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達屏幕上,兩個紅點瞬間重疊,敵機已切入雷達盲區——頭頂。
洞外,引擎的轟鳴聲變成了尖銳的嘯叫。兩架九六式陸上攻擊機將節流閥推到底,正利用重力進行俯衝。
對步兵來說,這種聲音就是攻擊信號。
楚雲飛猛地抬頭。
視野中,兩架敵機正以每秒一百五十米的速度砸向鷹嘴澗的雷達天線。機翼下掛載的250公斤航空炸彈,反射著光。
沒有思考時間。
楚雲飛拔出白朗寧手槍,對著天空連扣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巨大的引擎嘯叫中微不足道。
距離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機翼上的鉚釘和駕駛艙里鬼子飛行員的表情,以及他們額頭上的「必勝」布條。
楚雲飛的手垂了下來。
完了。
在這個距離,博福斯高炮也來不及調轉炮口。
「蝮蛇!幹活了!」
一聲暴喝在耳邊響起。
李雲龍沒有拔槍。他右腳發力,踹翻了洞口左側一個用來堆放雜物的草垛。
嘩啦——
枯黃的稻草飛舞。
露出來的,是兩座閃著金屬光澤的九六式25毫米雙聯裝機關炮。
這是從「夕立號」驅逐艦上拆下來的近防武器,被李雲龍藏在了最後一道防線。
兩道人影從陰影中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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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軍特高課爆破專家「蝮蛇」,前生化專家「蜘蛛」。
兩人沒有猶豫,瞬間躍上炮位。蝮蛇直接半跪在炮架上,雙手搖動高低機。
不需要雷達,不需要瞄準具。
在這個距離,靠的是直覺。
「給老子打碎它!」李雲龍怒吼,聲音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敵機距離地面,800米。
機腹下的掛彈架已經鬆開,航空炸彈正脫離機身。
「咚咚咚咚——!!!」
沉悶的連射聲驟然炸響。
25毫米口徑的高爆曳光彈以每分鐘260發的射速噴涌而出,四道火舌迎頭撞向俯衝的敵機。
第一架敵機來不及做任何規避。
數發高爆彈直接鑽進了駕駛艙。
駕駛艙內瞬間布滿血霧,飛行員和設備被攪成碎肉。
緊接著,一發炮彈擊中了剛脫離掛架的航空炸彈。
轟——!!!
一團火球在頭頂300米處炸開。
爆炸的衝擊波砸向地面。
楚雲飛胸口一悶,軍帽被氣浪掀飛,整個人踉蹌後退。漢斯抱著腦袋,鑽進了控制台的桌子底下。
「還有一架!」
火光中,第二架敵機穿透了燃燒的火球。
它的左翼斷了一半,機身拖著濃煙,但慣性依然帶著它沖向雷達天線。
距離,150米。
甚至能聞到航空燃油燃燒的焦臭味。
炮位上,「蜘蛛」雙眼充血,臉上的肌肉因亢奮而扭曲。他死死踩著發射踏板,炮管已經打得發紅。
「死吧!死吧!!」
蜘蛛一邊狂笑一邊怒吼,聲音嘶啞:
「天鬧黑卡板載(天皇萬歲)個屁!給老子變成渣!!」
密集的彈流橫切過第二架敵機的機身。
咔嚓——
金屬斷裂聲響起。
在距離地面不到五十米的高度,第二架陸攻機被切成了三截。
失去結構的機身在空中解體,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片。
接著,燃燒的鋁合金蒙皮、斷裂的零件和人體組織砸落下來。
一塊燃燒的蒙皮落在李雲龍的肩頭,燒穿了棉衣,發出滋滋的聲響。
李雲龍沒皺眉頭,伸手將其拍掉。
「燙手。」
他吐掉熄滅的菸頭,抬頭看了一眼。
巨大的雷達天線依舊在緩緩旋轉,毫髮無損。
硝煙慢慢散去。
洞口前的空地上,滿是冒著青煙的殘骸。兩門機關炮的炮口還在散發餘熱,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和烤肉味。
楚雲飛從地上爬起來。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那兩門機關炮,手微微顫抖。
剛才那最後的三百米,是他經歷過最漫長的幾秒鐘。
他的目光落在炮位上的那兩個人身上。
蝮蛇和蜘蛛正熟練地退出空彈夾,動作冷靜。
這種戰術素養,這種射擊手法……
「雲龍兄。」
楚雲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指著那兩人:「這兩人……射擊手法不像八路軍,倒像是受過特種訓練的鬼子。尤其是那個副射手,剛才喊的那句……」
剛才蜘蛛喊的那句日語,楚雲飛聽懂了。
李雲龍正在用腳踢開一塊機翼殘片,聞言轉過身,臉上掛著讓人看不透的笑容。
此時,蝮蛇從炮位上跳下來。
他沒看楚雲飛,徑直走到李雲龍面前,雙膝跪地,頭顱低垂:
「團長,幸不辱命。」
這一跪十分標準。
楚雲飛的瞳孔猛地收縮。
李雲龍走過去,拍了拍蝮蛇滿是油污的肩膀:
「幹得不錯,晚上加個肉菜。」
說完,他轉頭看向楚雲飛,語氣輕鬆:
「雲飛兄,這是我的國際縱隊,怎麼?還要查戶口?」
「國際……縱隊?」楚雲飛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分明就是被馴服的狼。
就在這時,漢斯灰頭土臉地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抓著一張記錄紙,聲音發抖但充滿狂喜:
「全殲!上帝啊……32架敵機,無一漏網!全部擊落!」
「噢——!!!」
整個鷹嘴澗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戰士們將帽子拋向空中,有人甚至跳到了還在發燙的炮管上。
楚雲飛站在歡呼的人群中,卻感到一種無力感。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陣地。
那是358團的炮兵營。
此時,十二門博福斯高炮的炮管已經過熱發黑,炮位周圍堆滿了彈殼。
彈藥箱空了。
為了配合雷達引導,剛才的極速射擊,打光了358團半年的彈藥儲備。
「雲飛兄。」
李雲龍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一隻手摟住了楚雲飛的肩膀。
那隻手上的機油和黑灰印在了楚雲飛筆挺的呢子大衣上。
「你看,這仗打完了,有個事兒咱得合計合計。」
李雲龍指了指那些博福斯高炮,臉上露出那種讓楚雲飛心驚肉跳的「奸商」表情:
「你的炮位已經暴露了。剛才那動靜,方圓百里的鬼子都聽見了。回去的路上,肯定有鬼子的騎兵和特工截殺。」
楚雲飛心裡咯噔一下。
確實,沒有彈藥,拖著高炮在平原上行軍,就是活靶子。
「那依雲龍兄的高見?」楚雲飛警惕地問道。
「不如……就放在我這兒?」
李雲龍大手一揮,指著洞口那片開闊地:
「你看,我這兒有雷達,有掩體,還有剛從青島弄回來的兵工廠。你的炮放這兒,我包吃、包住、包維修。最重要的是……」
李雲龍湊近楚雲飛的耳邊,壓低聲音:
「我包彈藥。你要多少,我給你造多少。」
「至於人嘛,還是你的人,指揮權還是你的。只要鬼子飛機來了,咱們就聯手揍他。平時嘛,幫我守守門,這不過分吧?」
圖窮匕見。
楚雲飛看著那台還在旋轉的雷達,看著那兩門機關炮,又看了看自己那些打光了炮彈的高炮。
這是一個死局。
拉走,半路可能被截殺。
留下,就等於把358團最精銳的防空力量,變成了李雲龍的看門部隊。
但如果不留下,下次鬼子轟炸機再來,沒有雷達引導,358團還是無法有效反擊。
楚雲飛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李雲龍那雙看似粗魯實則精明的眼睛,苦笑了一聲。
「雲龍兄。」
楚雲飛整理了一下被炸歪的領口,聲音有些乾澀:
「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太原都聽見了。」
「不過……」
楚雲飛轉過身,看著那片天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為了打鬼子,這筆買賣,楚某做了。」
李雲龍哈哈大笑,用力拍著楚雲飛的後背:
「痛快!雲飛兄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走!喝酒去!還是那句話,管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