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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生民練魔 白骨四諦圖

2026-09-09 14:17:58 作者: 吃多長肉

  第154章 生民練魔 白骨四諦圖

  霎時間,灰鼠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狂暴。

  成百上千名難民,無論男女老少,面黃肌瘦,臉上凝固著那詭異的似笑非笑。

  此刻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猛然扯動,驟然朝著明山嶽及他身後留下的幾名妖魔衛撲來。

  他們動作僵硬卻迅猛,伸出手指彎曲如爪,喉嚨里發出嗬的怪響,眼中只有空洞的瘋狂。

  「明大人——!」

  一名妖魔衛反應極快,手掐法訣,一團熾烈的真元之火已然在胸前凝聚、升騰,火舌吞吐,照亮了他緊繃的臉。

  可那火焰,卻遲遲未能脫手。

  他臉色發白,嘴唇緊抿,目光掃過那些撲來的敵人。

  這些人衣衫檻褸,大多是餓得脫了形的婦孺老弱,其中甚至有人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污地上。

  這都是凡人。

  是手無寸鐵、被邪術控制的凡人!

  真火一旦燎出,便是屍橫遍野。

  這與他平日剿殺兇惡妖物截然不同。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最前方的明山嶽,已然面無表情地抬手,朝著洶湧撲來的人群最密集處,凌空一抓!

  一隻由磅礴真元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如同山嶽傾塌,悍然落下。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肉碾碎聲。

  前方十餘名撲在最前的難民,在真元巨力下瞬間被擠壓,化作一團分不清彼此的血肉泥濘。

  殘肢斷臂與暗紅色的漿液四濺,場面血腥至極。

  前方人群頓時一空。

  「不必多慮。」

  

  明山嶽的聲音冰冷地響起,不帶一絲波動。

  他甚至連看都未多看一眼那灘狼藉。

  「苦諦便藏身於此等血肉皮囊之中。被其心念徹底浸染者,心念已失,與行屍走肉無異,更遑論活人。」

  「盡數殺滅,方能斬斷其根基,逼其真身顯露。遲疑一刻,便多一分變數。」

  「殺!」

  短暫的沉默後,厲喝聲起。

  火焰終於噴薄而出,刀光凜冽斬落,真元鼓盪激射。

  灰鼠巷中,頓時化作一片殺戮場。

  難民雖多,卻幾乎都是肉體凡胎,連踏入武夫第一關聚力期的都寥寥無幾。

  在開元境、乃至靈樞境的修行者面前,脆弱得如同麥稈。

  刀光閃過,便是數顆頭顱滾落;火焰卷過,焦臭的屍體成片倒下。

  如同屠宰豬牛一般。

  可人數實在太多,前赴後繼,毫無懼色,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與死亡。

  砍倒一排,後面又湧上來兩排。

  即便是屠宰牲口,這般數量,手臂也會僵。

  污血很快浸透了巷子的地面,黏膩濕滑,殘破的軀體層層堆積。

  就在這時,只見明山嶽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吸氣聲異常悠長,他胸腹微微鼓起,周身氣息驟然凝滯。

  下一刻,明山嶽猛地朝前吐氣。

  明山嶽腳下的影子,在這吐息的瞬間,竟如同活物般劇烈地扭曲、拉長、蔓延開去。

  一股無形無質的催傷心念之風頓時蔓延開來。

  氣息所過之處,撲來的難民身形猛然一頓。

  他們眼中那瘋狂神色,齊齊一暗,旋即徹底熄滅。

  頓時,成百上千具軀體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軟軟地癱倒在地。

  前一秒還在瘋狂前撲,下一秒便已生機斷絕,化為滿地無聲的屍首。

  方才還廝殺震天的灰鼠巷,轉眼間,陷入一片死寂。

  靈樞境修士對凡人,本就如天災碾壓蟻。

  只需引動心念,一口氣,便足以吹熄數百人魂靈中那點微弱的火苗。

  明山嶽緩緩收回那悠長得異常的氣息,面色冷硬,自光緩緩掃過前方。


  一個聲音,仿佛從每一具屍體的喉嚨深處同時滲了出來,混合著男女老幼無數聲線的迴響,層層疊疊:「世道大苦,生民苦,不得飽腹,不得暖身,不得安眠...

  」

  「爾等修行者,高居雲端,牧萬民如芻狗,視血肉為資糧。」

  「此苦海無邊,怨憎積聚......明大人,便以你方才親手潑灑的這滿地鮮血、這累累屍骸,來鑄就苦難最後的模樣吧。」

  話音落下,巷中那層層堆積、姿態各異的屍體,忽然齊齊蠕動起來。

  所有殘破的肢體,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抓住,開始扭曲、拼接、融合。

  不過幾個呼吸,一尊龐大、畸形的怪物,在巷中拔地而起。

  它高近三丈,數十條手臂如蜈蚣的步足般從軀幹兩側探出,幾張尚未完全融合的臉孔鑲嵌在胸口與腹部。

  這怪物成型剎那,一股飽含無盡飢餓與怨毒的邪異氣息,轟然席捲整條巷子。

  其威壓節節攀升,轉眼間便突破了界限,赫然達到了靈樞境的層次!

  在明山嶽的感知中,前方是一團漆黑如劫灰的龐大心念聚合體。

  其散發的混亂而強大的心念波動,瞬間淹沒了明山嶽身後那幾名開元境的妖魔衛。

  「呃啊——!」

  那幾人臉色驟變,眼前生出種種異象。

  有人猛地抱住雙臂,渾身劇烈顫抖,皮膚上憑空浮現出大片潰爛凍瘡。

  有人則捂著腹部跪倒在地,腹部飛速膨大,仿佛被泥土砂石填滿,傳來脹裂般的劇痛與飽脹感。

  「以生民血肉與怨念澆築魔物......你陰骨道的手段,幾十年來,還是這般毫無新意,令人作嘔。」

  明山嶽的聲音冷冷響起,他面上毫無波瀾,仿佛早有預料。

  與此同時,其身後影子似掙脫束縛的凶獸,猛地向四周張牙舞爪地蔓延開來。

  漆黑扭曲的影觸瞬間掠過那幾名陷入痛苦的妖魔衛。

  被陰影觸及的剎那,幾人渾身一顫。

  所有幻覺般的極寒、飽脹、潰爛痛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劇烈喘息著,額頭上冷汗涔涔,只是臉色依舊慘白,心有餘悸。

  「你等退至外圍。」

  明山嶽的聲音傳來。

  「接下來的戰鬥,你等插不上手了。」

  那幾名妖魔衛如蒙大赦,迅速後撤,轉瞬便消失在巷口扭曲的陰影中。

  巷子中央,只餘明山嶽孤身一人,與那尊龐然魔物對峙。

  魔物那由數十顆頭顱擠壓而成的肉瘤頂端,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層層疊疊的聲音響了起來:「非也......非也...

  「」

  「我陰骨道何曾蠱惑人心?人心本就如淵如獄。」

  「是他們恨你們,恨你們錦衣玉食,恨你們高高在上,恨你們手握生殺,卻視蒼生如草芥。」

  「是他們心中積壓了太久的不公!」

  「這片土地,正在痛恨你們!」

  「痛恨你們這些吸食民髓、踐踏屍骨、卻自詡為守護者的......高高在上之人!」

  話音未落,那尊魔物龐大的身軀猛然前傾!

  「引動天地生民之恨,掃除塵世不公!盪盡萬般不願!」

  魔物轟然踏前,每步落下,都有血污從它軀體縫隙中進濺。

  而與此同時,明山嶽身後的影子膨脹起來,化作一尊漆黑、龐大的活物。

  影與魔,在血泊瀰漫的窄巷中,轟然對撞在了一起。

  「明山嶽已和苦諦交上手了。」

  極遠處,黎念心念感知中,前方有兩束極為強大的心念波動如焰柱般升騰、交織、撕扯。



  錯不了。

  下一瞬,黎念身形化作一道淡薄的陰影,借著沿途斷壁殘垣的掩護,無聲無息地朝著灰鼠巷側方那間廢棄貨倉掠去。

  得益於玄心念劍賦予的超凡感知,黎念的心念探查範圍遠超同境。


  即便身處十幾丈之外,前方那兩股狂暴的心念碰撞仍清晰可感。

  一者森冷如鐵,一者怨毒如淵,正死死糾纏,誰也無法分心他顧。

  正是最佳時機。

  黎念身形如煙,幾個起落便已貼近貨倉殘破的外牆。

  朽爛的木門半掩,黎念無聲推門,踏入其中。

  此時的貨倉內空空蕩蕩,唯有從破敗屋頂漏下的幾縷天光。

  牆上,那幅泛黃髮脆的白骨眾生受難圖仍高高懸掛著。

  但畫前已站著一個人。

  一個正伸手將畫摘下的男人。

  「來得還不算晚。」

  黎念目光微凝。

  「這幅悟法根本圖對陰骨道意義重大,即便苦諦被明山嶽拖住,也定然會派人前來取走。此物既是他們悟法修行的關鍵,亦是蠱惑信徒、傳播邪念的核心憑依。」

  前方那男人身形佝僂,皮膚上遍布著大小不一的潰爛瘡口,有些還在滲著黃水。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都仿佛要把肺葉從喉嚨里扯出來,氣息微弱紊亂。

  沒有任何修為顯露,儼然一副病入膏盲、命不久矣的凡人模樣。

  黎念沒有絲毫遲疑。

  玄心念劍心念微動,一抹白光掠過劍身,先是暫時抹去對方眼中自己的存在。

  與此同時,黎念右手五指虛張,真元自指尖迸發,凝成數根切割絲線,無聲無息地朝那人頸項與手腕纏去。

  絲線及體。

  沒有遇到預想中的抵抗。

  如同熱刀切入豆腐。

  「噗嗤。」

  輕微的割裂聲。

  那人動作一僵,喉嚨處、手腕處皆浮現一道道細細的紅線。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頭顱無聲歪斜,隨即栽落,手中那幅小畫隨之脫手。

  黎念真元一卷,那幅白骨眾生受難圖凌空飛入他手中。

  泛黃的紙面觸感粗糙,其上暗紅色的白骨與扭曲人形仿佛在掌心微微發燙。

  黎念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當真只是一個凡人?」

  「也不知曉陰骨道為何要將這悟法根本圖帶入建陽.

  「,黎念壓下心底重重疑雲,正要抽身疾退。

  脖頸驟然一涼。

  一股尖銳、纖細、宛如真元絲線勒入喉管的幻痛自皮膚表面炸開。

  黎念脊背寒毛倒豎,幾乎是本能地抬手護頸。

  卻摸不到任何實體攻擊,指尖觸到的只有自己完好的皮膚。

  但下一秒,真實的劇痛從咽喉深處爆開。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正緩慢切入著他的喉骨!

  心念攻擊!

  不是真元斬切,而是直接將被切割的痛楚與死亡的恐懼,種進他的心念。

  黎念悶哼一聲,身形暴退三丈。

  黎念默運白骨觀真法,一股枯寂意蘊自心念深處升起,將那侵入心神的幻痛層層凍結、剝離,最終碾作無形。

  他立刻內視心念之火。

  那簇蒼白的心念之火依舊搖曳,卻不再純粹,幾片細微的漆黑斑點,正附著在火苗邊緣,隨著念火起伏而飄蕩。

  蒼白念火猛然一熾。

  灼烈卻冰冷的白骨真意升騰而起,那幾點黑灰迅速消融、剝離,徹底湮滅在心念之中。

  黎念死死盯住地面那具本已「死去」的屍首,眼神凜然。

  只見那具頭顱滾落、身首分離的屍身,竟開始蠕動。

  頭顱緩緩轉動,那張潰爛的臉面向黎念,嘴唇翕動:「咳咳,閣下......何以知曉我道白骨四諦圖在此...

  」

  聲音嘶啞破碎。

  頭顱說話的同時,無頭的軀幹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黑色的粘液如同活物般在斷口處交織、拉絲,將頭顱與身體重新連接。

  皮膚上的瘡口開始蠕動、癒合,又再度潰爛,仿佛在不斷重複病痛的過程。


  數息之間,一個病弱佝僂、仿佛隨時會咳斷氣的男子,已重新立在黎念面前。

  他抬手掩唇,輕咳兩聲,望向黎念,緩緩躬身:「看起來閣下倒是非妖魔司之人。」

  「在下陰骨道祭酒」」

  「疫。」

  「見過閣下。」

  「此圖......咳咳......乃我道傳承根本,還望物歸原主。」

  話音未落,黎念眼中寒光一閃。

  玄心念劍催動,再度抹除其知見。

  幾乎在對方視線陷入茫然的剎那,黎念身形已朝著貨倉破敗的後窗疾射而去。

  窗外是錯綜複雜的小巷,只要能脫身,便也無處可尋。

  可那病弱男子只是立在原地,目光渙散地望著空氣。

  他並未追趕,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又掩唇咳了兩聲。

  那咳嗽聲極輕。

  與此同時,他裸露在破舊麻衣外的皮膚,那些原本就存在的潰爛瘡口,驟然沸騰般鼓脹起來。

  新的瘡口不斷冒出,瘡口迅速紅腫、破潰、流膿,又在轉瞬間結痂、脫落,露出底下鮮紅的嫩肉。然後再次潰爛,周而復始。

  黎念卻驟然心念一顫。

  內視之中,蒼白心念之火邊緣,竟無聲無息地又飄落幾點灰燼。

  灰燼觸及念火的瞬間。

  「唔!」

  黎念悶哼一聲,身形在半空中微滯。

  幻視如潮水般淹沒感知:他看見自己手臂皮膚同樣迅速浮起青紫膿瘡,潰爛處滲出黃水。

  仍是心念術法!

  黎念竟不知何時,已如染疫病般被對方的心念牢牢鎖定。

  即便玄心念劍抹去了對方五識六感中的知見,即便他已遠遁數丈。

  那心念術法,竟能循著某種無形的聯繫,隔空再度侵蝕而來。

  「此人手段,詭異至此。」

  黎念強行運轉白骨觀真意,將翻湧的幻痛再度鎮壓,蒼白的念火熾烈燃燒,將新附著的灰燼寸寸焚盡。

  疫仍站在原地,目光依舊渙散,仿佛真的看不見黎念。

  可他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似咳似笑的、病態的弧度。

  緊接著男人雙手高高舉起,然後猛地落下。

  「咔嚓"」

  雙手如錘,已經狠狠砸碎了自己雙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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