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華彩究竟算是相互利用的關係，還是朋友關係？」
這是灰燼這幾天常常思考的一個問題。
如果放在一個星期前，灰燼會毫不猶豫地說是前者，但是現在，她有點分不清了。
因為她能感受到，華彩是真心把她當成了朋友，但是這份真心是否是自己用鑽營算計換來的呢？
「年輕人，怎麼了？有心事？」正在給灰燼檢查身體的市政廳醫生，一位外表慈祥的老婆婆問道。
「我聞到了那種青澀但又誘人的氣味哦，嗯，是因為感情問題而苦惱嗎？」
感情嗎？灰燼眼中閃過了一絲迷茫。
「對哦，送你來的，那個閃亮亮的姑娘，特意叮囑我要好好幫你看一下呢，你們是朋友嗎？還是更近一些的關係？老婆子我能感覺到她對你挺有意思，但是你，可愛的灰姑娘，好像還在糾結和迷茫呢。」
朋友...
從記事起，灰燼就沒有一個朋友，在那偌大的王城中就沒有一個同齡人願意和她頑耍。
即使自己只是遠遠地看著，那些人也會像是驅逐什麼穢物一樣朝她扔出石頭，口中說出那些不堪入耳的惡語。
小灰燼只能哭著回到那座小小的偏院，好在那裡還有一個溫暖的港灣。
由於母親很清楚王族的尿性，壓根就沒讓灰燼去上學，儘量少接觸同齡人，一開始灰燼還會偷偷跑出去，跑出那間偏院，想要去找個朋友，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每次都只能帶著滿身塵土和傷口回來，母親只是聽著她哭，然後默默地替她擦拭傷口。
其實灰燼每次偷跑出去都會有個人在背後默默看著她，母親很心疼，但是很清楚這是必要的磨礪，灰燼以後想要活下去，就要放棄那些天真的幻想。
她從小就習慣了獨自一人，習慣了每個王族看到她時露出那種嫌惡的眼神，習慣了把自己裹在堅硬的殼裡，習慣了用算計和提防去面對所有靠近的人。
但是華彩...灰燼開始在腦中翻揀和華彩相處的每一個片段，最開始在龍舍遇到的時候，跟在華彩旁邊的兩小妹，她們的眼神灰燼十分熟悉，但是華彩...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只有好奇...
自己一開始為什麼會跟華彩打起來呢？哦，記起來了，統帥想讓自己跟華彩組隊一起行動，但是當時自己拒絕了...
好像確實從一開始，華彩就沒有說過自己的純度問題，或者說壓根不在乎，這一點確實和其他王族不一樣。
再後來呢，自己和安琳小姐那邊商量了一波，決定『主動』去刷華彩的好感，自己混進晶龍的隊伍里，做更進一步的潛伏。
雖然華彩的脾氣確實很差勁，但相處下來灰燼也確實發現她是在...平等的對待自己。
這對於灰燼來說是從未有過的體驗，自從十歲那年，母親離開後，灰燼就再也沒在王族內感受過一絲溫度。
哪怕是華彩這種平等交流的態度，都是第一次。
「可愛的灰姑娘呦，願意和我這個老婆子說說你和那個亮晶晶姑娘的故事嗎，老婆子我以前啊，情感經歷也算是豐富呢，欸你是不知道，以前我在上學的時候，有過一個很喜歡的人，但我當年只敢在一旁遠遠看著...」
這個老醫生說著想要聽灰燼與華彩的故事，卻不知怎麼提起了自己的往事...
老婆婆說得繪聲繪色，像是回憶起了一段很美好的時光，蒼老渾濁的眼中居然閃爍起了青春少女般的清澈與羞澀。
「後來我明白了，愛不該是那種讓你痛苦和糾結的東西，如果愛一個人會讓你痛苦和糾結，那便很難說得上是愛了。」
灰燼聽到這裡，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她明明隨時可以拋棄自己，只要把自己這個小小的累贅丟掉，她隨時能回到那種奢靡的王族生活中，她和父親可以在之後的漫長時光歲月里再生出一個健康、可愛、不會被人嫌棄的王族子嗣。
可她卻選擇為自己遮風擋雨十年，最後用命給自己換來一絲可能性。
「不，婆婆，愛也會讓人變得堅強和勇敢，哪怕它帶著苦與刺。」
聽到灰燼的話，醫生哈哈一笑：「這便是愛的迷人之處，我們每個人看它，從不同的角度和時間看它，它都會表現出不同的樣子，但唯獨一點是相同的，我們都需要愛，渴望被愛，渴望去愛其他人。」
婆婆似乎誤以為灰燼和華彩之間有著特別的關係，但讓灰燼糾結的東西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她也不打算和一個外人說那麼多，所以灰燼將話題轉移到了一個她比較感興趣的方向——
「哦對了婆婆，最後你和那個暗戀的男生在一起了嗎？」
醫生婆婆微微一笑：「當然...」
「沒有！」
灰燼一臉問號，感情您前面說那麼多關於愛的感悟，結果最後居然是這樣的結局嗎？
「因為婆婆最後發現，比起那個精壯的小伙子，他的姐姐明顯更有吸引力。」
「哈？！」灰燼有點跟不上這老婆婆的思路，她之前可是花了大把篇幅去說那個熊人族小伙子的故事，自己那糾結愛慕的小感情。
「嘿，她的姐姐同樣也是一個熊人，身材練得比他好，耳朵和尾巴也比他更加毛茸茸，最重要的是，她姐姐學習成績好哇，基本板上釘釘保送市政廳，不然老婆子當年一個成績平平無奇的普通牛馬醫學生，怎麼能進市政廳這邊來，如今還混到首席醫師的位置？」
為什麼話題一下子變得這麼現實了...說好的愛呢？
老婆婆微微一笑：「可愛的灰姑娘呦，你會明白的，前途比愛情重要，你還會明白愛情比前途難得可貴，但是最後你會明白，對的人會站在你的前途里。」
灰燼愣了半天，被老婆婆這句『對的人會站在你的前途里』深深震撼住了，她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蘇...
一直到檢查完身體，確定沒有被詛咒影響後，去往市政廳內華彩住處的路上，灰燼還在琢磨這句話，一直在回想著蘇的笑臉。
雖然說對的人會站在你的前途里，但是蘇...她的母親好像是最強女妖誒，對比起來就是魔女那邊的偉大首席，晶龍這邊的璀璨王座。
要這麼說，蘇確實可以算得上是站在自己的前途里，只不過站的位置似乎有那麼億點點遠...
而且灰燼最近也有些察覺到了，蘇的溫暖就像是太陽一樣，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溫暖，可若自己想要伸手去觸碰，很可能會被灼傷。
灰燼很想要獨占那顆太陽，但也清楚自己現在還沒有能力握住那份溫暖。
PS：原來距離連載至今，已經一年了，謝謝貓們的愛與支援讓我走到今天，希望以後還能跟你們一起走過很多歲月——鐵血喵嗷2026.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