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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社會性死亡!低血糖犯了一頭拱進河!

2026-08-05 04:33:35 作者: 心有不甘啊

  洪武十六年四月十五,半中午的日頭正暖。

  醫館院裡的海棠花謝了大半,落在青磚地上,被風卷著打旋。

  馬淳坐在門檻上,手裡剝著剛從後院摘的豌豆莢。

  徐妙雲蹲在旁邊擇野菜,是今早李二從河邊挖的薺菜,綠油油的帶著水汽。

  「中午煮豌豆飯吧。」馬淳把剝好的豌豆倒進竹籃,「再炒個薺菜雞蛋,簡單省事。」

  徐妙雲抬頭,額角沁著細汗:「行,正好剩了點糙米,摻著豌豆煮香。」

  話音剛落,醫館的木板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力道太猛,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個白髮老頭呼啦啦湧進來,個個臉紅脖子粗,身上的粗布短褂沾著泥點,看著格外狼狽。為首的張老頭六十開外,臉膛憋得紫紅,手裡攥著根竹製魚竿,竿梢還掛著半截魚線,氣喘吁吁地往診室沖:「馬大夫,快救救命!」

  後面跟著李老頭和王老頭,兩人合力架著個年輕後生。

  那後生二十來歲,身形瘦長,雙眼緊閉,渾身的青布直裰濕透了,往下滴著渾濁的河泥水,兩腳拖在地上,褲腳卷到膝蓋,小腿上沾著水草。

  老頭們一路往裡闖,踩得地上的水漬橫七豎八。

  守在院裡的小廝連忙往旁邊讓,生怕被撞著。

  徐妙雲快步上前掀起診室的竹簾,聲音透著急:「抬這邊來!」

  張老頭幾人七手八腳,把後生小心擱在診室的床板上。

  床板是新鋪的稻草,還帶著點草木香,被後生身上的水浸得立刻濕了一片。

  張老頭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聲音發顫:「完了完了,要是官府抓我當殺人犯,我這把老骨頭就冤死了!」

  李老頭抖著下巴上的白鬍子插話,語氣也慌:「河道巡檢司的人剛過去巡邏,他們就看見我們圍著他,指不定以為是我們把人推下去的!」

  王老頭伸手推了李老頭一把,搶著說:「老張你先歇歇,喘勻氣再講!我來說,我們幾個一大早就在小青村河邊拐彎口釣魚,這小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站在旁邊看熱鬧,沒半盞茶的工夫,撲通一聲就栽河裡了!」

  馬淳已經蹲到床前,翻起年輕人的眼瞼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眉頭皺了皺,卻沉聲道:「莫慌,人還活著。」

  張老頭一聽,急得直拍大腿,手裡的魚竿差點戳到床沿:「咋不慌?巡檢司的兵丁就在三丈外的柳樹林裡守著,要是疑心我們幾個老頭害人,渾身長了嘴也講不清啊!」

  李老頭趕緊往後躲,跺腳道:「就是就是!老張你說得慢點,別光顧著急。」

  王老頭也跟著點頭,看向馬淳:「馬大夫,你快看看,他這到底是咋了?沒淹死吧?」

  馬淳沒搭話,手指搭上年輕人的手腕,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那脈搏細弱如遊絲,時斷時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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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早已端來一碗溫水,拿了塊乾淨布巾浸濕,輕輕擦著年輕人額角的泥污。

  李老頭偷偷瞄了眼王老頭,壓低聲音咕噥:「這小子穿得齊整,青布直裰漿洗得挺乾淨,不像尋死覓活的啊。」

  王老頭也湊近了些,「指不定是哪家的公子哥兒,故意訛詐我們幾個鄉下老頭呢。」

  就在這時,床板上的年輕人忽然動了動眼皮。

  接著,他猛地睜開眼,身子一挺,張嘴就咳出一灘帶著泥沙的河水,嗆得肩膀不住發抖,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年輕人環顧四周,眼神里滿是茫然,沙啞著嗓子問:「這是哪兒?」

  張老頭反應最快,幾步搶到床前,急聲問:「小兄弟你可算醒了!你剛才為啥跳河啊?是不是我們幾個老頭擠著你了?」

  李老頭也湊上前,腦袋一點一點:「對啊對啊,河邊人多,要是我們擋著你看釣魚了,我們給你賠不是!」

  王老頭伸手把他倆往後推了推:「你們別嚇著他!剛醒過來,緩緩再說。」

  年輕人眨了眨眼,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才慢慢道:「跳河?我沒跳啊。」


  他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眉頭皺起:「我就是站在河邊看你們釣魚,也不知道咋回事,腦袋突然一暈,腿一軟,就啥也不知道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尖泛白:「只記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的,再醒過來就在這兒了。」馬淳聞言,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示意張老頭幾人扶年輕人靠坐著,又拿了個枕頭墊在他背後,才開口問道:「暈之前吃過東西沒?身子有沒有啥不舒服的地方?」

  年輕人苦笑了一下,「昨晚家裡趕工修族譜,我一夜沒合眼,今早起來只喝了碗稀粥,想著來河邊透透氣。」

  他頓了頓,補充道:「走著走著就覺得心裡突突跳,渾身冒冷汗,手腳也有點發軟,沒等走到河邊就撐不住了。」

  馬淳點點頭,轉頭對張老頭幾人說:「幾位老哥放心,這小子沒病,就是犯了「飢乏昏厥』。」張老頭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是茫然。

  「飢乏昏厥?」張老頭撓了撓頭,「這是啥病症?聽著怪新鮮的。」

  李老頭摸著肚子,若有所思:「是不是餓的?我要是一天不吃飯,也渾身沒勁兒。」

  王老頭也跟著點頭:「大概率是,這小子看著就面黃肌瘦的,肯定是沒吃飽。」

  馬淳笑了笑,解釋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豌豆,舉例說:「人活著就像拉車的馬,得吃草料才有力氣。人吃的飯,消化了就變成血液里的「糖』,這「糖』就是人的草料。」

  「要是長時間不吃飯,或者耗神太多,「糖』就耗盡了,腦袋供不上血,自然就會頭暈眼花,嚴重了就會昏倒。」

  「這小子一夜沒睡,又沒吃多少東西,「糖』耗光了,才會栽進河裡,不是什麼大病。」

  其實就是低血糖。

  有些患者曾言,低血糖一犯,就跟電器被拔電一樣,瞬間就會黑屏。

  一番話說得簡單明了,張老頭愣了愣,隨即拍了下大腿:「哦!我明白了!就跟我家那老黃牛似的,要是忘了餵料,拉著車也能站著睡著!」

  李老頭也笑了:「可不是嘛!我上次趕廟會,一天沒吃東西,走到半路就腿軟,還是找了個包子鋪吃了兩個菜包才緩過來。」

  王老頭搖頭晃腦:「馬大夫這比喻說得好,一聽就懂!不像那些太醫,說話文縐縐的,半天聽不懂一句。」

  馬淳轉向年輕人,語氣放緩了些:「簡單說,你就是太餓了,又熬了夜,身子扛不住了。」年輕人臉漲得通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小子秦朗,多謝馬大夫指點,也多謝幾位老丈搭救。」徐妙雲這時端來一碗熱糖水,碗是粗瓷的,冒著熱氣:「快喝了暖暖身子,補補力氣。」

  秦朗連忙接過,雙手捧著碗,喝了一大口。

  溫熱的糖水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意。

  他連著喝了幾口,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眼神也亮了些。

  張老頭這才徹底鬆了口氣,對馬淳道:「原來如此!剛才我們還以為撞了煞星,嚇得魂都快沒了。」「巡檢司的人最是較真,要是真把我們當殺人犯抓了,就算最後查清楚了,也得脫層皮。」馬淳正色道:「你們謹慎是對的,河邊落水可不是小事,真要是出了人命,官府追查起來,確實麻煩。」

  王老頭咧嘴笑了:「回頭我做東,請馬大夫和幾位老哥喝酒!您剛那「老黃牛』的話,可真貼切,夠我跟村里老夥計們吹半年的。」

  李老頭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我這就回家讓老婆子殺只雞,晚上就在我家聚!」

  徐妙雲又從廚房裡端來一塊蒸餅,是今早剛蒸的,還帶著點餘溫:「先吃點墊墊肚子,別等晚上餓壞了。」

  秦朗確實餓狠了,接過蒸餅,三口兩口就吃了大半,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多謝馬夫人,這蒸餅真好吃他吃完蒸餅,又喝了半碗糖水,精神頭好了不少,才慢慢說起自己的情況。

  他家在鄰村開了家小書鋪,平日裡幫人抄寫文書、修族譜為生。

  這次是幫鎮上的大族修族譜,期限緊,只能連夜趕工,沒想到累得栽進了河裡。

  「要是沒有幾位老丈搭救,沒有馬大夫診治,我今天怕是真要出事了。」秦朗再次拱手道謝,「日後幾位老丈要是有需要抄寫的東西,儘管去我家書鋪,分文不取。」

  張老頭擺擺手:「客氣啥!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兵器碰撞的脆響。

  只見幾個穿著青色公服的兵丁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小校,腰間佩著腰刀,探頭往診室里看:「剛才有人報說這裡有人鬧事,還出了人命?」

  張老頭連忙迎上去,笑著解釋:「誤會誤會!小校大人,沒人鬧事,就是這小兄弟餓暈了栽進河裡,我們把他救上來送到馬大夫這兒診治,已經沒事了。」

  小校走進診室,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馬淳,神色緩和了些:「馬大夫在這兒,那我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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