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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天都山兵戎

2026-09-27 19:05:34 作者: 起於微末呀

  第127章 天都山兵戎

  天都山,靜臥於西夏南疆,它並非峻極雲霄的孤峰,而是一道南北綿亘的蒼茫山系。

  它像一堵巨人的脊樑,骨節嶙峋地橫亘在興慶府與橫山防線之間。

  此地,是西夏版圖上一處關乎生死的「氣門」。

  於南,可俯衝而下,直撲宋境涇原、熙河諸路,於北,則是捍衛國都的一道天然屏障o

  西夏於此設「天都監軍司」,屯以重兵,廣蓄糧秣,將其經營為南境最堅硬的前敵樞鈕與騎兵策源之地。

  山間水草豐美,滋養著西夏最精銳的「山界」部落鐵騎。

  於大宋而言,天都山則是數十年來的夢魘,亦是破局西夏的鑰匙。

  歷代邊帥謀臣,嘔心瀝血於輿圖上推演無數次,為的就是拿下此山。

  若得此山,則如利刃切入西夏腰肋,將其賴以存身的「橫山一天都一靈州」鎖鏈攔腰斬斷。

  橫山守軍將成孤懸之卒,熙河路與涇原路宋軍則可由此貫通,形成南北夾擊、直搗心腹的鉗形之勢。

  西夏南境門戶洞開,宋軍北上之路,將再無險阻可憑,直指靈州、遙望興慶府,不再

  是虛談。

  這不僅是地理的征服,更是對西夏立國根基與軍事自信的粉碎性一擊。

  得此地,可斷其牧,困其馬,扼其鹽利,迫其收縮,可以說天都山是真正的軟肋。

  若非梁乞逋與小梁氏將天都監軍司兵力抽調一空,憑藉此一山之地,便可擋大宋十萬精銳。

  天都山大營,晨曦刺破薄霧。

  中軍大帳內,藥氣瀰漫。

  徐行依舊躺在行軍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唯有胸脯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一息尚存。

  帳內炭盆燒得正旺,試圖將山間夜裡的寒意驅散。

  孫清歌守在一旁,時不時探其脈息,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帳外,氣氛卻與帳內的死寂截然相反,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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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之上,黑壓壓的隊列肅立無聲。

  經過連番血火淬鍊的雄威軍士卒,在得到數十天的修養之後,眼神里的凶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越發張揚。




  隊伍前方,宗澤與許景衡並肩而立,二人甲冑染塵,面頰瘦削,但腰杆挺得筆直。

  章粢站在點將台上,袍服在山風中鼓盪。

  他目光掃過台下兩千餘張沉默而桀驁的面孔,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壓力絲毫未減。

  這幾日,他憑藉多年戍邊的威望與徐行昏迷前的嚴令,勉強鎮住了局面。

  但即使是他也不確定,這份安寧」能持續多久。

  下首這些軍中骨幹,他每日都得召集安撫,方才得以稍稍安心。

  「糧秣還能支撐幾日?」章粢低聲問身旁的環慶路轉運副使。

  「回章帥,省著用,最多十日,若是————」副使瞥了一眼台下沉默的軍陣,咽了口唾沫,「若是大軍再有動作,五日便見底。」

  這些糧草是小梁氏從環慶路劫掠而來,之後又被宗澤收繳帶來了天都山。

  當時感覺糧草豐盈,如今被四萬大軍人吃馬嚼,亦是要見底了。

  這是真正的坐吃山空。

  環慶路因戰事糜爛,根本抽不出多餘糧草,涇原路倒是可以抽調一些,但也頂多解一下燃眉之急。

  「五日————」章粢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西夏興慶府所在。

  如今橫亘在宋軍與西夏心臟之間的,只有些許零星部落與殘軍。

  若這支虎狼之師糧草充足,一鼓作氣————他不敢再想。

  就在這時,營寨轅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騷動。

  一騎風塵僕僕的而來,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直衝中軍而來。

  馬蹄尚未停穩,騎士已滾鞍下馬,雙手高舉一個漆封的銅筒,嘶聲高喊:「聖旨到「環慶路經略使章粢接旨!」


  「永興軍路經略安撫使徐行接旨!」

  無數道目光「唰」地投向中軍大帳,又轉向點將台上的章。

  「永興軍路經略安撫使?」這是個前所未有的新頭銜。

  章粢心臟猛地一跳,快步下台,撩袍跪倒:「臣環慶路經略使章,恭迎聖旨!」

  那緹騎展開詔書,朗聲宣讀。

  當聽到「權節制涇原、環慶、秦鳳等五路軍事,專決伐夏征討事宜」

  「徐卿未克視事之前,所有軍務,暫由環慶路經略使章粢權代」等字句落地時,整個校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這股寂靜又被一股莫名氣息所代替,那是兩千多士卒壓抑到極致的喘息與躁動。

  宗澤與許景衡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爆出的精光。

  聖旨————滅夏————專征之權————陛下,認可了他們的功勳,也給予了他們最渴望的指令。

  章粢猛地抱拳向汴京方向,聲音顫抖:「陛下聖明臣等,必誓死滅夏,以報天恩。」

  這一聲,如同號令。

  校場上,兩千餘悍卒齊刷刷跪倒,甲葉碰撞之聲匯成一片金屬的潮音。

  沒有歡呼,沒有吶喊,只有那一片黑壓壓低伏的背影,和那股沖天而起幾乎凝成實質的肅殺戰意。

  章粢接過聖旨,入手沉重。

  他轉身,面向全軍,將聖旨高高舉起:「陛下詔命已下,自今日起,我等奉詔討賊,滅此夏虜。」

  「報仇!報仇!報仇!」

  壓抑已久的咆哮,終於衝破喉嚨,如山崩海嘯,席捲整個天都山營地,驚起飛鳥無數,連遠處山巒似乎都在回應這狂暴的聲浪。

  章粢感受著手中詔書的分量與台下沸騰的軍心,他知道,這群悍卒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被撥動了。

  特別是台下這群人,為其頭兒」復仇之火已然焚盡了天都山西夏山界諸部。

  十餘天,山界諸部,無一活口。

  他攔不住,也不敢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複雜情緒,沉聲喝道:「宗澤、許景衡!」

  「末將在!」

  「即刻整軍,清點所有糧秣、軍械、馬匹,派出遊騎,向北、向西哨探百里,我要知道興慶府方向,西夏還有多少能戰之兵,布防何處?」

  「得令!」

  「傳令環州、慶州留守兵馬,除必要守城之卒,其餘可戰之兵,攜糧秣向天都山靠攏集結。」

  「另,以本帥之名,行文涇原、鄜延、熙河、秦鳳四路經略司,呈報陛下詔書。

  「令鄜延路籌調糧草兵員,西出伐夏!」

  「令涇原路兵馬駐守天都山,策應熙河、秦鳳兩路,圍殺梁乞逋大軍,務必不可放其歸夏。」

  「令陝西轉運司,調集轉運糧草輜重,不得延誤。」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發出,整個天都山大營,如同一頭被徹底喚醒的洪荒巨獸,開始舒展筋骨,磨礪爪牙,將嗜血的目光,牢牢鎖定了北方。

  特別是宗澤率領的那一萬老卒,他們心中可藏著一份自責呢。

  若非他們延誤戰機,很多兄弟都不用死,頭兒也不會————

  中軍帳內,昏迷的徐行對此一無所知。

  但帳外那震天的「報仇」吼聲,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帳幕,在他蒼白的臉頰旁,激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他的手指,在厚厚的毛氈下,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仿佛在夢中,依舊握緊著那杆玄色大纛。

  孫清歌見到了————

  那蒼白疲憊的臉龐揚起了絕美笑容,她默默探出手,再次探其脈息。

  只是不一會她眉頭又皺了起來,脈相依舊虛弱,與之前幾乎毫無變化。

  「怎麼會?」她確信剛才所見絕不是幻覺。

  「難道————是外面那些復仇聲?」想起兵事,她就會回想當日徐行英姿。

  不知不覺臉龐越發嬌紅,連她自己也沒發現「孫姑娘。」魏前聲音自帳外響起。

  她當即收回探脈的手臂,心虛的低下了頭。


  好在魏前屬於榆木腦袋,他跨步入內只掃了塌上徐行一眼,便朗聲道:「孫姑娘,午後大軍拔寨西征,頭兒的身體————」

  「徐將軍不能隨軍,他現在哪也不能去,動一步便多一份危險。」

  來這天都山一路已是險象環生,若非迫不得已,她都想待在賀蘭山腳下修養。

  「好,我知道了。」

  魏前點了點頭,既然走不了,那便去留些兵馬護著頭兒就是。

  至於章粢給不給?

  這可由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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