以前打過交道的周邊區、縣，鄉鎮，知道他李建業的本事，隨便打個招呼，人家閉著眼睛都敢拿貨。
但現在面對的是其他大市。
人家手底下的商業盤子比白山市只大不小，各自都有成熟的供銷體系。
人家能大老遠坐車過來，確實是給了柳安城天大的面子。
但面子不能當飯吃。
沒親眼看到這瓜子的暴利前景，誰會傻乎乎地簽合同，把別人市裡的貨拉回去搶自己本地的飯碗？
站在旁邊的蘇雪聽完這番話，倒是點了點頭，給出了專業的見解。
「王秘書說得沒毛病。」
「作為商業局的負責人，我最了解這裡面的門道。」
蘇雪看著李建業。
「跨市採購農副產品，是大麻煩。」
「這不僅牽扯到運輸成本，還會擠壓本地農副產品生存空間。」
「你那個製衣廠能談成，是因為你的款式是獨家，他們自己做不出來。」
「但瓜子？誰家鍋里炒不熟一把瓜子？」
蘇雪抱起胳膊。
「這事你就算去了也沒用，人家不缺你這口零嘴。」
柳依依在旁邊急了，扯了扯李建業的袖子。
「那怎麼辦？那幾台大機器剛拉進廠，要是沒銷路，不得全停工落灰啊？」
李建業一點沒著急。
他轉過身，大步跨進炒貨店的門檻。
「學良！」
正忙著收錢的柳學良抬起頭，滿臉堆笑。
「建業哥！你來查帳了？你放心，帳目一清二楚，一分錢都沒差！」
「先別管帳。」
李建業指了指櫃檯上的幾個大柳條筐。
「拿幾個大號牛皮紙袋過來。」
柳學良愣了一下，但沒敢多問，趕緊抓起鐵鏟。
「好嘞！」
沒兩分鐘，幾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遞到了李建業手裡。
李建業掂了掂分量，轉身往門外走。
「走吧，王秘書。」
「咱們去會會這幫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