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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死訊

2025-11-12 17:23:49 作者: 銀鱗胸甲

  「凌淵,你回來了。」

  聽到聲音,凌淵猛地回頭,看見一身白衣孝服的雷妙音,身段有致地走了過來。

  「你爹被孫館主打死了?!」

  凌淵幾乎難以置信。

  雷妙音愣了一下。

  「胡說什麼?叫他聽見了,還以為你想謀奪他的武館。」

  正說著,就見雷館主披著件麻衣孝服從裡屋走出來,鬢角雖沾了點灰,卻半點沒事。

  「那個他,手腳麻利點,把香燭點起來。」

  「對對對,黑鍋擺中間。」

  「再拿幾個蒲團來。」

  他麻利的指揮著眾位弟子。

  凌淵滿臉疑惑,走上前問道:

  「雷館主,總不會是梁大牙死了吧!」

  「大牙死了?」

  

  他反問凌淵:「啥時候死的?」

  凌淵指了指快要搭起來的靈堂:

  「這是誰死了?」

  「國師死了。」

  雷館主說完,又趕忙掩口,道:

  「薨,國師不能用死這個字,給人知道了還以為我不尊重國師。」

  轉頭,他很認真地對凌淵說:

  「我得了消息,國師薨了,穩穩的薨了。」

  「轟!」

  凌淵腦瓜子嗡嗡的,我……我在這兒呢!

  沒死!

  感情我以為這個死了,那個死了,最後落到自己頭上。

  「他怎麼可能死了?!」凌淵無語。

  「千真萬確!」

  雷館主唏噓,說起消息的來源。

  今晚上輪到雷館主跟著快班後面巡邏,路上碰到府城送信官,一路快馬加鞭是要把消息送到縣裡。

  國師渡劫失敗。

  雷館主沒親眼看到傳令的信箋,但卻從傳令兵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於是連切磋都不切磋了,跟孫館主各自回府,把靈堂布置起來。

  顯得他們很重視。

  凌淵恍然。

  陛下終於還是把消息宣布出來了,不過這消息已經壓了半年多,又何必那麼慌張。

  還快馬加鞭,裝給誰看呢!

  凌淵暗暗撇嘴,又說:「渡劫失敗又不代表死了。」

  「渡劫失敗還不死?」

  雷館主無語,比劃著名說道:「這麼大的雷柱子,我在萬里外都瞧見劫雲漫天,他失敗了可不得被轟成灰。」

  「連渣都不會剩下。」

  雷館主唏噓:「朝廷憋了這麼久才公布,想必消息是瞞不住了,以後吶……恐怕更難了。」

  他也沒空跟凌淵多說,轉頭走進飯堂裡間,拿出一壇酒,右手則是拿著一卷捲軸。

  又走到飯堂中間,那裡已經擺好了喪桌。

  雷館主爬上去將捲軸展開。

  正是大家每日都要磕頭的畫卷。

  雷館主拔出酒罈塞子,往地上橫倒了三次,仰天悲痛的一聲長呼,接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嗚呼哀哉,國師仙逝,雷老虎給您磕頭了!」

  看你磕頭的份上我也不怪你了……

  凌淵心道了一句。

  終究,自己在普通百姓中還是有些分量的。

  雷老虎起身,對雷妙音說:「妙音,國師薨了乃是大事,咱們是有頭有面的武館,不搭靈堂恐怕遭人議論。」

  「你連夜去香燭鋪買些紙錢回來。記得多買些,再不買,明日就要漲價了。」

  凌淵:「……」

  三張梨花木供桌一字排開,桌面鋪著雪緞,國師的畫像懸在素色帷幕前。

  主供桌上,燭台上的白燭燃著豆大的火苗。

  眾人輪流上去磕頭。

  聽夏這小豆丁瞧見靈堂,想起姐姐的事,立刻就開始嚎啕大哭。


  雷妙音趕緊上前安撫他。

  「這人你不熟,不用哭這麼慘。」

  聽夏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滿臉茫然。

  不熟咱們為啥給他燒紙。

  可是,被她感染,屋子裡漸漸有了啜泣聲。

  百姓祭奠某位大人物,往往並非不舍他的離去,說是兔死狐悲雖不貼切,反映的不過是他們擔心自己的將來。

  作為大燕的老牌元嬰修士,早已不問世事,如今的百姓對他多麼感恩戴德,凌淵是不會信的。

  他們的悲傷,更多是想起每個人自己的生活中的難關。

  再有,便是國師渡劫失敗給眾人一種惶恐。

  大燕四面敵伺,國師死了,好日子是不是就到頭了?!

  其實,當初皇室還給了凌淵一種選擇,便是留在宗門中,適時露面幾次。

  可穩民心六十年。

  這也是宗門希望的選擇,可藉助皇室,全力再捧一位元嬰後期起來。

  「另請高明吧。」

  凌淵走得很乾脆,巔峰時的擁護會在黃昏時化作致命的劍。

  那些劍距離自己太近了。

  不一定能安穩六十年。

  若是五百年前,凌淵的劍宗中還有諸多好友,可隨著壽數盡了,紛紛化作一捧黃土。

  永遠不要對人心有太大的期望。

  劍宗還在,人非故人。

  防人之心不可無。

  當眾人擺好了祭奠之物,剩下便是熟悉的流程,留三兩個人守靈便可。

  凌淵站在門口,目光不由落在雷館主身上,卻不想看到這個漢子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真哭了。

  他抱著一壇酒,蹲坐在長椅上,鬢角似乎滄桑了不少。

  「來點。」

  雷館主看見凌淵望著,抬手遞過一碗酒,凌淵上前接過酒,一口飲下,辛辣感順著嗓子眼往下灌。

  眼淚差點被辣出來。

  「燒刀子,窮人家喝的。」

  雷館主望屋樑,嘆了口氣:「我本來就是窮人家,平日裡也就喝這個。」

  「嗯。」

  凌淵再喝一口,不覺得辛辣了,反倒是很甘甜。

  他忽然覺得,世人覺得他死了亦是好事。

  宗門之事已然遠去,唯有腳踏實地,好好重新開始。

  雷館主揚了揚手指,自顧自說著:

  「這宅子的原主是個鏢師,也是我師父,乃是武基境的強者,老頭活了小二百歲。」

  「人老了就喜歡想當初,他的當初都是江湖恩怨,但每到結束卻說的是他爺爺曾跟過國師,三年秣兵歷馬,收服大燕,直至今日之疆土。」

  「今日國師一死,我幾乎不敢想像……」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你年紀小,不知戰場的殘酷。」

  「四十年前,老夫被征了兵役,參加霧凇關之戰。」

  雷館主雙目出神,又狠狠飲了一碗酒:

  「當年,國師已經閉關準備渡劫,三國齊聚要試探我大燕。」

  「你可曾見過黑壓壓的人頭,像割麥子似得……」

  隨著他娓娓道來,凌淵用一個不同的視角的看到了這場國戰。

  之前,他只知道這一戰是陳震南的成名之戰,拳破三宗大修士,一人之力追殺對方元嬰後期的修士。

  作為修士,目光看到的是天下大能修士。

  作為百姓,更擔心的是國破家亡。

  但雙方缺一不可。

  凌淵安慰道:「國師死了也無妨,如今大燕五大一流宗門,隨便哪一家都可抵得上別人家護國宗門。」

  「我倒是覺得二百年內無憂。」

  「不一定。」

  雷館主不置可否,擺了擺手:「年輕人你不懂,天下要變了。」

  「我聽得傳音兵說了一句,自今日起,天下秘境全部放開。」

  「這次的桃源秘境,普通人也可進去。」

  說著,他又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搖頭嘆息了一聲,沒有說出心中的擔憂。

  他是真覺得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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