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骨瘦如柴,指節都有些突出,手心微涼。
馬淳搭上她的寸口脈。
脈象沉細而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氣脈,流通不暢,「平日可會發熱?出汗多嗎?」
馬淳一邊問,一邊示意孩子張嘴,想看看她的舌苔。
女童聽話地張開嘴,露出薄薄的舌苔,舌質偏淡,苔白而膩。
「熱倒是不熱,汗也少。」老婦人連忙搖頭,「就是沒力氣,不愛動,連走路都要我抱著。」「手指腳趾會冷不丁抽抽幾下,抽的時候她就哭,說麻得難受。」
馬淳心裡有了初步判斷。
這症狀有點像中醫說的「痿證」,脾虛濕困,氣血運行不暢,可又不完全像。
他抬手摸了下孩子的額頭,體溫微涼,沒什麼異常。
正當他準備轉身去寫方子,給孩子開點健脾祛濕、益氣養血的藥時,那女童突然急促地喘息起來。小小的胸脯快速起伏著,帶動著一陣細碎乾裂的咳嗽。
那咳嗽聲很難聽,像是撕裂的破布,一下一下,帶著氣促的喘息。
老婦人趕緊伸手拍打孫女的背,臉上滿是慌亂:「看!又咳了!」
「有時咳得厲害還心慌氣促,臉憋得發青,好半天才緩過來。」
「作孽啊……馬神醫,這是不是肺癆啊?」
馬淳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單純的慢驚風,或者脾虛導致的痿證,不該有這麼古怪複雜的混合表現。
脈沉澀是氣血瘀滯之象,脾虛是主因。
可這陣發性的手腳麻顫、突兀的乾咳氣促,組合在一起,總覺得不對勁。
他再次審視女童,小臉灰黃,眼瞼泛白,這是典型的貧血貌。
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就算脾虛,也不該貧血到這種程度。
馬淳的心頭,疑慮更重了。
「小丫頭的指甲,還有腳趾甲,讓叔叔看看好嗎?」
他溫聲說道,語氣儘量柔和,怕嚇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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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連忙哄著:「乖囡,讓馬神醫看看指甲,看完咱們就回家。」
女童怯怯地伸出雙手,又抬起小腳,讓老婦人幫著脫下鞋子和襪子。
馬淳蹲下身,仔細看著孩子的十指指甲。
甲床血色很淡,蒼白得幾乎看不到紅暈。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在明亮的天光下,他看到孩子微薄的指甲蓋下,沿著指甲根那一線,有一抹若有若無的、極細微的暗色線。
是非常淡的藍灰色,藏在甲床深處,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馬淳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老婦人,「大娘,你家……家裡或者她平時玩的地方,可有水銀之類的東西?」老婦人一臉茫然,搖了搖頭:「水·……水銀?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汞,也叫硃砂,是亮閃閃像水珠子一樣的東西,能用來煉丹或者鍍鏡子。」馬淳解釋道。「沒有沒有!」老婦人連忙擺手,語氣肯定,「我家是窮苦人家,哪用得起那些金貴玩意兒?」「只有她娘陪嫁過來的一面舊銅鏡,鏡面早就照不清楚了,布滿了銅綠,丟在角落裡好幾年了。」「這孩子淘氣,前陣子不知道怎麼翻到了,還拿著那髒東西玩了一會兒,被她娘看到,打了一頓,把鏡子扔了。」
馬淳心裡一沉。
古法銅鏡,常以水銀為底,用來讓鏡面光亮。
那面舊銅鏡破損後,很可能會散發出汞蒸氣。
孩子年紀小,免疫力弱,吸入汞蒸氣,或者在玩的時候沾到了皮膚,甚至誤食了少量,都可能導致中「那銅鏡呢?現在還在家裡嗎?」他急聲問道。
「鏡面爛掉了,稀巴爛,碎片黑乎乎的,早就扔了。」老婦人回憶著,不確定地說,「大概……就半個月前的事吧。」
「家裡地方小,就扔在後院灶膛灰堆邊上,孩子就是在那兒翻到的。」
時間對上了!
症狀也對上了!
馬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轉身,幾乎是衝進了後堂。
後堂角落裡,有一個特殊的櫥櫃,是他專門用來存放系統兌換的儀器和藥物的。
他拉開櫥櫃,取出可攜式血壓計和兒童專用的袖帶。
然後快速回到前堂,捲起女童小小的胳膊袖子。
那袖帶冰涼,纏在孩子細瘦的手臂上,顯得有些寬大。
老婦人和旁邊整理藥材的李二,都看得有些發懵,不知道馬大夫拿的是什麼東西。
馬淳沒功夫解釋,按下了血壓計的啟動鍵。
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幽藍色的數字在屏幕上閃爍了幾下,最後穩定下來:
收縮壓:114 mmHg
舒張壓:76mmHg
心率:103 bpm
馬淳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一個營養不良、看上去極度虛弱的孩子,血壓怎麼可能這麼高?
心率也遠超正常四五歲孩童的範圍!
這完全是急進期惡性高血壓的特徵!
結合那甲床下的藍灰色線,還有孩子手腳麻顫、乾咳氣促的神經肌肉症狀,以及明確的汞接觸史(破損的舊銅鏡)。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汞中毒!
而且不是一般的慢性汞中毒,很可能是急性或亞急性中毒!
尋常的望聞問切,極易誤診為營養不良、慢驚風,甚至肺癆。
若按普通方子調理,孩子體內的汞無法排出,只會持續損害肝腎和神經系統,最終無可挽回。馬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對著老婦人說:「情況很麻煩,但不是沒救。」他轉身,從藥櫃裡取出一個小小的塑料試管和一個試紙杯,這些都是他用積分兌換後,特意找工匠做了相似的外殼遮掩的。
「大娘,接點你孫女的尿,越快越好,我要驗看一下。」
老婦人雖然滿心疑惑,但馬神醫的話,她不敢不聽。
她連忙接過小杯,拉著迷迷糊糊的女童,快步走進了醫館後面的茅房。
徐妙雲一直靜靜地站在旁邊觀察著,此時才輕輕走近,壓低聲音問道:「夫君?可查出什麼?」馬淳側過頭,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道:「是毒,慢性汞中毒,得立刻驅汞。」
徐妙雲的瞳孔微微一縮,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去給馬淳準備乾淨的紗布和溫水。沒過多久,老婦人就端著一點點尿液回來了。
那尿液顏色偏黃,帶著淡淡的異味。
馬淳接過來,立刻將試紙浸入尿液樣本中。
試紙接觸尿液幾秒鐘後,中心區域的方形反應區,先是變成了極其微弱的粉紅色。
那粉色迅速加深,幾乎在眨眼之間,就轉變成了刺目的猩紅!
這個顏色濃度,至少指向了中度至重度的汞中毒。
「噗通」一聲。
老婦人看到那試紙刺目的顏色,又見馬淳臉色凝重,雙腿一軟,就癱跪在了地上。
「神醫!神醫救命啊!」
「我小孫女從小沒爹,就跟著我和她娘過,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怎麼活啊!」
「老婆子求求您了,您救救她,她還小啊……」
老婦人一邊哭,一邊給馬淳磕頭,額頭都快碰到地面了。
馬淳連忙上前,伸手扶起她:「大娘快起來,放心,是中毒,我知道治法,能救。」
他轉身,再次走向後堂的櫥櫃,假裝是從裡面取藥,實則是快速花費100積分,兌換了驅汞特效藥二巰丙磺酸鈉(Na-DMPS)。
那藥被他提前裝入了青瓷小藥瓶中,和普通的湯藥沒什麼兩樣。
他取出其中一瓶,鄭重地遞給老婦人,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聽好!這藥極其緊要,能救命,也危險!」
「拿好,回到你所在的村子後,找個乾淨的碗。」
「取小半勺藥水,一定要兌入滿滿一碗溫熱的乾淨清粥里,攪拌均勻。」
「讓你孫女喝下半碗,記住,一定要兌足夠的粥水,否則藥性太猛,孩子受不住。」
「明晚這個時辰,再給她喝剩下的半碗,喝完之後,立刻帶她再來找我複診。」
「千萬切記,不能多喝,也不能少喝,必須按我說的量來!」
老婦人哆哆嗦嗦地接過冰涼的小瓷瓶,像捧著一根救命稻草,緊緊攥在手裡。
「謝、謝神醫……」她哽咽著,「可這、這藥錢…」
「二十文即可!」馬淳接著囑咐,「當然不能讓別人碰這藥,包括你家親戚,只能給你孫女喝,明白嗎?」
老婦人連連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希冀的神色。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二十文銅錢。
「馬神醫,這是診金,您收下。」
馬淳沒有推辭,讓李二收下,然後叮囑道:「路上小心,別讓孩子吹風,也別讓她亂吃東西。」老婦人千恩萬謝,背起迷迷糊糊的小孫女,幾乎是跟蹌著衝出了醫館大門。
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李二忍不住問道:「老爺,那孩子到底得的什麼病啊?怎麼還用那麼奇怪的東西驗尿?」
馬淳沒直接回答,只是沉聲道:「是急症,耽誤不得。」
【叮!救治汞中毒患者,獲得積分10!積分餘額:30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