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 少年不在水裡游(求月票,二合一)
獺獺開吭哧吭哧後空翻:大河狸咔噠咔噠咬愛心:肥魚閉目陶醉,魚鰭撥動繃緊長須,演奏出悠揚動聽的樂。
月光皎皎,親人相逢。
「真好啊。」
梁渠凝視圓月,默默一笑,見到娥英高興,滿足感油然而生。
修行的終極意義。
過得快樂。
母女悄悄話,不作打擾。
梁渠徑直退出花園,走進灶房:「呦嘿,老舅爺!今個晚上怎麼有空來家裡?河泊所、平陽府里不咋忙了。」
「虧你現在還樂意叫我一聲。」蘇龜山放下蝲蛄感慨。
「嘿嘿,有啥樂意不樂意,真不樂意,舅爺您現在連門都進不了,王府房間都給你撤了,小子我是忘本小氣的人嗎?」
梁渠自個揭開鍋蓋撈一盆蝲蛄,端著坐到對面一塊吃,再兩手一抓,打出兩杯氣泡果汁,推到對面。
「哈哈哈,對對對,我的化虹甥孫,來來來,嘗嘗嘗嘗,今天的蝲蛄滋味分外鮮美吶;這是蒜香;這是香辣。」
「唔,就是聞著味來的,舅爺沒說呢,今個衙門裡不忙?」
「忙,怎麼不忙,那麼多人要安置,那麼多新田,淨是你給我找的事,可明個不是娥英登基大典嘛,再忙我也得抽空出來啊,今晚我就來這裡候著,明天一早去龍宮。」
「好,舅爺給面子!」
本書首發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給我面子。」
「好啊,你們兩個人在這裡偷吃偷喝?獨食?」龍游兩手插兜,鼻翼聳動地跨過門檻。
「呦,親家!」蘇龜山招呼,把自己的氣泡果汁讓出去。
「岳丈?」梁渠奇怪,「您怎麼進來了?」
「咋,我不能來吃你兩盆蝲蛄嗎?」
「那倒不是。」梁渠笑。
龍游答:「我讓夕惕和娥英兩個去房間休息去了,母女兩個估計躺床上說著悄悄話呢」
「您呢?」梁渠奇怪,「久別重逢,您不想著和娥英多說說話?」
「久別重逢?」龍游一笑,搖搖頭,坐下來剝蝦,「對於你和娥英小兩口來說,是這般沒錯,可對我而言,也就是一覺睡醒啊。」
梁渠一愣。
龍游把蝦肉塞嘴裡,咀嚼咽下:「昨天剛剛和到我膝蓋高的娥英告別,轉頭再醒來,就變成了現在模樣。
夕惕是女人,女人多愁善感,這幾天我爸一說,你一說,周圍環境一變,立馬就給代入分開幾十年的母親身份里去,積壓了好些情緒,我嘛————
到底是個男人,有也不能表現出來,恍惚是恍惚,情緒也很多,蛟龍沒了,鯨皇是黑鰭————東西太多,一股腦往識海里灌,可望著女兒突然長大,沒多少思念,只覺得怪可憐,不知怎麼親近。
所以,讓夕惕多去接觸接觸就好了,倚靠這裡也有你,興許哪一天你們要是鬧了矛盾,我能起點作用,給點支持吧。」
梁渠啞然。
他似乎能理解,似乎又不能。
可以感覺到,無法體會到。
「理解。」蘇龜山舉杯,「親家,來,咱們走一個。」
「好!敬老先生一杯。」龍游抬手。
冰塊碰撞,氣泡綿密翻湧,炸開小小的水花。
「你什麼時候認識小梁的?」
「十好幾年前了————才十六七八,我還有個乾娘————」
月光從小窗里照進來,照在單薄的小被上。
龍娥英、龍夕惕相擁閉目,假寐不眠,說著話,聊著天。
三人男人坐在桌上吃蝲蛄,談天說地。
「賢婿,你這玩意滋味是好,吃起來忒煩人,有沒有不剝殼的吃法?還有這果汁,辣舌頭怎麼?」龍游嫌棄。
「有!」
梁渠抬手一招,一拍鐵盆,所有龍蝦肉從各自殼裡蹦跳出來,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如當年蘇龜山拍西瓜籽。
龍游大喜:「好好好,這樣才痛快!有這本事怎麼不早用?」
蘇龜山嘲笑:「你這就不會吃,要的就是一個一個剝,一口一口嗦的勁!好比貼骨肉。」
「嘴長我身上,好不好吃,我自個說了算!」
子夜。
「差不多到時間了。」
梁渠擦擦手,放下碗筷。
「這麼早?」龍游驚訝抬頭,看一眼窗外,「莫說天亮,這沒到子夜呢吧?」
「岳丈,正式流程,就是從今天子夜開始的,要先遣官,告天地宗社,然後叩拜,行祗告受命,屬於準備工作。這個是咱們江淮直接辦,不用外人朝拜,常規意義上人山人海的大典禮,誰都來的那種才得到中午。」
「原來這樣,天地宗社————龍庭里有這個東西嗎?」
「原來沒有,現在有,這兩天拳頭、阿肥剛建的,我把蜃龍和老龍君塞了進去。」
「行,不耽誤事,走走走。」
臥房內,龍娥英攬住龍夕惕的腰,枕靠在懷裡,靜靜呼吸。
她們聊了很多,又怎麼都說不夠,最後反倒剩下靜默,什麼都不說,只是靠著,依偎著。
洶湧的情緒此間平復。
龍娥英覺察到時間的流逝。
「嘩啦!」
池塘里破水聲響。
龍延瑞左顧右盼,放聲喊:「娥英姐!在王府里不?三長老說,按流程快到時辰了,讓你和姐夫趕緊去一趟,娥英姐!」
「去吧。」龍夕惕撫摸娥英長發,「我的女皇陛下。」
龍娥英笑。
「噗通!」
「噗通!」
水花四濺。
夜色茫茫,一眾水獸排好隊,噗通噗通落水前往龍庭。
肥魚已成夭龍,不能走渦流水道,沖水獸們擺擺鰭,再看三王子,夾住屁股,佯裝拽握毛巾,前後拉扯,得意離去。
三王子咬住水藻,狠狠拉長。
龍宮內,龍人往來、龍鱘週遊護衛。
梁渠閃身出現。
「王君!」龍宗銀快步迎上,迅速匯報,「正殿御座、寶案、詔案、表案、鹵簿、樂懸、雲盤、定時鼓————均已陳設完畢————稍後國師會先行前去天地宗社告祭,現在可以讓女皇穿戴上冕服————」
龍宗銀餘光一瞥,兀得停下話語,怔怔轉頭,目光跨過梁渠,跨過龍娥英,徑直落到後面的龍游、龍夕惕身上。
龍宗銀眨了眨眼,用力揉一揉。
龍夕惕一笑,上前躬身:「慶賀三長老成就宗師,砥柱中流,祝福來的晚了些,希望三長老莫要介懷。」
「你,你是————」龍宗銀瞳孔顫動,「夕惕?」
「是我啊,宗銀叔叔,多虧您記得我,好久不見。」
「還有我。」龍游跟著站出來,「宗銀叔,你怎麼光顧著看夕惕啊,這裡明明我最高,那麼大個人杵在這呢。」
「游?你是————游?」
龍宗銀瞳孔擴張到極致,喉結滾了又滾,可是大腦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
半晌。
思緒如電,劃破迷茫,他猛地轉頭,望向梁渠。
梁渠咧嘴:「三長老,是不是最近半個時辰,光顧著大殿安排,還沒去過天地宗社?」
龍宗銀心臟嗡得炸開,腦袋昏昏沉沉,顧不得禮儀,顧不得環節,猛地往外頭跑去,踉踉蹌蹌,披頭散髮。
「我去看看!」龍游跟著離去。
二人疾馳離去。
「姐夫,這是啥情況啊?三長老一下那麼激動。」龍延瑞一路跟來,撓撓鬢角,不明所以,重新審視了一下龍夕惕,也是一愣,「等會,姐姐,族裡我怎麼好像沒見過你?」
龍夕惕一笑:「你是延瑞吧?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龍延瑞更懵逼,下意識望向梁渠。
梁渠樂呵:「延瑞,你爺爺、娥英的爺爺、還有炳麟的爺爺,我記得是親兄弟吧?」
「是啊。」
「那她是你————堂伯母?」
「不太對哦。」龍夕惕搖搖頭,「延瑞年歲最小,可他的父母年長,輩分高,只是成婚晚,生子晚,應當算堂叔母。」
龍延瑞:「?」
梁渠瞭然,補充:「剛剛那個離開的是你二叔,你要不要跟著去看一看?」
龍延瑞愣怔好一會,明白了,又好像沒明白,猶猶豫豫,思忖著離開。
龍娥英恍然意識到,延瑞比自己小,父母離世時,延瑞只有一歲而已,倘若她是記憶不多,延瑞便完全沒有印象了。
「長老,娥英姐,來打扮嘍!肯定很漂亮。」
龍瑤、龍璃共舉托盤方案,端著一份厚重冕服,來到身前。
許氏走在前頭,同龍夕惕相視一笑。
方案內,頭冠、冕服、大帶、玉革帶————
梁渠轉身:「娥英!」
心臟在胸膛里狂跳,唾液粘的像是膠。
龍宗銀跌跌撞撞,拉扯出綿白洪流,天旋地轉,幾乎分不清方向,走了兩條岔路,方才闖入天地宗社。
「嘩啦!」
水流撕扯出真空。
巨大的破空聲,吸引了在天地宗社裡做籌備的龍晨注意。
也吸引了所有龍人、龍鱘注意。
天地宗社,屋檐高挑,蜃龍、老龍君的尊像分列兩側,千丈綿延,龍鱗緊密,栩栩如生,白猿尊像居中。
眾人、眾鱘,恭恭敬敬,手持拂塵打掃神像,星羅密布,散在水中。
一百多位臻象龍人轉頭,一百多位大妖龍鱘轉身,俯瞰而下。
三百位臻象,三百道目光,投向龍宗銀。
如羽如翼,如雲如煙。
每個人都在笑。
龍宗銀仰頭、顫抖。
「宗銀?」龍晨笑,「來晚了啊,我以為會更早點的。」
氣泡幽幽上浮。
老蛤蟆閉目養神,手持一塊長板,頭戴長冠,身披華服。
「國師!」龍炳麟恭敬一禮,「時辰到了。」
「啪嗒!」
棉繩燒斷,銅球落盤,噹噹有聲。
「呱!」老蛤蟆豁睜雙目,「出發!」
玉簪橫貫髮髻,大帶環身,玉佩置於中央,瑩潤有光,龍娥英著黑色交領大袖,立在鏡前,明媚端莊。
許氏、龍夕惕站立兩側,滿目柔和。
「真漂亮啊。」梁渠坐上桌案,認真欣賞,「接下來該做什麼?直接去祭拜嗎?」
「不應該說夫君要做什麼?」龍娥英微笑轉身。
「我?」梁渠驚訝。
「夫君是不是沒看冊頁?」
「既諏吉,先一日遣官各一人祗告天、地、太廟、社稷。」許容光一旁提醒。
「承天、繼祖、守土。」龍娥英接續道,「在江淮,夫君便是天了,所以,現在應當在天地壇才對,算算時辰,蛙公已經出發,夫君若再不行動,可就趕不上了哦。」
「嘶!」
空氣一空,揚起微風。
梁渠消失無蹤,龍娥英抿嘴一笑,待得水流平復,深吸一口氣,靜靜等待時間流逝。
「該走了,龍皇陛下。」許容光躬身行禮。
「有勞太爺。」龍娥英頷首。
先天壇,中宗廟,再社稷。
「呱!」
蛙鳴悠揚,長袍舞動。
樂響《太和》。
三次行禮,三次上香。
龍人、龍鱘在殿外。
梁渠坐在中央,看老蛤蟆穿得鼓鼓囊囊,一本正經給「自己」上香,爪捧布帛,大聲念唱,敲響鈴鐺,怪不適應。
從來他哄蛙公,哪有蛙公哄他。
古往今來,天地從來是一個概念化身,今日卻成了他自己。
「呱!」
「准!」
柴火丟進鐵盆,火星蓬散,老蛤蟆抖擻精神,高昂蛙頭,邁四方步,退到一旁,厲視娥英。
親自首肯,親自賜予身份,望著娥英躬身彎腰答謝,露出姣好的腰臀曲線,梁渠咧嘴
一笑。
嘿——
成了!
夜色茫茫,飛快流逝,天光浮紫。
三處流程依次走完,龍娥英已成了事實上的龍人女皇,獲承法理,接下來的大典,不過是昭告天下。
龍晨按捺不住激動,龍宗銀更是眼眶通紅,龍青易、敖擎,無不振奮。
龍娥英更衣,祭服換作冕服。
很快。
天下河中石,匯聚往江淮!
海坊主、蛙王、龜王位處江淮,率先抵達,龍鱘紛紛湧出,帶路接待。
「陛下,娘娘,這邊請。」龍宗銀躬身迎接。
聖皇環視一圈,看龍人、龍鱘散布,微微驚詫。
「怎麼了?」皇后詢問。
「朕不記得,有那麼多臻象龍人,大妖龍鱘啊。」
「莫非是淮王點化?我聽聞水君皆有用精血點化之效。」
聖皇想了想,搖搖頭:「不太像。」
聖皇摸不著頭緒,直至車架下降,來到龍宮門口,望見那頭生龍角,比一眾龍人,都要更高大、更魁梧的年邁龍人躬身行禮。
聖皇大震,幡然醒悟。
「不是點化,是昔日蛟龍入主後死去的龍人、龍鱘,全部復生!」
皇后驚異:「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聖皇立即反問。
皇后猛然記憶起萬萬人的大復生。
「龍朔!」聖皇握緊手掌,死死盯住年邁龍人,「剛剛殿門前的是龍人傳奇長老,龍朔!我少時曾在南直隸見過他,絕對是龍朔,短時間內爆發,實力幾乎能和自斬武聖持平的第一臻象!龍化到自生雙角!」
皇后瞠目結舌。
死去幾十年的龍人、龍鱘?
土司、汗王紛至沓來,很快同聖皇一般,全意識到這個驚人的事實。
沒辦法,站在大殿門口的那個魁梧龍人,實在是太有標誌性,太有辨識度。
龍人本就壽長,龍朔威名在他死之前,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尤其是老龍君未曾逝去,代表其天下行走的時期。
在座皆為夭龍,壽數悠長,年輕時刻無不聽聞過龍朔威名!
哪怕是葛祖這般間歇性沉睡幾十年的夭龍,同樣記憶深刻。
光想到在場三百多個臻象、大妖都是死而復生,眾人便頭皮發麻。
化虹,化虹。
這個境界究竟還能給人多少震撼?
張龍象、蓑笠翁、北庭仙。
老龍君、白龍王、山龍王、越王、明王、蘇赫巴魯、莘大覡、狼主、黎大覡————
鯨王、魚王、烏王、海鬣王————
認識的,不認識的,天下有數的高手,全在今天這一刻相聚一堂。
夭龍登基,平平無奇。
化虹論道,蠍子粑粑。
甚至於————
梁渠眉毛一挑,閃爍來到江淮大澤同淮江交界的入口處。
「蕪!」
「吼吼吼!」
壽山之巔,山魈齊齊狂奔,來到山頂,高舉雙手,咆哮歡呼。
梁渠這時很興奮,但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只是說:「阿!老元——你來了?」
接著他便有許多話,想要連珠一般湧出:壽寶,金毛猴,寶魚,兩面三刀,背信棄義,前倨後恭、首鼠兩端————但又總覺得被什麼擋著似的,單在腦裡面迴旋,吐不出口外去。
元將軍站住了,臉上現出歡喜和淒涼的神情;動著嘴唇,卻沒有作聲。它的態度終於
恭敬起來了,分明的叫道:「水君!」
梁渠打了一個寒噤,然後張狂大笑:「哈哈哈,老癟犢子,幾個月不見,這會給我裝上還,我還是喜歡你以前桀驁不馴的樣子。」
「不敢不敢。」元將軍謙遜擺爪,「年輕不懂事,水君大猿不計小龜過。」
「這就沒意思。」梁渠意興闌珊,「你來時沒打聽?我什麼時候小氣過?自打成了化虹,身邊人都成了好人,畢恭畢敬,還怪想念老元你這麼一個真心朋友,可你又一直不來,我渾身不得勁,哪知現在這樣,更讓我失望————」
元將軍心頭一動。
來之前,它心生害怕,又捨不得化虹論道,的確把梁渠化虹後做的事,里里外外打聽個遍。
有道是勸君喝杯桂花酒,少年不在水裡游。
莫非————
吃慣山珍海味,梁渠獨好它這一口鮮香麻辣?恭維聽多了,就好被罵兩句緊緊皮?
元將軍激動起來。
時運使然!
人活著多賤吶。
自己就是梁渠生命里聽多了恭維,不可或缺的那一份「桀驁」!梁渠是皇帝,自己便是諫議大夫!
「哈哈,裝半天,他媽的,你早說嘛,差點讓你給唬住了!」
「,你真桀驁不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