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俱滅,這本是希馬尼的神兵,可現如今的他,卻是這樣的可憐,就如被時間所遺忘在戰場上的老兵,就只能無力地用手捂住傷口,感受著逐漸變緩的心跳,捕捉著正在彌散的聲音。
六道俱滅,六道殺機,就在這渾噩的虛妄之徑當中…
真實!
無解!
爆殺!
對於趙染來講,他只能躲在汲靈珠的血膜之後,眼睜睜地等著這場審判,等待著它的結果,等待著自己的終途。
被神火所覆裹的司徒茵,被生死所凝視的許璋,被裁決所錨定的十方,被因果所註解的姜芃,被情愫所壓抑的鳳連城,被記憶所鞭笞的諸葛琳!
無妄輪迴,視為無間,墜入此中,方為地獄!
而現在,隨著六道殺機於瞬間之中同時落下…
… …
她?
不是敢於向天叫板的哪吒,她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泥塑,一尊不被人們所敬仰的泥菩薩。
甚至於連她坐下的蓮台,都不是真的。
即便過往的孩童,依舊會笑嘻嘻地用手擦拭乾淨她的衣裳,可這樣的擦拭,又能如何?
她依舊改變不了自己的命。
她只能一輩子困死在自己的靈龕之中,沒有燭光的映射,更沒有香火的供奉。
祭拜?
過往的人們,不朝著她啐上一口,都算幸運。
聽…
打西邊兒來了個喇嘛,他吹著蹩腳的喇叭,蹦跳,起舞,看似熱鬧。
看…
大東邊兒來了個啞巴,他迎著送葬的苦呀,哭啊,悲啊,就很平庸。
而她呢?
就只能無聲地看著他們,迎面停下,錯愕相視,然後…
背靠著背,肩抵著肩,就此背對著彼此,徹底離開。
喇嘛依舊吹著他的喇叭,啞巴依舊啜泣他的苦呀。
就仿佛,什麼都已發生,卻又什麼都未發生一樣,還真是,諷刺呢。
於是乎…
她只能笑著,她只能躺著,她只能坐著,她只能睡了。
這便是命運對她這一生的注釋,她…
洛無憂…
改不了!
可是,現在的她,卻想試上一試,畢竟眼前的人,不是別人。
那個男人,是她的父親,是她唯一的家人了!
所以…
(轟…)
待六道殺機徹底轟在了汲靈珠的血膜之上…
等等!
這是?
當金色的羽翼徹底展開,那雙完全由命運的絲線所交織而出的翅膀,就這麼護著他,護著他的一切,護著他的餘生,護著…
她眼裡最後的那抹希望!
洛無憂,你真他(媽)的是個瘋子!
她的神兵,名天狷地藏,是太古逐鹿時期玄女用自己的性命所鑄造而成的,也正因如此,才讓有熊氏有了窺破戰爭之帷幕的本事。
而現在,在這萬年之後的今天,終於有人參透了它。
原來真正的愛,便是付之一切!
沒有條件,沒有繁瑣,沒有交流,唯有的就只是最為乾脆的付出。
就如諸葛琳…
就似洛無憂!
(狂噴一口鮮血…)
而那雙金色的羽翼,就如護蛋的天鳥,將趙染這顆血色的蛋,徹底護住!
至於她,這個傻姑娘,她就只是深情地望著血膜之下的父親,然後讓嘴角的血,一滴滴地滴下。
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只是,這說出口的話,沒人可以聽得見。
趙染(瞳孔地震):「…」
趙染!
你誰都救不了!
你就是個失敗者,你就是個無能者,你…
枉為人父!
… …
看著書上落上的這隻紙鶴,洛無憂就只是笑了笑,本想合起書的,可還不等她這麼做,小妮子的腦袋就已經搭到了她的左肩上了。
洛無憂(安靜):「你這妮子,怕不是又偷跑過來了吧!」
諸葛琳(吐舌):「無憂,我說你一天到晚的,能不能別這麼掃興呀,別看書了,我們去城裡玩兒去吧!」
洛無憂:「城裡?我不想去,我書還沒看完呢!」
其實…
她不是不想去,她很想去,可她知道,她去不得。
眼下距離預言中的審判日愈發的近了,她作為女兒,她必須要為自己的父親做些什麼。
哪怕只是最簡單的一些小事也好。
所以…
(寵溺地笑著看了諸葛琳一眼…)
洛無憂便打算繼續讀起來。
只可惜,有諸葛琳這個瘋丫頭在身邊,她還想安靜地讀會兒書?
想什麼呢!
(一把奪走洛無憂手中的書…)
洛無憂(驚訝):「阿琳…你搶我的書幹嘛啊,你又不愛看,快還給我…」
諸葛琳(淘氣):「我不,無憂你一天到晚的就知道看書,你就快成個書呆子啦,本小姐呢,人美心善,本著救苦救難活菩薩的心,打算拯救你於水火之中。」
諸葛琳這妮子啊…
還真是…
淘氣呢!
洛無憂本還打算把書給奪回來呢,哪想到諸葛琳這丫頭,她竟把洛無憂的書給塞到了自己的後腰裡頭。
她這一手,看得洛無憂是哭笑不得!
姜芃:「諸葛琳,我說你好了沒啊,你還要我等你多久啊,再不走天就黑了!」
諸葛琳(扯著嗓子):「哎呀我說你催什麼催啊,我不給咱拉個口袋裡有貨的,難不成還指望你來結帳啊!」
然後呢?
當她得知自己說漏了嘴…
(借餘光趕忙偷瞄一下…)
諸葛琳(吐了吐舌頭):「嘿嘿…一時興起,把你給忘了,不介意哈…無憂姐?」
(無奈地笑出了聲…)
洛無憂:「你呀你…」
就這樣,在諸葛琳這妮子的強勢干預下,洛無憂再想看會書,顯然是不行了,因為她的手,早已被妹妹牢牢地牽住了。
而她的妹妹,就這麼咧著個嘴的迎風大笑著,一邊笑,一邊跑,一邊跑,一邊笑。
至於這個家的姐姐…
洛無憂只能跟著諸葛琳一併跑了起來。
沒人曉得,這一刻的她,也是笑著的,她的笑,是那樣暖人的心。
而現在…
為了自己的父親,為了自己最為珍視的這個家,她願意放棄一切!
哪怕是自己的命!
就如萬年之前的玄女一樣。
當六道殺機洞穿洛無憂的那一瞬間…
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諸葛琳,也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來愛一個人,真得可以不管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