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穿著一身蟒袍,正站在門口迎客。
見馬淳夫婦到來,他連忙上前幾步,臉上滿是笑容。
「國舅爺,馬夫人,你們可來了。」
「快裡面請,濟嬉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馬淳拱手笑道:「國公爺今日可是大喜,恭喜恭喜。」
徐妙雲也跟著道賀:「恭喜傅國公,祝令愛與世子百年好合。」
「同喜同喜。」
傅友德笑著側身引路,「裡面請,裡面請。」
府內庭院寬敞,搭著高大的彩棚,棚頂綴滿了各色絹花。
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氈,從大門一直鋪到正堂。
兩側廊下擺著流水席,一張張八仙桌整齊排列,不少賓客已經入座,談笑風生。
晉王世子朱濟嬉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正陪著幾位宗室子弟說話。
見馬淳夫婦進來,他連忙上前見禮:「舅公,舅祖母。」
朱濟嬉年齡其實比馬淳只小個兩歲,但兩個人的輩分差了兩輩。
馬淳看著他,笑著點頭:「濟嬉,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
朱濟嬉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勞煩舅公掛心。」
兩人正說著,晉王朱桐走了過來。
他穿著明黃色的親王常服,臉上帶著笑意:「舅舅,許久不見。」
「晉王殿下。」
馬淳拱手回應。
朱桐握住他的手,語氣誠懇:「上次多虧舅舅出言相助,傅忠的事才得以妥善解決。」
「還有您提出的氣候理論和四策,對北疆邊防和農桑發展,真是大有裨益。」
馬淳擺手:「殿下客氣了,都是為了大明。」
「不管怎麼說,這份恩情,本王記在心裡。」朱稠道。
傅友德也湊過來:「國舅爺,上次你給大同軍戶出的主意,郭英將軍已經來信了。」
「按你說的挖水渠、種苜蓿。」
「還有那冰窖的法子,確實管用,糧食存了三個月都沒壞。」
馬淳笑了笑:「管用就好,能幫到將士們和百姓,比什麼都強。」
幾人正說著,院外傳來鼓樂聲。
贊禮官高聲喊道:「吉時到!新人入府!」
賓客們紛紛起身,朝著府門方向望去。
只見傅雲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由全福夫人攙扶著,緩緩走了進來。
她的裙擺很長,上面繡著精美的龍鳳呈祥紋樣,裙擺掃過紅氈,留下淺淺的痕跡。
朱濟嬉快步上前,牽著紅綢的一端。
紅綢另一端系在傅雲手上,兩人並肩朝著正堂走去。
鼓樂聲、鞭炮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正堂內,供奉著天地君親師的牌位。
贊禮官高聲唱喏:「一拜天地!」
朱濟嬉和傅雲對著門外的天空,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傅友德夫婦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接受新人的跪拜。
傅夫人看著女兒,眼圈有些發紅,臉上卻滿是欣慰。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躬身行禮。
禮成之後,全福夫人將傅雲送入後院的洞房。
朱濟嬉則留在前院,陪著賓客們飲酒。
傅友德拉著馬淳和朱桐,坐在主桌。
桌上的菜品豐盛,有烤全羊、紅燒魚、燜羊肉、醬肘子,還有各種精緻的點心和水果。
都是洪武年間宴席上常見的菜式,用料實在,香氣撲鼻。
「來,國舅爺,本王敬你一杯。」
朱桐端起酒杯,「祝你和徐小姐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馬淳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多謝殿下,也祝世子和令嬡夫妻和睦,歲歲平安。」
兩人一飲而盡。
傅友德也端起酒杯:「國舅爺,我也敬你一杯。」
正說著,傅忠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臉上帶著笑意:「馬兄,我也敬你一杯。」
「上次的事,多虧了你,不然我還不知道要在詔獄裡待多久。」
馬淳端起酒杯:「都是朋友,不用這麼客氣。」
兩人一飲而盡。
馬淳道:「對了,你媳婦胡氏的身體怎麼樣了?」
傅忠臉上露出笑容:「好多了,上次你給她開的藥很管用,複查的時候鉛含量已經正常了。」「她現在身子骨硬朗了不少,我們也在準備再要個孩子。」
「到時候還得麻煩馬兄多費心。」
馬淳點頭:「沒問題,等她有了身孕,隨時來醫館檢查。」
宴席熱熱鬧鬧地進行著。
賓客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有人聊起朝堂上的新政,有人說起各地的收成,還有人談論著馬淳的氣候理論。
氣氛融洽而熱烈。
東宮側殿。
呂氏坐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指尖死死掐著帕子,帕子上繡著的纏枝蓮,都被她捏得變了形。殿內靜得可怕,連內侍走路都踮著腳。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早朝的消息。
馬淳的氣候理論被刊印成書,頒行天下。
各地官府都在按他的法子調整農策,九邊的屯墾營也辦得有聲有色。
連陛下都在朝堂上誇他「胸藏經緯,智慮深遠」。
賞賜的黃金綢緞堆成了山,還讓他管著太醫院和農官的對接。
這哪裡是個郎中,分明是要權傾朝野了。
呂氏的胸口堵得發悶。
她之前暗中使了多少手段。
派人在醫館附近散播謠言,說馬淳用的是妖法,治死過病人。
甚至買通亡命之徒,想在他出診的路上動手。
可結果呢?
謠言被馬淳救治的百姓親自打臉,那些亡命之徒還沒靠近就被錦衣衛拿了。
馬淳不僅沒受損,反而因為這些事,名聲更響了。
百姓都說他是神仙下凡,連陛下都越發信任他。
「廢物!都是廢物!」
殿外的內侍嚇得連忙跪倒在地,不敢出聲。
呂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意。
她知道,光發火沒用。
馬淳現在根基越來越穩,靠暗殺、污衊這些小手段,根本動不了他。
那些靠著她上位的官員,最近也頻頻遞消息來,說馬淳的風頭太盛。
「得從根上毀了他。」呂氏喃喃自語。
馬淳最得意的是什麼?
是他的醫術,是他能救死扶傷的名聲。
百姓敬他、陛下信他,都是因為他能治病。
要是讓他在醫術上栽個大跟頭,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馬淳也有治不好的病,甚至治死了人。到時候,他的名聲一落千丈,陛下的信任沒了,百姓的敬仰沒了,他也就成了無根之木。
這個念頭一出,呂氏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立刻讓人傳信給外面的官員。
「找,去找最難治的怪病。」
「不管是哪裡的,只要是郎中都束手無策的,都給我找過來。」
「我就不信,他馬淳真能是無所不能的神仙。」
消息傳出去沒幾天,就有了回應。
幾個官員湊在一起商議,最終敲定了主意。
他們已經在各地找了幾個怪病患者,有渾身潰爛的,有日夜啼哭不止的,還有這半個月找到的,那個茶不思飯不想、手腳發麻的女童。
「一個一個來,先從這個孩子開始。」
「她的症狀看著不重,卻古怪得很,鄉下郎中都誤診了,馬淳未必能看透。」
「只要他治不好,或者治壞了,我們就有文章可做。」
商議定了,他們便讓那女童的阿婆,帶著孩子往小青村的醫館去了。
這天的午後。
小青村的日頭正暖,醫館裡很清淨。
之前來看老寒腿的張大爺,剛被馬淳扎完針,正由李二扶著往外走。
「馬大夫,多謝你了,這針一紮,腿利索多了。」
「按時換藥,別沾涼水。」馬淳叮囑道。
張大爺連連點頭,慢慢走出了醫館。
徐妙雲坐在桌邊,整理著剛採回來的草藥,分門別類地放進藥櫃裡。
角落裡,坐著一對祖孫。
老婦人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挽著。
她懷裡靠著個四五歲的女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小花襖,蔫蔫的,沒什麼精神。
女童的小臉蠟黃,眼睛木木的,偶爾眨一下,也沒什麼光彩。
老婦人一臉愁容,時不時抬手摸一摸女童的額頭,眼神里滿是擔憂。
徐妙雲抬眼瞥了一眼,見孩子只是看著沒精神,也沒太在意。
這個時節,孩子貪涼,偶爾沒胃口也是常事。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草藥。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醫館裡的病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這對祖孫。
馬淳讓李二收拾好針具,自己起身,朝著角落裡的老婦人走過去。
「這位大娘,令孫女哪裡不適?」
老婦人聞言,連忙站起身,將孩子往前推了推,語氣急切:「馬神醫,您快給瞧瞧吧!」
「我這孫女,最近半個月像變了個人似的。」
「茶不思飯不想的,整天懶洋洋的,連最喜歡的麥芽糖都不吃了。」
「手腳有時還發麻、發抖,拿個小石子都握不住。」
「眼瞅著小臉就蠟黃下去了,人也瘦了一圈。」
老婦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裡帶著哭腔:「不少郎中看過,說是慢驚風,開了藥吃了不少,半點不見好,反而越來越沒精神了。」
馬淳對著女童招了招手:「孩子過來,叔叔看看。」
女童怯生生的,被阿婆推了一下,才慢慢往前挪了兩步。
馬淳打量著她。
孩子精神萎靡,面色蠟黃中帶著點灰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眼神呆呆的,像是對周圍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孩子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