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公里外，358團炮兵陣地。
方立功的手心裡全是冷汗，緊緊抓著令旗。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藍天，喉結滾動了一下。
對著空氣開炮，從來沒有過的行為，
但他不敢遲疑。耳機里傳來李雲龍粗重的喘息聲。
「放！」方立功猛地揮下令旗，聲音嘶啞。
「咚！咚！咚！咚！」
十二門瑞典制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同時開火。
炮口噴出的火焰烤焦了周圍的枯草，沉重的黃銅彈殼不斷砸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一道道曳光彈劃破長空，形成十二道拋物線，沒入厚重的積雲之中。
鷹嘴澗，地下基地。
漢斯一頭亂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他死死盯著示波器上移動的光斑，神情極度緊張。
「彈道重合！接觸倒計時——三、二、一！」
楚雲飛站在一旁，雙手緊握著蔡司望遠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鏡筒里依然是一片白雲。
「盲射……真的能中？」這個念頭剛在他腦海里閃過。
……
五千五百米高空。
日軍九六式陸上攻擊機編隊核心。
第4飛行戰隊大隊長風間中佐手裡端著一杯溫咖啡。
機艙內並未加壓，稀薄的空氣讓他有些頭暈，但這並不影響他俯瞰下方的快感。
在他眼中，連綿的太行山脈微不足道，而下方的中國軍隊更是孱弱不堪，不堪一擊。
「毫無防備的支那豬。」風間輕蔑地用日語嘟囔了一句，端起咖啡杯準備潤潤喉嚨。
沒有警報。
沒有防空火炮的煙團預警。
攻擊來得毫無徵兆。
「轟！」
一聲巨響，風間座機的右側機翼根部突然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那是40毫米高爆彈在鋁鎂合金蒙皮上撕開的口子。
劇烈的震動傳遍機身，風間手中的咖啡杯脫手飛出，褐色的液體潑了他一臉，滾燙的溫度混合著碎瓷片扎進皮膚。
「納尼？！」
風間還沒來得及擦臉，右側引擎就在一陣金屬扭曲聲中脫離了機翼，帶著半截螺旋槳呼嘯著墜落。
失去動力的飛機向右側猛烈傾斜，巨大的離心力將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但這只是開始。
後續的數十發炮彈在雷達引導下，精準地飛入密集的機群編隊中心。
「轟！轟！轟！」
天空中接連不斷地炸開火光。
兩架位於編隊左翼的九六式陸攻機直接被命中油箱。數百升航空燃油瞬間被點燃，兩團巨大的火球在雲層上方爆開。
飛機在空中解體，燃燒的殘骸拖著長長的黑煙墜落。
358團陣地。
一名舉著望遠鏡的觀察哨兵突然張大了嘴，指著天空的手指劇烈顫抖：
「打……打中了！掉下來了！真的掉下來了！」
雲層被火光映紅，黑色的殘骸紛紛落下。
方立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步話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裂了外殼。他喃喃自語：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鷹嘴澗內，李雲龍卻沒看戰果。
他盯著雷達屏幕，眼神冷靜得可怕，只關注著數據變化。
「別停！諸元修正！方位128，仰角抬高2度！繼續急促射！別給鬼子喘氣的機會！」
空中，風間拼命拉動操縱杆，試圖穩住搖搖欲墜的座機。
「八嘎！哪裡來的防空炮？這是五千米！五千米！」
風間對著無線電狂吼，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他們在雲層里裝了眼睛嗎？！」
「散開！降低高度！快降低高度！」
日軍飛行員畢竟訓練有素，在最初的慌亂後，殘存的機群迅速做出反應。
他們本能地壓低機頭，試圖通過俯衝加速來擺脫那片高空彈幕。
在傳統的防空作戰經驗里，降低高度意味著速度更快，且能避開大口徑高炮的殺傷區。
然而，這正中下懷。
賈栩站在地圖前，看著雷達屏幕上那些急速下降高度的光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找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降低高度，正好進火箭炮射界。」
李雲龍猛地轉頭，衝著洞口方向吼道：
「和尚！傳令火箭炮營！給老子織網！」
鷹嘴澗洞口外的開闊地上。
早已褪去偽裝網的十二門107毫米多管火箭炮，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天空。
這一次，彈藥手裝填的不是常規高爆彈，而是漢斯和修械所特製的「高空霰彈」。
彈頭內炸藥減半，換成了數千枚廢舊軸承里的鋼珠，以及一枚設定好高度的延時引信。
「放！」
「咻——咻——咻——」
刺耳的嘯叫聲劃破山谷。
144枚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直射三千米的高空。
那場面極其壯觀，又極其恐怖。
三秒鐘後。
「砰砰砰砰砰——」
144枚火箭彈在三千米高度幾乎同時引爆。
沒有巨大的火光，只有無數團黑灰色煙霧瞬間連成一片。數以十萬計的鋼珠在爆炸衝擊波的推動下，以數倍音速向四周飛濺。
天空中，瞬間形成了一片寬達數公里、厚度數百米的鋼珠彈幕。
這根本不是瞄準射擊，而是在空中構建了一片致命區域。
三架試圖通過俯衝加速的日機，一頭撞進了這片彈片雲中。
「噗噗噗噗噗！」
機身上傳來密集的撞擊聲。
脆弱的鋁合金蒙皮被高速鋼珠輕易撕開。座艙蓋被擊碎，飛行員沒來得及慘叫就被擊殺。發動機吸入鋼珠瞬間停車，機翼布滿了破口，冒著黑煙。
三架飛機失去控制，翻滾著栽向地面。
鷹嘴澗內，
楚雲飛看著雷達屏幕上一個個消失的光點，慢慢轉過頭，看向正在點菸的李雲龍。
「雲飛兄。」李雲龍指了指屏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這煙花，比日本人的好看吧？」
就在眾人以為大局已定之時。
一直盯著屏幕的漢斯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德語都飈出來了：
「注意！」
「有兩架敵機！它們沒有散開！它們在爬升！不……它們在俯衝！垂直俯衝！」
李雲龍猛地回頭。
屏幕上，兩個刺眼的紅點脫離了混亂的機群，以近乎90度的垂直角度，徑直向著鷹嘴澗頭頂扎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