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北境的冷冽
萬物終有時，一個創世種族的名諱，亦是其背後所孕育而出的腐潰神祇。
祂代表著這世間萬物的終點，是在創始之初為一切存在所設計的自毀程序，而執行這一指令的工具，便是名為嘟姆的存在。
「呵，它不如叫恩德更為適合。」諾恩忍不住乾笑了一聲道。
「增殖的殘渣沒有意義，亦如虛無的終末一般，在一切都歸於消亡之後，即便連意義也不復存在。」拉尼婭嘆氣道。
「歸亡的過程並不是重點，因為無論是何種過程，都指向了那終末的結局。」
拉尼婭神情複雜的看向諾恩的臉龐，她沒有想到這一次會對上如此麻煩的存在。
如果他們已經登上啟星的長梯，或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動。
「諾恩，在42個創世種族中，祂們是最不講道理的存在。」
「因為面對終末，任何的道理都是沒有意義，祂為世間一切畫下的完美句號，才是那唯一的道理。」
「嗯，我大概能想像到。」諾恩只是回應了一聲。
隨後他站起身來，在拉尼婭疑惑的目光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半響過後，又重新回來。
諾恩從公館的書房內找來了一張地圖，在拉尼婭面前的地板上將這份地圖鋪開。
「我們繼續吧。」
「繼續什麼？」
「繼續調查。」
看到諾恩這副淡然如常的樣子，拉尼婭感覺他完全沒有把自己剛剛說的話聽進心裡。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明明問題已經很嚴重了，代表終末之理的腐潰神祇已是進入了降臨的倒計時，可諾恩卻表現的如此淡定，看上去一點緊迫感都沒有！
「我聽到了，但如果只是因為知道了這個麻煩的存在便自亂陣腳，我們還有什麼機會解決祂？」
「繼續調查是有必要的，差分機的數算結果告訴了我們一個時間和地點，既然差分機將嘟姆也一併數算，那麼這個地點必然與嘟姆存在關聯。」
「先找到那處地點，然後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然而拉尼婭的臉色並沒有因為諾恩的幾句話就平靜下來，她低聲道：「你還想著阻止嘟姆的程序嗎？」
「不然呢？」
「放棄吧。」
諾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了那張緊繃的小臉。
「理由。」
「嘟姆是無法阻止的，它是萬物終有時分享的一種真理具現，依照其設定規則運行的無智程序，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前，它不會迎來自己的終末。」
「它不可能被外力中止，它只能是在達成使命後進行自我終止。」
「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不應該將目標放在阻止和破壞嘟姆上，這個方法註定沒有結果。」
聽著拉尼婭說的這些話，諾恩這才明白了拉尼婭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想怎麼做？」
見諾恩向她發問，拉尼婭也是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我的目標不應該放在阻止嘟姆上，而是其背後的腐潰神祇。」
「你是想乾脆讓祂降臨？」諾恩有些詫異地看著拉尼婭。
「不是我想，而是我們沒辦法阻止祂的降臨，萬物終有時是必然會歸來的腐潰神祇，在祂的造物完成自己的使命前我們毫無辦法，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將目標定向至終末。」
「這同時也能給我們爭取到更多準備的時間。」
然而諾恩聽後也只是沉默不語，既沒有認同，卻也無法否認。
「你在猶豫什麼？」
面對拉尼婭的問題，諾恩嘆聲道：「腐潰神祇的降臨必然帶來災禍，一旦祂歸來，便是一場生靈塗炭，如果祂在夏蘭降臨，我們根本無法保護這裡的人。」
「若真的尊重生命，那便不可做出舍一人而救百人」的事情。」
「就如同執行正義的過程是錯誤的，又怎麼可能得到一個正義的結果？」
「這我當然知道！」拉尼婭感覺自己被小看了，激動的打斷了諾恩。
這種道理她當然明白，所以面對一個腐潰神祇的降臨她才要更加謹慎！
拉尼婭並非是讓諾恩放棄夏蘭的居民，將之當做解決萬物終有時的代價，若真是這樣，她又與里昂的瘋子朋友有什麼區別？
她是為世界投入存續火種的群星，自然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但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是，祂的降臨避不可免的命運，將目光放在嘟姆身上根本無法解決問題，我們必須找到其他辦法。」
「那麼，你想怎麼做？」
拉尼婭露齒一笑道：「既然祂的降臨不可避免，那就在祂降臨的過程上做點手腳。」
諾恩不解的看向她，示意拉尼婭繼續說下去。
「嘟姆是祂所創造的程序，這程序只有一個使命，便是指引祂的降臨，至於什麼時候降臨，以怎樣的形式降臨，都不是重點，既然如此，我們便有機會改變祂降臨的地點。」
「程序的執行需要協議，也就是條件，找到引致祂降臨的條件我們就有操作的餘地。」
此刻，看到拉尼婭興致勃勃的樣子，他也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至少對方還有一個計劃，算是不錯的開始。
「你現在能理解和尊重生命，讓我倍感欣慰。」
看起來之前的教育有點作用，至少現在惑星的公主不會再輕視人類了，她找到了屬於
自己的人性。
「那麼我們又要去哪找祂降臨的條件呢？」諾恩也是順勢問道。
拉尼婭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住了。
她上哪兒知道嘟姆指引腐潰神祇降臨的條件是什麼？
根據現在得到的線索，她最多知道激活嘟姆運作的東西是神的殘渣。
「我想，大概，可能，也許，應該...繼續調查？」
至少他們現在手上還有著這一個尚未調查的線索。
.」諾恩頓感無語。
「所以你剛剛豪言壯語的說了那麼一大堆，最後還是繞了回來？」
此刻拉尼婭因為自己鬧的笑話，已經窘迫的羞紅了臉，她猛地站直了身子，一頭鑽進了床上的被褥中，將自己整個人都給蒙住，做起了縮頭烏龜。
諾恩看著被褥中的身子猶如蛆蟲一樣在扭動，堂堂惑星公主此刻威嚴掃地。
「行了，快出來吧。」諾恩忍俊不禁地對著被褥里的人說道。
「不准告訴莉莉薇婭！」
「行。」
「不能告訴我什麼？」
從房間門口突然傳來的聲音頓時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拉尼婭鑽出了腦袋，愕然地看向站在門口的莉莉薇婭，此時對方臉上的表情同樣寫滿了震驚。
為什麼拉尼婭跑進了教授的被窩裡去了，他們趁著自己不在究竟在這房間裡做什麼啊？
魔女小姐的臉上沒有嬉皮笑臉，只有被偷家的憤怒。
「我們什麼也沒幹！」拉尼婭連忙從被褥里出來，對莉莉薇婭解釋道。
然而這樣的回答卻讓莉莉薇婭心中的懷疑更甚。
「咳咳。」諾恩此刻連忙出聲道。
「你怎麼弄的一身灰？」
「差分機塌了，我明明向外面呼救了好久，可是完全沒人理我。」莉莉薇婭嘟著嘴巴，滿是抱怨的開口道。
數算的機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負荷運轉之後自然逃不過損毀的命運，只是沒想到莉莉薇婭一不小心被那些崩毀的零件活埋了。
好在那些零件對她造成不了什麼傷害。
對此，諾恩也只能幹笑幾聲，他的確沒聽到莉莉薇婭的呼救聲，剛才的心思全放在拉尼婭所說的事情上了。
「對了，我不是來說這個的。」
莉莉薇婭想起自己跑上樓是來幹什麼的了。
她指著窗外道：「教授，公館外面突然出現了一群我不認識的騎士！」
諾恩聽後也是正色起來，他走到窗邊，看向了公館的鐵門之外，正如莉莉薇婭所說的那樣，他看見飄揚在風中的方旗，上面是家族的徽記。
拉尼婭此時也趴在窗邊，看向了那面方旗。
「那是誰？」
「北境的冷冽公。」
「北境，那不是距離這裡很遠嗎？」莉莉薇婭疑惑道。
夏蘭地處帝國之南，這位冷冽公大老遠的跑來做什麼？
「想必是等不及對熔鑄公進行審判了。」諾恩回答道。
此前諾恩便是推斷，在熔鑄公做好萬全的準備前不會對他們動手，然而此刻對方卻以發生在熔鑄廠房的污染為藉口，限制了他們在夏蘭的行動。
顯然，熔鑄公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向外界的示弱便是將其餘企圖爭奪帝位的貴族吸引過來。
是想一次性解決這些競爭對手，還是說他另有打算？
諾恩回憶著與那位熔鑄公僅有一次的交談，對方給他的感覺似乎並不在意選帝儀式，那麼他將各大家族吸引此地必然是有著別的目的。
他不想參與這些政治鬥爭，因為用不了多久，這裡的情況或許會演變為武力衝突，甚至是戰爭也不是沒有可能。
明明腐潰諸神帶來的危機還懸於頭頂，這些貴族卻是把心思放在了權力鬥爭上。
真是讓人難以評價。
「諾恩，我可以在平人類的生命，甚至願意為了拯救無辜的人，想盡辦法扭轉神祇的
降臨地點。」
「可現在看來，反倒像是我在瞎操心。
「這最不在乎人類性命的，反而是人類自己。」拉尼婭看著外面的騎士，譏諷道。
「是啊，即便是我，在這種時候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諾恩無奈的搖了搖頭。
「走吧，下去看看，他們不是沖我們來的，但也不能因此避而不見。」
「莉莉薇婭，回房間換身衣服。」
莉莉薇婭也是連忙點頭，轉身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你想要勸誡他們嗎？」
然而，諾恩也只是否認道：「勸誡沒有意義，他們大老遠從北境跑來，可不會因為一個教授的三言兩語就打道回府。」
「只是我想看看那位冷冽公有什麼打算，只要不會妨礙到我們的調查，就算是一個好消息了。」
「我還以為，以你的性格會去阻止這場戰爭的發生，畢竟生活在夏蘭的普通人是無辜的。」
「所以，我才會選擇與對方聊聊。」
此時此刻，蛻海公館外，霜尖騎士已經在這裡搭好了駐紮的帳篷，公館的地理位置很不錯，避開了夏蘭的核心區域，也遠離鐵翼騎士的營地。
畢竟克萊頓公爵也不是一拍腦袋就決定自己選做這裡作為他公館安置的地方。
將此作為陣地在合適不過了。
「尊敬的冷冽公大人。」克勞德管家穿過霜尖騎士的方隊，來到了這位冷冽公的面前，鞠躬致意道。
他面色如常的注視著面前之人，一頭飄溢的金色長髮，俊俏的面容，身上穿著霜白的騎士甲，掩去了部分雛子的稚嫩。
這位冷冽公僅憑外表來看，並不像是出征的戰士，而像是騎士小說中所描繪的英雄。
但到底也只是打扮的像個英雄罷了。
「夏蘭人？」冷冽公聽出了管家的口音，下馬問道。
「是的。」
「鐵棘公就選擇一個夏蘭人管理他在這裡的公館？」他的聲音聽上去便如那北境無聲的寒潮，沒有絲毫情緒可言。
「是的，畢竟我對夏蘭足夠了解。」管家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他保持著對貴族的尊重，卻也不忘自己身為鐵棘公家臣的身份，身為臣子不可在另一個君主前示弱，如若不然丟的便是自家主人的臉面。
「那麼鐵棘公他人呢，為什麼我沒有看到他？」
「克萊頓大人不會過來。」
這倒是個令人意外的消息，本應同為選帝公的克萊頓竟然對排除競爭對手這麼不上心，不過此刻冷冽公卻並沒有什麼表示。
「他若是不來，這公館也是空置，不如讓給我的騎士修整。」
「如此，也算是為清算熔鑄公出了一份力。」
只是面對冷冽公的要求，克勞德管家只是遺憾的拒絕道：「很抱歉，冷冽公大人，蛻海公館如今已經有招待的客人了。」
「誰？」
「來自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相對認知學派的學者，諾恩·莫斯里亞教授。」
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冷冽公臉上那猶如萬古寒霜一般的表情，才終於產生了一絲變化。
他知道這個名字。
那個接二連三解決了腐潰神祇降臨的傳奇教授。
一年半前一次，腐潰菌王一次，還有那最近發生在紐曼帝萊的事件。
身為帝國大公，他不可能不去關注這些事件。
只是沒想到，這個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傳奇教授，如今竟然也出現在了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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