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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晏義倫之死

2026-09-02 05:24:45 作者: 吃多長肉

  第151章 晏義倫之死

  黎念未曾停留,徑直返回建陽城內。

  寒玉潭妖物已除,「死人塤」握在手中,再無先前那份名不正言不順的顧忌。

  更重要的是,獲得了八派客卿的身份,日後若需藉助八派渠道獲取信息或資源,總算有了一道明面上的門路。

  「無面客」這層身份,至此在建陽城內也算紮下了根,往後行事自能多幾分便利。

  放眼建陽,除卻根深蒂固的妖魔司,這八派便是勢力最強的一股。

  接下來最要緊的,自然是尋找靈樞境所需的「悟法根本圖」。

  《白骨觀真法》停滯於「皮相褪」已久,若無根本圖指引前路,修為便再難精進。

  思緒流轉間,黎念已踏入殮屍所,打算探聽探聽消息。

  幾日出城前,明山嶽正暗中發力,追查陰骨道老巢下落。

  不知這幾日過去,是否已有線索浮出水面。

  若明山嶽當真查到了陰骨道巢穴所在,屆時妖魔司定會出兵圍剿。

  那時候或許正是黎念渾水摸魚,潛入尋覓《白骨觀真法》後續根本圖的絕佳時機。

  剛踏入殮屍所大門,一股異樣的氛圍便撲面而來。

  院內一角,遠遠圍著一群殮屍吏,個個神色緊繃,正壓著嗓子低聲交頭接耳。

  人群最前方,一張寬大的停屍台上,平躺著一具殘破不堪的屍身。

  胸腔已被剖開,心臟不見蹤影。

  滿身傷口,皮肉翻卷,色澤暗沉,死狀悽慘。

  許革正俯身於屍台旁,神色專注。

  

  他從最細微的皮肉綻裂處開始查驗,指尖輕觸,一寸寸挪移,不放過任何一處異樣。

  一旁,明山嶽負手而立,臉色陰沉,周身瀰漫著一股壓抑的寒意。

  羅新言則微微眯著眼,站在稍遠些的位置,目光在屍體與明山嶽之間無聲游移。

  黎念目光落在那具面目模糊的屍首上,瞳孔驟然一縮。

  死者面容雖損毀嚴重,但那蠟黃中透著灰敗的膚色,那隱約可辨的輪廓..

  竟是明山嶽的心腹,晏義倫。

  不過短短數日,這位開元境圓滿妖魔衛,竟已變成一具冰冷殘破的屍骸,躺在了這殮屍所的停屍台上。

  「怎麼回事?」

  黎念在人群外圍尋到賀老頭,低聲問道。

  賀啟元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昨日清晨,被人發現掛在南城門樓上。

  至今不知是誰的手筆。明大人震怒得很。」

  「掛在城門口,眾目睽睽,兇手這是打這位明大人的臉,更是挑釁。」

  「從昨日到現在,前前後後換了三五人驗,愣是驗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黎念緩緩點了點頭。

  明山嶽當年能為其子明皓峰騙來《萬衍同契心經》,必然對陰骨道有著更加深入的了解,或許知曉與陰骨道的某種隱秘聯繫渠道。

  可如今明山嶽與陰骨道已經結下了血仇。

  此番派晏義倫暗中追查陰骨道老巢,多半便是循著這條線去的。

  如今,線索沒找到,人卻被掛在了城門上。

  定是這晏義倫暴露了自己身份,為陰骨道中人所殺。

  「許革。」羅新言這時候出聲道,目光落在許革身上,「你在殮屍所時日也不短了,該學的本事,想必都學得差不多了。」

  「此番勘驗,須得格外仔細,任何蛛絲馬跡,都不可放過。明大人,可是格外關心此事。」

  羅新言頓了頓,轉過身,視線掃過院內所有驗屍吏:「你等也是。若有人能看出什麼旁人遺漏的線索,不妨直言。盡心盡力,為明大人分憂。」

  「妖魔衛慘死,屍體還被公然懸於城門,這同樣是在挑釁我妖魔司。」

  說罷,羅新言轉向明山嶽,略一頷首:「明大人,羅某尚有公務待理,先行一步。」

  未等明山嶽回應,他便已轉身,袍袖微拂,徑直離開了殮屍所院落。

  隨著羅新言先行離開,氣氛驟然變得些許壓抑。


  場中只剩下臉色陰沉的明山嶽,以及一群神情緊繃的屍所吏員。

  許革終於驗完了最後一處。

  他緩緩直起身,收回手,但眉頭緊鎖,面色為難。

  許革轉向明山嶽,斟酌著措辭:「明大人,此人約是三日前的子夜前後身亡。致命傷在於喉骨與頸椎盡碎,幾乎被整個撕裂。」

  「屍身之上,有歸藏術處理過的痕跡,手法老練,其心臟也早已被取走。」

  明山嶽聽罷,臉上沒有絲毫波動:「這些,不都是昨日便已知道的事麼?」

  「死亡的具體地點呢?」

  「我派此人循著陰骨道的線索去查。如今他橫死,出手的定是陰骨道的祭酒。他咽氣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陰骨道藏身的巢穴,至少也是關鍵據點。」

  許革喉結滾動,硬著頭皮搖了搖頭:「地點,確實判斷不出來。」

  明山嶽聞言冷哼一聲:「若連兇手的半分線索都驗不出來,你這驗屍又有何用?」

  「許革,當初我留你在這殮屍所也有些時日了,可你還是毫無長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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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既得了羅大人的賞識,可莫要辜負了這份抬舉,徒惹人笑話。」

  許革聞言臉色驟然一白。

  若真要論起來,眼前這位明山嶽,才是他真正的前任上官。



  許革深深吸了口氣,聲音還算平穩:「明大人,該做的查驗,卑職已盡職盡責。屍骸所見,便是如此。」

  「驗屍一道,不憑神通術法,只靠眼力與經驗。所見既有限,便不能叫死人開口說話。明大人,勿要太高估了這行當。」

  明山嶽目光微沉,無視了許革的解釋,只是低聲道了一聲:「廢物。」

  他旋即轉過身,視線掃過院中的眾多屍吏,聲音提了幾分:「爾等之中,可還有人敢上前再驗?若有發現,我必不吝賞賜。」

  屍首已驗過三五輪,皆無所得,線索恐怕早已被抹去,無論誰驗,怕都是一個結果。

  眾人紛紛低下頭,盯著自己鞋尖,無人應聲。

  明山嶽目光緩緩掃過,忽地在人群邊緣定住,落在了黎念身上。

  「白元枯。」明山嶽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吩咐道,「你也算是這殮屍所的老人了。你,且再來看看。」

  黎念本在權衡是否要藉機接觸遺念,未料明山嶽已徑直點了他。

  他神色未變,自人群中穩步走出,垂首應道:「是,明大人。」

  行至屍台旁,黎念伸出手,指尖穩穩搭上晏義倫冰冷僵硬的手臂。

  觸感傳來的一瞬,眼前幽光浮動,兩行熟悉的文字已然映現:「【亡者】:晏義倫。」

  「【遺念】:家中老母年邁,需人奉養。」

  黎念面色未改,維持著俯身勘驗的姿態,目光落在屍體頸間猙獰的傷口上,仿佛在仔細分辨撕裂的走向。

  心底卻已無聲應諾:「遺念倒是尋常......我接了。」

  「現在,讓我看看,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霎時間,凌亂、破碎的記憶碎片轟然湧入黎念的腦海。

  眼前的景象瞬間一變,視角旋即切換。

  黎念看見了明山嶽的臉,距離很近。

  明山嶽眉頭緊鎖,聲音壓低,仔細吩咐著:「陰骨道那幫人,以蠱惑人心、飼養魔物為生。那幾個祭酒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煽動民心、製造混亂的本事,防不勝防。」

  「所以,他們離不開人,離不開人群聚集、心念駁雜之地。真要查他們的根,線索......還得從這建陽城裡找起。」

  畫面晃動,似是「晏義倫」在專注聆聽,微微頷首。

  明山嶽的聲音繼續,更沉了幾分:「我近來得報,灰土城破之後,大量難民正隨著來往商隊,陸陸續續湧入我建陽。如今城西一帶,龍蛇混雜,已成一片渾水。

  「依我對陰骨道的了解,這等亂局,正是他們滲透、謀事的天賜良機。你,需潛藏進去。」

  「記住,關注最細微的動向,留意任何不合常理的小事。倘若......當真撞見了陰骨道的影子。」


  「切莫打草驚蛇。」

  「現在,我教你幾種辨認陰骨道中人的方法....

  ,晏義倫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堅定的回應:「屬下明白。」

  畫面到這裡頓時碎裂,重組。

  視角陡然降低,光線變得渾濁。

  衣衫檻褸,粗布麻衣摩擦皮膚的粗糙感異常清晰。

  周身真元沉寂,刻意收斂的氣息讓晏義倫與周圍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逃難者幾乎別無二致。

  這裡已是城西。

  空氣里瀰漫著塵土、汗液交雜的酸氣味。

  新湧入的難民像潮水般填滿了原本就擁擠的街巷與窩棚區。

  有門路、有手藝的,還能尋個苦力活計勉強餬口。

  更多的,則只能蜷縮在角落,為了一碗稀粥或半個硬餅而掙扎。

  「晏義倫」便沉默地蹲踞在這樣的角落,一連數日。

  他的眼睛看似空洞地發呆,實則不動聲色地掃描著每一個經過的身影,聆聽著每一段對話。

  果然不出明山嶽所料。

  一連數日下來,憑藉明山嶽傳授的辨認之法,晏義倫鎖定了五個陰骨道信徒。

  他們同樣衣衫襤褸,滿面風霜,混跡於難民之中,幾乎與周遭絕望的人群融為一體。

  陰骨道的基礎信徒,大多不修功體,體魄與尋常武夫無異,甚至更為孱弱。

  他們的「道」,直接指向「靈樞」。

  唯有成功破入靈樞境者,方能擢升為「祭酒」,得以掌握核心邪法,於幕後運籌帷幄。

  這些底層信徒,則如被植入念頭的傀儡,行事往往帶著一種偏執的魔怔,即便被擒,也極難拷問出有價值的情報。

  妖魔司對此早有領教。

  晏義倫心中盤算,這五個連開元境都算不上的信徒,不足為懼。

  他真正的目標,是通過他們,釣出其背後可能存在的「祭酒」,抑或是找到他們與祭酒聯繫的據點所在。

  就在這時。

  「蔣家的大善人要來施粥了!大夥快去啊!」

  一個少年乞兒尖細的嗓音驟然響起。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驟然波動起來。

  無數雙麻木的眼睛裡重新燃起微弱的光,人們掙扎著起身,朝著呼喊聲的方向涌動。

  晏義倫目光一凜。

  那個高聲呼喊、引領方向的少年乞兒,正是他鎖定的五個陰骨道信徒之一。

  所謂的蔣家,不過是城西一處略有薄產的小富戶,院牆不高,門臉尋常。

  此刻,蔣家那位頭髮花白、面色焦躁的家主正堵在門前,揮舞著手臂,對著湧來的人群大聲呵斥:「誰造的謠!我家何時說過要施粥?沒有!都散了,趕緊散了!」

  人群騷動,失望與怨氣開始瀰漫。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不知何時,悄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那是個乾瘦的光頭男子,混在難民堆里幾乎辨不出來。

  一身破舊灰布袍,油膩板結,沾滿了草屑泥點,指甲縫裡塞滿黑泥。

  腳步拖沓,像是餓久了沒力氣,悄無聲息地挪到蔣老頭面前,只微微塌了塌肩,算作行禮。

  可那原本一臉不耐、怒目圓睜的蔣老頭,身軀卻猛地一顫。

  蔣老頭臉上憤怒的表情如同蠟像般凝固、融化,兩行渾濁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何等人間疾苦......我又是何等......卑劣...

  」

  「施粥......對,施粥!開門,快開門!搬米出來!」

  蔣老頭轉過身,對著院內驚慌的家僕厲聲吩咐。

  而那位乾瘦的光頭,已然在門前空地上尋了塊青石,安然端坐。

  他眼帘低垂,對著眼前越聚越多、眼神饑渴茫然的難民,開始用一種平緩的聲音講經論道:「天地不公,以萬物為芻狗;人世疾苦,皆因緣法未至..

  」

  心念術法!


  混跡在難民堆中的晏義倫,心頭驟然一緊。

  如此輕描淡寫篡改常人意志,扭曲其行為,這靈樞境才能觸及的、直接作用於心念層面的力量。

  一位陰骨道的「祭酒」,竟然已經潛入了建陽城,而且如此明目張胆地現身於市井之間!

  晏義倫立刻將頭埋得更低,幾乎縮進肩膀。

  在明山嶽的周密安排下,他一身開元境圓滿的修為早已被特殊法門收斂得近乎干無。

  此刻,晏義倫只能將自己徹底融入周圍那些麻木、飢餓的面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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