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5章 水君忠臣(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轟!」
大浪四濺,洪波奔涌。
「水君饒命吶!」
元將軍一頭撞入水中,呼嚕呼嚕冒氣泡,「小龜我年少不懂事,一時糊塗,冒犯了君王,可我上有彭澤老魚要養,下有龜蛋要孵,萬萬不能————」
「哈哈哈!」
梁渠仰天大笑,打斷話語,用力拍動老龜腦袋,「哎呀,老元啊老元,看看,跟你開個玩笑而已,那麼緊張做什麼?我以為我們是好哥們呢。可以相互開開玩笑,怎麼一下著急呢。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太讓我失望了,傷感情不是。」
「是是是————」
元將軍汗流浹背,打個冷顫,再不敢開口亂說話。
「哎呀,真的是————」梁渠背收手感慨,「一晃多少年過去了,時光荏苒吶,,老雜毛,咱們認識多久來著?」
老烏龜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十六年。」
「一十六年————不錯不錯,記得蠻清楚。」梁渠繞著踱步,觀望壽山,落到山頭上,撿起一塊石頭,對著岩壁敲敲打打,轉移話題,「齊頭並進,四關七道法修行的怎麼樣了?」
「快臻象了。」元將軍老實答。
「呦呵,進度不錯?」
元將軍搓動雙爪,諂笑:「哪裡哪裡,都是托水君的福。」
「什麼福?周大福?」
元將軍一怔,大腦瘋狂運轉,急中生智:「水君鬥敗鯨皇、挫敗大離太祖,天地生靈,倖免於難,若無水君,老龜我早已命喪黃泉,做成了龜苓膏,安有今日!」
「龜苓膏?」梁渠眼前一亮,「那是滋陰潤燥的好東西啊,你這一千多年的老龜要是做成了,可了不得!靈物啊,娥英說她最近忙的上火,嘴唇都生了瘡。」
元將軍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巴掌,沒事提這玩意幹嘛。
媽的,夭龍上火嘴角生瘡是吧。
「水君和君後是服氣餐霞的真神仙,用的那是天地萬萬年的精華啊,哪裡看得上我這點年份————」
「大膽!」梁渠厲喝。
元將軍整個龜嚇一跳,整一哆嗦,一起一伏砸出大浪,壽山上的猴群都屁股離地,集體失重。
「水君饒命!小龜知錯!」
「還在僭越!你知道在哪?」
「啊?」
「水君二字,也是你能叫的!當年打蛟龍,首鼠兩端,這會想當我的臣子?你好大的膽子!好大的野心!」梁渠抽出一本冊頁,高高舉起,「看見沒,我都給你記著呢!你個叛徒、特務、大軍閥、野心家、投降派、大惡霸、黑線人物、黑秀才、黑手、黑幫凶、變色龍!」
元將軍腦袋沉甸甸,飆出淚來:「不敢,萬萬不敢,小龜承受不住,大聖收了神通,饒命吶!」
「吼吼吼!」
壽山上山魈暴動狂跳,領頭的拿出一把不知哪打撈的生鏽砍刀,對準老烏龜的脖頸,磨刀霍霍,當頭就砍。
火星四濺。
「所以說,你該叫我什麼?」梁渠用力拍動元將軍腦袋。
「淮王?」
「嗯?你叫什麼?」
「淮仙?」
「我告訴你,今天你出了江淮大澤,你叫我淮仙,我不挑你的理,進了江淮大澤,你說你該叫我什麼?」
「我,我不知道啊。」
元將軍懵逼,完全不知道猴子鬧哪出。
「啪!」
腦袋一疼。
「叫爹!」
「爹,親爹!」
「嘿,你這龜兒子不傻嘿。」
元將軍形體巨大,頭顱同樣寬廣,卻讓一隻手按著起伏,它跟著訕笑,隨後劇痛,猛吃一個暴栗。
「爹,你打我幹什麼?」
「你在心裡罵我!」
「?」
「還敢頂嘴,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狼心狗肺,死鴨子嘴硬!小兔崽子,良心都讓狗吃了!」
你特麼!
「還在罵!還在罵?」梁渠把冊頁捲成筒,一個勁地對著腦袋敲。
這猴子真有讀心術?
元將軍大怒,索性攤牌不裝了,龜爪擊水:「你這糟了瘟的猴子,給老子上套,我不伺候了,要死要活給個痛快!」
「哈!我就知道你早有不臣之心!我重臨世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今天本王就要把你做成龜苓膏!來猴,起鍋!」
「吼吼吼!」
山魈架鍋生火,砍柴燒水,打鑿龜背。
「虎毒不食子!」元將軍拍水大罵。
「逆子!罔顧龜倫,今日清理門戶,食我毒龍鑽!」屈指成尖,梁渠用力敲腦門。
「喜怒無常,玩弄臣子,根本沒你這樣的水君!」
「你只是怕了!」
「咦,長老呢?剛才還在房間裡呢?馬上大典要開始了。」
龍瑤、龍璃端著珠玉配飾輕快進來,東張西望。
「走了麼?」
龍娥英回頭,一時也有驚訝,她感知不到梁渠方位,卻能注意到彭澤趕來的元將軍停在原地,頓時心領神會。
「沒事,你們王君找樂子去了。」
龍宮廣場,火樹銀花為分界,左右作兩半,一半有水,一半露天。
龍人執戟、鮫人執樂,當空散布。
鼓百二十、金鉦七十,為大全仗。
龍宗銀仰頭環顧。
三百,三百————
他又忍不住墜下淚來。
徐子帥東張西望,讓楊許拍了一下後腦勺,立即端正坐姿。
三位熔爐,位列左上座,後為聖皇、土司、汗王,蘇龜山、老和尚、楊東雄眾人,皆位列此處,再後為各方武聖,三方開外,小國閉關老祖都親自到來;老龍君、蜃龍、白龍王、山龍王,位列右上座,後為鯨王、海鬣王————
天下武聖、妖王,無一不落。
今日場面,所有「河中石」全部聚集,否則單單流落一二在外,孤零零的,實在尷尬,讓淮王記住怎麼辦?
跨過廣場,龍宮內。
蛙王、龜王、海坊主————眾獸賢臣不同於觀禮者,俱位列此處,然而站在最前方的,卻不是它們這些妖王。
老蛤蟆站在左上首,閉目昂首四十五度。
肥魚站在右上首,跟著抬頭四十五度。
對比妖王龐大,兩個圓鼓鼓的小玩意,分開站在王座兩邊,遙相對應,氣宇軒昂。
老蛤蟆睜開眼,瞪一眼肥魚。
肥魚一縮頭,邁動小碎步,趕緊往左挪出兩步,連帶把「不能動」、圓頭、拳頭一塊往後擠,錯開隊列。
老蛤蟆這才滿意點頭。
什麼蛙,和它一排!
魚王按捺住激動,望向左右黃沙和臨近黃沙入海口妖王,激動指點:「那是我族妖王,我族妖王!」
眾妖心頭一驚。
魚族一門雙至尊?
鯨王同樣滿是笑容,左右環顧:「那是我族妖王,我族妖王!」
周遭一驚。
虎鯨族如此顯赫?
兩方區域交界處,同時聽到兩邊言論的妖王微微奇怪。
妖王隊列後,刺棘昂首提挺胸:「那是我族妖王!」
「你族妖王,那怎滴沒刺?」有大妖狐疑。
「我族妖王少時命苦啊。」刺棘垂下淚來,魚鰭拍地,「昔日蛟龍無道————」
旁聽大妖咂摸兩下。
你們刺豚族當年不就在蛟龍手底下幹活?每每衝鋒在前表忠心,這會又蛟龍無道上了等候許久。
幾乎全部到場。
唯獨一個在江淮大澤入口處徘徊的「河中石」姍姍來遲。
雲霧縹緲,山峰撞霧而出。
場內不少妖王、武聖側目。
彭澤妖首,元將軍!
江霧之中,龜影漸漸清晰,所有人為之一怔。
鼻青臉腫的元將軍探頭出來,望見身下張望大妖,一口唾沫噴出去:「看什麼看?沒見過妖王?」
「元將軍,你怎的這般模樣?遭了誰的打?」鯨王問。
「怎麼說話呢?」元將軍不忿,「什麼遭了誰的打,老夫敬仰水君,聽得論道,彭澤出發,一想到能看到女皇登基,化虹論道,我就激動萬分,路上來的太急,摔的!」
聖皇心中詫異,想了想。
這怕不是猴子打的吧?
懶得理會旁魚目光,元將軍左看右看,發現自己體型太大,里三圈外三圈的,懶得往裡頭擠,索性外頭找個了個位置頓下。
未幾。
一陣尖銳爆鳴,天空中劃出一條金色絲線,盤旋纏繞。
所有人一愣,唯獨元將軍一喜。
寶貝。
它的寶貝!
時蟲背著破破爛爛的牛皮地圖,簡單的造型上,露出複雜的情緒,環顧一圈,停落在壽山上。
長風呼嘯,滿是滄桑。
世界,又污穢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老祖宗,好祖宗,可算回來了!這都瘦成什麼樣了。」元將軍欣喜萬分,即刻扭頭,差遣山魈,「快,去給小祖宗炒兩菜!多肉多辣!」
山魈王冷哼一聲,雙臂環抱胸前,站如標槍,仰頭四十五度。身後山魈莫不如是,一字排開。
元將軍大怒:「遭瘟猴子,誰給你們吃,給你們喝?那猴子給你們什麼了?又給我整這齣!」
「嘭嘭嘭!」
龜爪連點,山魈翻滾砸落,猴群一鬨而散,四面跑開,摘菜的摘菜,熱鍋的熱鍋。
山魈王掏出石板,用滑石寫寫畫畫。
龍宮角落,金毛猴王眺望山魈,哈哈大笑。
正午。
「嗡!」
鮫人搬抬號角,巨大聲浪,扭曲波浪。
內外肅然。
九楹大殿,金鱗為瓦,銀髓為階,珊瑚為欄。
龍旗、雲幡、金瓜、鉞斧、朝天、信幡、豹尾槍————
鼓初嚴,水族靜默。
鼓再嚴,百官分班。
鼓三嚴,鐘磬交鳴,天地為之一清。
水波微動,鱗甲生光。
龍人皆望北。
泉凌漢起頭,協律郎俯伏舉麾,鼓柷,以姑洗之均,奏《隆平之章》。
老龍君目光複雜,看巍峨龍宮,看火樹銀花,看眼熟的,死去了又被拉出來的龍人近侍,有種辛苦打拼一輩子,全讓女婿給拿走的難受感。
蜃龍環顧四周,握緊龍爪,內心依舊充斥著難以置信,自己能夠無比鮮活的站立在這裡。
聖皇、土司、汗王深吸一口氣,再危坐三分。女皇登基,並非今日的重頭戲,可怎麼都不能輕易小看了去。
後殿。
許氏分撥左右發梢。
龍夕惕端正髮簪。
龍娥英心情稍稍緊張,五捏握拳。
「別慌,該緊張的是他們,頭一次參加化虹老婆登基,讓他們開開眼,誰要是覺得不對,我拿板磚削他。」
耳畔忽然有聲,龍娥英忍不住笑,又立刻抿住唇,深吸一口氣,拖曳冕服,伴隨鼓點,邁步而出。
屋檐高挑,陰影銳利。
頭戴冕冠,十二旒白玉珠下垂,齊眉遮目。
玄衣繻裳,衣繡十二章。
大帶束腰,玉佩居中,赤舄踏階,掩在裙下。龍延瑞手捧香爐,龍炳麟按劍相隨,龍瑤、龍璃各奉法物,垂目低眉。
夫君在哪?
龍娥英心想。
極目遠眺。
她沒在大殿裡看到,也沒在廣場上看到,又清楚梁渠一定會來,偏偏怎麼都找不著。
忽然,她發現了。玉階高低錯落,明暗交疊的邊界上,隆起一個人影,像站在她身邊。
龍娥英莞爾。
一點不意外呢。
「真漂亮啊。」
梁渠望著娥英走出大殿,望著赤紅色的禮鞋一隱一出,嘿然一笑,大手按住脊獸狻猊,一屁股坐上屋脊,大馬金刀,俯瞰所有人一板一眼。
無人以為無禮。
天,無可無不可,無在無不在。
禮樂稍平。
「拜!」
贊禮官龍晨唱聲洪亮,直透水波。
泉凌漢改奏《慶平之章》。
三百臻象龍人、大妖龍鱘,齊齊俯身,額觸玉石。
後方龍人、鮫人、水獸————萬萬生靈,綿延成片,俯身露背,如葉迎風翻面,譁然變色,洪波湧現。
肥魚雙須雙鰭全趴地,老蛤蟆高昂蛙頭,特許不拜。
「上寶!」
老蛤蟆一斂長袍,像一顆貼地滾動的球,端出玉匣。
「受寶!」
龍娥英雙手接過玉匣。
「拜」
天下水獸再拜。
三仙頷首。
聖皇、汗王、土司共同欠身。
「這女帝比大順皇帝威風。」
汗王心想。
自己身邊這個即位的時候,也沒資格讓他來觀禮啊,別說三仙一塊,雖然中間臨川換成了龍象,可本質沒變,說起來晚上還能騎化虹,更厲害。
《朱鷺》樂起。
雲盤捧出,龍宗銀展開詔書:「奉天地藏主承運皇帝,詔曰:
朕以菲德,仰膺天命,嗣承龍緒,不紹宗祧。眷惟天地眷命之重,宗社付託之艱,顧茲眇躬,懼弗克勝。
於龍皇元年元日,祗告天地、宗廟、社稷,即皇帝位。自今伊始,敬天法祖,撫育萬
民,赦過宥罪,嘉與維新。
凡我龍人、鱘裔、水族、山澤諸靈,尚其各安厥分,共樂時雍。布告中外,咸使聞知o
欽此。」
詔書方落,殿上殿下齊呼:「吾皇萬歲!」
「吾皇萬歲!」
千重波瀾隨聲起,衝破雲霄。
女帝!
龍皇!
龍游奮力鼓掌,悄悄湊到龍夕惕耳邊:「夫人,你說娥英是女帝,那我是不是就是太上皇?你就是太后?」
龍夕惕瞪一眼龍游:「閉嘴,今後這種話不准說。」
「聊聊嘛————」
「聊聊也不許,胡說八道,讓你賢婿給你塞回地府去!」
龍游:「——...」
龍晨腳下輕飄飄。
龍朔望著自己從未見過的丫頭身穿冕服,總覺人生如夢幻泡影。
「真好啊,姐姐。」
「是啊,妹妹。」
蔚藍、粉紅兩腕交纏、擠壓,海坊主同海韻衷心祝福。
「不會被吃的愛情吶。」海韻憧憬。
「不一定不會被「吃」哦。」海坊主拍拍。
「啊?」
老蛤蟆掰動蛙趾。
天大地大,水君最大,寶魚一頓吃三條,往下君後、國師同級。
但是,雄蛙大於雌蛙,所以它大於女帝!
呱呱呱,它一統江淮,待會頒布希麼政令比較好?
是開選蛙大會,把全天下的小母蛙都召集到龍庭,為它誕下優秀的子嗣;還是分封蛙王,給它一半的江淮;又或者開種花大會,什麼大妖、妖王,統統給它去耕田,六月,正是大種荷花的好日子,給江淮種上大大的荷花。
江淮包圍陸地!
「呱————唔!」
老蛤蟆捂住嘴巴,轉動蛙目。
「龍皇元年元日,龍娥英即位於龍宮正殿。先日遣國師告祭天地宗社,當日陳鹵簿,設樂懸,三鼓百僚入位,三跪九叩,受寶、頒詔、朝賀如儀。江淮內外,四方來朝,水族咸集,人物之盛,數百年所未有————」
史官記錄。
登基典禮至此告一段落。
然而,所有人依舊正襟危坐,沒有離去。
化虹論道!
龍娥英環視天下,轉身向後,躬身一禮。
蓑笠翁、張龍象、北庭仙同樣起身行禮。
武聖、妖王,齊刷刷林立而起。
時蟲沒滋沒味的嚼花生米,吃一粒丟一粒,元將軍偌大的龜爪捏住小瓷瓶,精準無誤的往拇指大的小杯里倒滿蜜露,見此情形,趕忙豎起耳朵。
「欻!」
光景變化。
所有人眼前驟然明亮,再回神,發現四周白雲流淌,天空瓦藍,自己早已離開龍宮,來到了雲上仙島!
「咦?元將軍呢?」鯨王回頭。
「臥槽,你這該死的白毛猴子!論道了留我一個?」
人頭攢動的龍宮廣場頃刻間空空蕩蕩,就剩下台階上兩條打掃衛生的江獺,元將軍怒砸小瓷瓶,氣急敗壞。
「啪嗒!」
疤臉一笤帚砸中元將軍腦門,舉起一張小木牌。
「亂扔垃圾,罰,款,五百兩?」元將軍一字一頓念誦出聲,七竅生煙,怒抬龜爪,把破碎的瓷瓶碾成粉碎,「黃口小猴,欺我老龜,是可忍孰不可忍!哇呀呀————」
「欻。」
視野變化。
玉石反光,祥雲流淌,聲音從高處靜靜流淌。
「好了,大典結束,接下來咱們開始上課,今天我來講一講,四關七道之化虹的基本原理,以及天庭地府的初步構思,我們先講第一章第一節第一個小點————」
元將軍火速收爪,正襟危坐,萬分肅穆。
「若非感情深厚,王君怎會戲我!哈哈哈,水君忠誠!」
時蟲越發愁苦,酩酊大醉,東倒西歪。
忽地,龜爪伸來,彈飛蜜露。
「水君說話,怎能如此大不敬!」元將軍訓斥,「上課不要喝水蜜水!」
尖銳爆鳴!
「,最後排那個大烏龜,不是龜王,沒說您,對,說你呢,背著個山的那個,上課不要交頭接耳!不要奇裝異服!我今天只講一個時辰,知不知道,你浪費一個人半盞茶,十個人就是一個時辰過去了!」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怒目相視。
有你他媽這麼算的?
化虹時間跟別人不一樣是吧?
元將軍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悍然伸爪,劃破長空,一把揪住時蟲尖嘴,掐斷暴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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