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猛地站直身體。
作為黃埔五期生，他對日軍機種參數很熟悉。
九六式陸上攻擊機是雙發遠程轟炸機，載彈量大，升限高，五千五百米的高度。
「完了。」
楚雲飛臉色煞白，用力按住桌沿，358團的主力就在十幾公里外，沒有防空掩體，一旦炸彈落下，他的團就會被摧毀。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電話，手指顫抖著去撥號盤：
「我要立刻通知團部疏散……」
一隻手伸出，按住了叉簧。
楚雲飛猛地抬頭，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
李雲龍沒有站起來。他甚至重新坐回彈藥箱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劃燃火柴。
「嗤。」
火苗亮起，照亮了他眼角的皺紋。他點菸的手很穩。
「雲飛兄，看來這頓酒是喝不成了。」
李雲龍吐出一口煙，聲音在警報聲中很清晰，
「咱們得去閻王爺那兒喝了。」
「李雲龍！你瘋了？！」楚雲飛額角青筋暴起，伸手去推李雲龍的手臂，
「現在疏散還能保住一部分人！你放手！」
李雲龍沒有動。
「疏散？往哪跑？」
李雲龍彈了彈菸灰，目光冷硬：
「兩條腿能跑過飛機翅膀？這附近全是平原，幾十架轟炸機覆蓋轟炸，你的人跑出戰壕就是活靶子，死得更快。」
「那就在這等死嗎？！」楚雲飛怒吼。
「想不想活？」李雲龍突然問。
楚雲飛一怔。
李雲龍身體前傾，那張滿是硝煙味的臉逼近楚雲飛，低聲問道：
「想不想保住你的團？想不想把這幫狗娘養的揍下來？」
「你想幹什麼？」楚雲飛本能地感到危險。
「把你的博福斯高炮營，交給我指揮。」
李雲龍說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楚雲飛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拒絕：
「絕無可能！高炮營是二戰區長官部的寶貝，也是358團的命根子！指揮權絕不能外借！這是原則！」
「原則？」
李雲龍冷笑一聲，指著身後漢斯的背影。
「漢斯，報數！」
「敵機距離120公里！航速380！預計15分鐘後抵達358團防區臨空！」漢斯的聲音帶著破音。
「聽到了嗎？十五分鐘。」
李雲龍站起身，一步步逼向楚雲飛，極具壓迫感：
「十五分鐘，你的人連炮衣都來不及褪！就算褪了炮衣，五千五百米的高空，沒有雷達引導，你那幾門炮就是瞎子！往哪打？聽響嗎？」
楚雲飛咬著牙，下頜骨繃得緊緊的。他知道李雲龍說的是實話。沒有射擊參數，高炮打高空轟炸機，命中率幾乎是零。
「我的雷達能看到它們。」李雲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屏幕，「我有眼睛，你有拳頭。不合在一起，就是死路一條。」
「賈栩！」李雲龍大喝。
「到！」
賈栩從地圖前轉身，手裡拿著紅藍鉛筆，語速很快：
「博福斯40毫米高炮，理論射高七千米，但有效射高只有四千米左右。
」要在五千五百米擊落敵機，必須打提前量，利用彈幕在敵機航線上設伏。沒有雷達提供的精確參數，根本做不到。」
楚雲飛看向雷達屏幕。
那團光點越來越大。每一秒的跳動，都代表著敵機逼近了幾百米。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下。
如果不交指揮權，358團會被炸爛。如果交了，他楚雲飛就把身家性命交到了這個「泥腿子」手裡。
「還有十三分鐘！」漢斯吼道。
楚雲飛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
「李雲龍！這筆帳我記下了！」
楚雲飛一把抓起電話，對著話筒咬牙切齒：
「若有差池，哪怕上軍事法庭，我也要斃了你！」
電話接通。
「我是楚雲飛！接炮營方立功！」
幾秒鐘後，聽筒里傳來方立功的聲音，背景里還有風聲：
「團座？我是立功。今天天氣不錯，您在鷹嘴澗……」
「閉嘴！聽著！」
楚雲飛對著話筒怒吼：
「即刻起，358團炮兵營所有博福斯高炮，進入一級戰備！全員聽從八路軍李雲龍團長調遣！違令者斬！」
電話那頭，方立功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團座？！您說什麼？聽八路指揮？這不合規矩……」
「這是命令！」
李雲龍一把奪過電話。
他直接對著話筒吼道：
「方立功！老子是李雲龍！不想死就給老子把耳朵豎起來！」
電話那頭的方立功被吼得一愣，下意識地立正：「李……李團長？」
李雲龍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死死盯著雷達屏幕上的數據，語速飛快：
「所有炮位，立刻搖起來！聽好我的參數！方位角125！仰角45！延時引信設定6秒！全營集火射擊準備！」
方立功看著頭頂萬里無雲的藍天，整個人都懵了：「李團長，那個方向連個鳥都沒有！盲射？這……」
「少他娘的廢話！」
李雲龍暴怒，唾沫星子噴在話筒上：「執行命令！老子看得到你看不見的東西！不想死就開炮！只要聽到我的命令，就把炮彈給老子打光！」
掛斷電話，李雲龍猛地回頭，看向趙剛。
「老趙！把咱們的家底也亮出來！」
「你是說……」趙剛眼神一凝。
「把那12門107火箭炮全部拉出來！就在洞口展開！全部換裝高爆防空霰彈！」
李雲龍一把扯開衣領，露出古銅色的胸膛：「既然要請客，就得讓鬼子吃頓飽的！」
賈栩在地圖上飛快地畫出交叉的火力覆蓋範圍：
「博福斯負責高空第一層攔截，打亂編隊；107火箭炮負責中低空補漏，形成高低雙層殺傷界。
「只要它們敢降低高度投彈，就得鑽進這個口袋！」
「風速修正……西南風，三級……目標航向鎖定……」
漢斯一邊計算，一邊在紙上寫下一串串數字，然後大聲報給通訊員。
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和漢斯單調急促的報數聲。
「距離80公里……」
「距離50公里……」
楚雲飛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八路軍。
沒有慌亂，沒有恐懼。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快速工作。李雲龍站在指揮台前，背影沉穩，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讓楚雲飛感到有些不真實。
這就是李雲龍的部隊嗎？
與此同時，十五公里外。
358團炮兵陣地上，炮手們一邊罵咧咧地搖動炮身，一邊抱怨。
「這叫什麼事兒啊？對著空氣瞄準？」
「延時引信6秒？這要在天上炸煙花嗎？」
方立功舉著望遠鏡看著空蕩蕩的藍天，手心裡全是汗，他不知道團長發了什麼瘋，但他不敢違抗軍令。
所有的炮口，都指向了東南方的天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漢斯的聲音突然停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喉結滾動了一下：「目標進入目視距離！倒計時十秒！」
「十、九、八……」
李雲龍抓起步話機，大拇指按在通話鍵上，指甲泛白。
「……三、二、一！」
幾乎是同一瞬間。
358團炮兵陣地上，一名觀察哨驚恐地指著遠處雲層：「那是什……」
嗡——！！！
巨大的低頻轟鳴聲，從天際傳來。
遠處的雲層被撕開。
幾十個黑點鑽出雲層。三十二架暗綠色的九六式陸上攻擊機，排著整齊的「品」字形編隊，帶著毀滅性的壓迫感，遮蔽了半個天空。
這種場面，讓地面上的每個士兵都感到窒息。
但在它們投彈之前。
李雲龍對著步話機，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神兇狠：
「開飯了！給老子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