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瓦王崛起,CIA只能幹瞪眼?
維吉尼亞,蘭利。
陰雨連綿的黃昏,雨水順著CIA總部大樓深色的玻璃幕牆無聲滑落,將窗外模糊的華盛頓特區天際線染成一片濕冷的灰藍。
大樓深處,一間沒有窗戶、隔音效果絕佳的會議室里,戰略聯繫研討會的氣氛,比窗外的天氣更加沉悶壓抑。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的每一個人,都足以影響美國乃至世界的暗面。
局長約翰·布倫南坐在主位,臉色如同面前的咖啡一樣深沉。
他左手邊是新任副局長艾薇爾·海恩斯。
這位CIA歷史上首個擔任此職位的女性,此刻正低頭翻閱著文件,眉頭微蹙。
右手邊是秘密行動處處長弗蘭克·阿奇博爾德,一個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老牌特工。
他的副手吉娜·哈斯佩爾坐在稍後位置,面無表情。
情報處處長阿圖羅·穆尼奧斯、科技處處長雷·庫克、支援處處長大衛·科恩依次排開。
會議桌末端,還坐著幾張特殊的面孔。
剛從阿富汗歸來的史密斯專員,與塔拉勒系「私交甚篤」的喬治議員,以及————
面色凝重的薩克斯部長他代表著華爾街那無聲卻龐大的意志。
空氣里瀰漫著高級雪茄和濃縮咖啡混合的苦澀氣味,但更濃的是一種無形的挫敗感和重新評估的緊迫感。
約翰·布倫南用指節敲了敲光滑的桌面,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來。
「先生們————還有女士們。」
對於這間辦公室里出現了兩個女性,約翰·布倫南有些煩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相信,這段時間韓國那邊鬧出來的動靜,大家都看到了。
朴槿惠政府被一個二十三歲的沙特王子用經濟手段逼到牆角。」
說到這裡,他輕哼了一聲,「這不僅僅是韓國的問題。
這是自冷戰結束以來,第一次有人一準確說,是一個非國家行為體,或者說,一個依託於國家但個人意志凌駕於國家機器之上的強人」————
成功運用了我們最擅長的手段,對一個中等規模的發達國家進行了成功的、徹底的訛詐,並且取得了完勝。」
約翰·布倫南重重的敲了敲桌面,「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次能源國」對製造國」的成功反制。
它顛覆了國際社會基於過去幾十年歷史經驗的資源輸出國依附於工業製造國」的固有認知。
韓國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背後折射出的問題有很多:
全球金融體系的脆弱性、產業鏈關鍵節點的致命弱點、社交媒體時代輿論戰的新形態、以及————
傳統盟友關係在極端壓力下的可靠性。」
「但是,最重要的,先生們,女士們,是它暴露了一個我們不願承認、卻必須面對的現實:
我們賴以維持全球秩序的那套規則」和槓桿」,正在被一個來自沙漠的年輕人,用一種我們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式,熟練地運用,甚至————
反過來對付我們和我們盟友。
他證明了,在特定的條件下,能源、金融和輿論,可以組合成比航母艦隊更直接、更高效的權力工具。
而最讓我們不安的是,他對這套工具的運用,顯示出了超越年齡的老辣,以及————
對我們思維定勢的深刻理解。這才是我們今晚坐在這裡,必須重新評估的根本原因。」
他身體微微前傾,加重了語氣,「所以,總統先生認為,我們有必要,對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進行一輪全新的、徹底的評估。
我們之前的判斷,可能出現了嚴重的偏差。」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眾人眼角餘光掃過一個空位。
那個位置屬於前副局長麥可·莫雷爾。
就在8月下旬,有著魷魚背景,主張對瓦立德採取強硬絞殺策略的麥可·莫雷爾被解僱。
原因有三:一是他嚴重誤判了瓦立德在獲取班達爾親王手中頁岩油公司後的操作—
瓦立德沒有將其國有化引發美國警惕,反而在美國獨立運營,將海量就業崗位、製造商訂單和利益與美國頁岩油集團深度捆綁;
二是他與以色列摩薩德策劃的「紅海刺殺行動」不僅徹底失敗,行動人員幾乎被瓦立德全數活捉,審訊結果直指摩薩德,並直接供出了他參與其中,讓美國陷入極端被動;
三是阿富汗上空那架被擊落的專機,現場再次出現了摩薩德的痕跡,引發了沙特王室最強烈的抗議。
儘管摩薩德矢口否認,但紅海的鐵證讓美國不得不拋出麥可·莫雷爾作為對石油—美元」基座的交代。
在場所有人都有些為難。
絞殺派旗手不在了,但瓦立德在對韓製裁中展現出的能量與手腕,令他們深感不安。
這貨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而具非常善於利用社交媒體和金融工具進行超限打擊。
這讓他們非常的不適應。
大國外交,自有其雅量,通常是暗室里的桌下交易與利益交換。
而瓦立德動輒上網發推、搞直播,把本該嚴肅、隱秘的地緣政治博弈和外交制裁,硬生生變成了面向全球網民的「真人秀」和「公開處刑」————
這讓習慣於表面維持禮儀、暗中較勁算計的傳統政客和外交官們,感到極度不適和難以招架。
同時,他們也理解總統的考慮。
此時,美國剛剛憑藉頁岩油革命自身變為產油國,正準備減少對中東的戰略投入,結束伊拉克和阿富汗這兩場史上最昂貴的戰爭,重返亞太,將精力投入到遏制東方大國崛起之中。
他們需要重新審視這個突然崛起的變量。
副局長艾薇爾·海恩斯抬起頭,扶了扶眼鏡說道,「數據顯示,在短短半年多時間裡,瓦立德·本·哈立德的成長曲線」已經突破了我們原有的所有評估框架。
他從一個昏迷七年、根基淺薄的塔拉勒系繼承人,迅速轉變為實際掌控塔拉勒系的家主,再到如今成為沙特國內外都無法忽視的實權親王,甚至能撬動地區經濟格局。
我認為,我們的應對策略,必須做出相應改變。」
這番話說完,會議室里幾個老牌特工和情報官員幾乎同時隱晦地翻了個白眼。
無比正確的廢話。
約翰·布倫南心裡也嘆了口氣。
情報分析、監聽監控用女性,他沒意見,某些方面她們確有優勢。
但副局長這個位置,甚至自己當初差點競爭失敗於女性————
政治正確真他媽有毒。
在需要鐵血、決斷和承擔巨大黑暗責任的領域,這種正確純屬腦子有病。
他沒有接海恩斯的話茬,直接將目光投向情報處處長阿圖羅·穆尼奧斯,這位以冷靜和務實著稱的老情報官。
穆尼奧斯會意,清了清嗓子,「局長,我認為,瓦立德的崛起,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符合我們中短期利益的。
我們應該利用他,攪動沙特內部那潭沉悶的死水,為我們創造更深度的介入空間。」
他調出一些圖表投影在幕布上,「瓦立德打擊保守派宗教勢力,推動世俗化改革,挑戰兄終弟及」的傳統,與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結盟————
這一切,都在打破沙特王室內部原有的、鐵板一塊的權力結構。
一個內部充滿變革動力、甚至因此產生裂隙和混亂的沙特,遠比一個團結一致、難以滲透的沙特,更符合我們分而治之」的傳統策略。
瓦立德的出現和崛起,符合我們之前提出過的血疆計劃」。
「6
血疆計劃——主張重繪中東地圖以傳播民主、剷除恐怖主義根源。
計劃中針對沙特的部分,是將沙特分裂為四個區域:
麥加—麥地那=成為類似梵蒂岡的穆斯林聖城特區,由世俗哈里發統治;
利雅得地區=作為溫和伊斯蘭項目的首都;
東部什葉派地區(卡提夫、達曼等)建立什葉派國家;
其餘領土併入以色列。
目的是將沙特王室限制在利雅得周圍的沙特家族故土獨立領土,使他們將無力對伊斯蘭和世界製造更多麻煩。
科技處處長雷·庫克緊接著發言,「我同意穆尼奧斯處長的部分觀點。
瓦立德的崛起,尤其是他展現出的強烈軍事野心,客觀上會刺激地區的軍備競賽和安全焦慮。
例如,我們的盟友阿聯,尤其是阿布達比方面,已經多次向我們表達了強烈的擔憂。」
提到阿布達比,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略帶譏誚的笑聲。
史密斯專員更是冷哼了一聲:「阿布達比那是自找的。
首鼠兩端,在我們、俄羅斯和中國之間騎牆,現在看到杜拜和阿治曼因為瓦立德這根釘子硬生生綁在一起,睡不著覺了?
早幹嘛去了。」
雷·庫克也笑了笑,繼續道,「所以,這種緊張局勢,會使包括沙特自身在內的地區國家,更加依賴我們美國的軍事保護和安全承諾,從而強化我們的安全主導地位。
我們可以通過定向軍售、深化安全協議、共享情報等方式,進一步鞏固這種依賴。
瓦立德要建軍,穆罕默德也要鞏固權力,他們都需要武器。
而世界上最好的武器,來自我們。
這是一筆大生意,也能加深捆綁。」
穆尼奧斯點頭補充,「還有一點,在於瓦立德對葉門胡塞武裝的強硬立場和長遠布局。
他甚至在籌劃徹底解決葉門問題。
這與我們遏制伊朗代理人的地區目標是一致的。
如果他的策略成功,將極大削弱伊朗通過胡塞武裝對波斯灣、紅海航道的影響力,這符合我們的航道安全利益。」
這時,秘密行動處副處長吉娜·哈斯佩爾冷冷地插話了,「先生們,請別忘了我們當前的最高國策—重返亞太。
重返亞太的先決條件,是一個穩定的中東,而不是一個混亂的中東。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我們美國可控的中東,而不是一個可能失控的中東。」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穆尼奧斯和庫克,「從瓦立德所有的布局來看,無論是他與中國的深度技術合作,還是他試圖構建的漁光一體」能源生態,甚至是他大力發展私兵,根本目標都是一個:
帶領沙特走向獨立自主的發展道路,減少對單一石油經濟和美國安全保護的依賴。
一個經濟逐漸多元、軍事力量漸強、外交上更加自主的沙特,是我們願意看到的嗎?
不,因為這直接削弱了我們對於沙特,乃至整個中東的掌控力。
他的存在,是在挖我們霸權的牆角。」
支援處處長大衛·科恩推了推眼鏡,「哈斯佩爾女士點出了關鍵。
瓦立德將中國視為實現沙特現代化和產業升級的核心合作夥伴」,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貿易往來。
他大規模投資中國的未來產業,尋求與中國共建能源與工業樞紐,這是將中國的技術標準、基建模式和影響力,直接引入我們傳統勢力範圍的核心地帶。
這嚴重衝擊了我們遏制中國全球影響力擴張的戰略,是地緣政治上最危險的越軌行為。」
秘密行動處處長弗蘭克·阿奇博爾德終於開口,「我們行動處認為,對於我們而言,瓦立德是一個典型的、危險的雙刃劍」。
「」
「短期看,有利用價值。
他的改革衝擊保守派,攪動格局,給我們槓桿;
他打擊伊朗代理人,與我們利益有交集。」
「但長期看,是戰略性威脅。
他的終極目標是沙特的戰略自主,路徑是深度捆綁中國、構建獨立的經濟—軍事體系。
這動搖了我們中東霸權的三大根基:能源控制權、金融霸權、安全主導權。」
「所以,行動處的判斷是:
一個旨在擺脫我們控制、並引入其他大國力量的地區強人,我們必須遏制,甚至必須清除。」
阿奇博爾德的定性讓會議室氣氛更加凝重。
非黑即白,一直是CIA處理這類問題的潛在邏輯。
這時,史密斯專員說話了,「各位,別忘了現實利益。
瓦立德的存在,恰恰會在短期內刺激地區局勢,尤其是阿聯、卡達方面,向我們尋求更多的軍備來平衡或防範。
千億級別的軍售訂單,不是幻想。
這是來自軍工複合體朋友們的明確意見。」
薩克斯部長也慢悠悠地開口,他的話更直接,更赤裸,「華爾街的朋友們,倒是很欣賞這位瓦立德王子。
他對韓國金融市場的精準狙擊,展現出了傑出的————嗯,用他們的話說,畫K
線」的能力。
他的存在和行動,顯著增加了相關市場和能源板塊的波動性和————交易機會。
波動,就意味著利潤。」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那些傾向於繼續對瓦立德採取隱蔽絞殺策略的人,臉上都露出了無奈甚至憤懣的神色。
美國到底是誰的美國?
是軍工複合體的,還是華爾街的?
反正,肯定不是美國人民的美國,也不完全是他們這些「憂國憂民」的情報官員和戰略家的美國。
他們想罵這種短視,但無能為力。
金錢和選票,在華盛頓永遠是最硬通的貨幣。
一直沉默的喬治議員,此刻輕輕笑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約翰————弗蘭克————哈斯佩爾女士————我的老朋友們,」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穿透力,「我覺得你們CIA————或者說,包括我們————我在內,一直以來,可能都在犯一個根本性的錯誤。」
他頓了頓,目光里閃過一抹複雜的回憶之色,」我————也是在和塔拉勒系打交道的時候,才幡然醒悟過來。」
喬治議員望著遠方,思緒飄回了耶魯的校園時光。
那時,哈立德親王與蒙娜王妃正是他最親密的同窗。
這份始於青蔥歲月的同窗之誼,歷經歲月沉澱,構成了他與塔拉勒家族之間堅實而隱秘的私人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