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晨霧被撕裂。
「通通通——」
數十挺改裝的20毫米機關炮同時咆哮,暗紅色的彈道在灰白的天空中交錯。
這些原本安裝在日軍零式戰機上的航炮,此刻被八路軍焊在運煤船的甲板上,變成了猙獰的防空利器。
彈殼砸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空中,一架日軍九七式艦載攻擊機試圖俯衝投彈。
飛行員看著下方密集的曳光彈幕,瞳孔猛縮。他猛拉操縱杆,機腹下掛載的250公斤航彈被迫提前釋放。
「咻——轟!」
炸彈落在距離雷達運輸船左舷三十米的水面上。
黑色的水柱沖天而起,高達十幾米。巨大的涌浪狠狠拍擊著船舷,滿載精密儀器的貨船劇烈搖晃,發出金屬扭曲聲。
「穩住!拿身體護住箱子!」
船艙內,押運的技術員嘶吼著,幾名戰士不顧被撞得頭破血流,用後背抵住固定雷達組件的木箱。
岸堤上,丁偉扔掉手中的菸蒂,菸頭在濕泥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被動挨打。
這是他最厭惡的局面。
「鬼子的驅逐艦上來了沒有?」丁偉轉頭問身邊的觀察哨。
「下游三公里,發現日軍峰風級驅逐艦一艘,正全速逆行增援!」
丁偉的目光轉向那艘擱淺在碎石灘上的甲標的微型潛艇。那黑色的潛艇靜靜地趴在泥濘中。
他大步走到癱軟在地的坂本面前,一把揪起這個日軍少尉的衣領,槍口頂住對方的下顎。
「這鐵王八的魚雷管里,有貨嗎?」
坂本被勒得喘不過氣,看著丁偉那雙充血的眼睛,下意識地哆嗦回答:
「有……有兩枚。九七式氧氣魚雷,直徑450毫米……」
「威力多大?」
「裝藥量350公斤……高爆藥……」
丁偉鬆開手,坂本滑落在地。
350公斤高爆藥,這威力巨大。
丁偉的嘴角扯起一個森冷的弧度。他轉身衝著正在潛艇邊忙碌的工兵連長吼道:
「把潛艇調頭!屁股對著江心!把那兩枚魚雷給老子拆下來!」
工兵連長一愣:
「團長,拆下來幹啥?咱們沒發射管,這就是個鐵疙瘩啊!」
「誰說要發射了?」
丁偉指著奔流不息的長江水,聲音冷硬如鐵:
「那是大號漂雷!給我做成順豐快遞,送給下游的小鬼子!」
幾分鐘後。
幾根粗大的撬棍撬開了潛艇艏部的魚雷發射管檢修蓋。
工兵們喊著號子,利用簡易滑輪組,將那兩枚沉重的九七式氧氣魚雷硬生生地拖了出來。
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武器。純氧助燃,射程遠,威力大,但極其不穩定。
「把定深裝置砸爛!」
丁偉下令,
「設定為水面漂浮模式!把碰炸引信給老子擰到最靈敏!」
「團長,這玩意兒要是撞上咱們自己的船……」
「算好流速!現在咱們在上游!」
兩枚塗著黑漆的魚雷被推入渾濁的江水中。
它們沒有潛入深海,而是在水面上浮浮沉沉,順著湍急的江流,悄無聲息地向下游漂去。
下游兩公里處。
日軍「夕風」號驅逐艦正在全速前進。
艦艏劈開波浪,120毫米主炮高昂,艦橋上的日軍艦長正舉著望遠鏡,搜尋著那支「膽大包天」的支那船隊。
「發現漂浮物!」瞭望哨大喊。
艦長放下望遠鏡,瞥了一眼江面上那兩個黑乎乎的物體。
「是浮木。不用理會,保持航速!支那人的船隊就在前面!」
長江上游多漂木,這是常識。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兩根「浮木」里,塞滿了足以炸斷龍骨的高能炸藥。
岸邊蘆葦盪中。
段鵬趴在爛泥地里,身上披著枯黃的偽裝網。
他手中的那支改膛後的三八式步槍,準星已經鎖定了江面上漂流的那枚魚雷。
距離八百米。
風速三級。
段鵬的呼吸變得極緩,心跳聲在耳膜里清晰可聞。
魚雷順流而下,在水流的推力下,徑直撞向了日艦的航線。
「夕風」號並沒有規避。
當第一枚魚雷磕在驅逐艦左舷的時候,由於角度太偏,碰炸引信滑開了,沒有爆炸。魚雷順著艦體擦了過去。
日軍水兵甚至聽到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
「那是什……」
艦橋上的一名日軍軍官探出頭,疑惑地看著那個黑色的圓柱體。
就在這一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穿透了江面上的嘈雜。
段鵬扣動了扳機。
高速旋轉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了第二枚魚雷的戰鬥部。
雖然沒有擊中引信,但子彈擊穿了純氧氣艙和炸藥艙之間的隔板。
高壓純氧瞬間與烈性炸藥混合,加上彈頭的高溫。
轟!
一團耀眼的白光在江面上炸開。
九七式氧氣魚雷恐怖的裝藥量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釋放。
「夕風」號驅逐艦的艦艏,瞬間被巨大的爆炸撕成了碎片。
幾百噸的江水被掀上天空,高達五十米。
整艘驅逐艦被巨大的衝擊波硬生生抬起了艦首,然後在重力作用下重重拍在水面上。
咔嚓!
龍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艦橋上的玻璃全部震碎,日軍艦長被氣浪直接拍在了海圖桌上,滿臉是血。
緊接著,彈藥庫殉爆。
一連串的爆炸聲在江面上迴蕩,火光沖天。
跟在後面的兩艘日軍炮艇被這恐怖的威力嚇傻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級別的爆炸,以為遭到了大口徑岸防炮的直射,立刻慌亂地掉頭逃竄。
天空中。
日軍機群看著下方海面上那艘正在快速下沉的驅逐艦,陷入了混亂。
失去了水面艦艇的引導和掩護,再加上油表已經指向紅線,日軍長機只能不甘地擺動翅膀,發出了返航的信號。
「撤!」
機群拉升,消失在雲層深處。
「危機解除!」
廖文克從隱蔽處跳出來,看著江面上那艘斷成兩截的日艦,嘴巴張得老大。
「老丁……你拿魚雷當水雷用?」
丁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冷哼一聲:「不管白貓黑貓,能炸死鬼子就是好貓。傳令船隊,全速沖向宜昌港!這路條,咱們買下來了!」
半小時後,宜昌碼頭。
悽厲的汽笛聲響徹江岸。
數千名早已在碼頭等候的日軍戰俘,在刺刀和槍托的驅趕下,開始從船上搬運物資。
他們光著膀子,瘦骨嶙峋,背著沉重的煤炭和糧食,稍有懈怠就會招來一頓毒打。
丁偉站在棧橋上,親自指揮著最為關鍵的卸貨工作。
「慢點!都給老子慢點!」
丁偉指著那個被數層帆布包裹、標著「易碎」字樣的巨大木箱,衝著幾個正在操作吊機的工兵吼道:
「這裡面裝的是老子的眼珠子!磕碰了一點,老子把你們掛在吊鉤上風乾!」
那是SCR270雷達的核心發射組件。也就是那個著名的「珍珠港偵察兵」。
木箱被小心翼翼地吊起,緩緩落在早已準備好的重型卡車上。
為了掩人耳目,這輛卡車上堆滿了煤炭,雷達組件被埋在煤堆深處的暗格里。
「一級保密。」
「連夜走陸路,避開大路,直接送保定。
「路上除了加油,不許停車,不許與任何人接觸,誰敢攔車,不管是中央軍還是晉綏軍,直接開火!」
「是!」
車隊轟鳴著駛離碼頭。
此時,坂本被兩名戰士押解著走了過來。他看著被炸毀的江面,面如死灰。
丁偉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繳獲的「老刀牌」香菸,抽出一根,塞進坂本的嘴裡,然後劃燃火柴幫他點上。
坂本顫抖著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
「我不殺你。」
丁偉拍了拍坂本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軍第一任潛艇教官。那艘潛艇雖然擱淺了,但只要修修還能用。你要教會我的戰士,怎麼開這玩意兒,怎麼修這玩意兒,怎麼用這玩意兒殺人。」
坂本猛地抬頭,驚恐地看著丁偉。
讓他教中國人開日本潛艇,去殺日本人?
「我不……」
「你可以拒絕。」
丁偉打斷了他,指了指江面上那艘還在燃燒的日艦殘骸,
「那個吉田少尉已經餵魚了。你如果想去陪他,我現在就成全你。」
坂本看著丁偉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捂著臉崩潰大哭。
哭聲在喧囂的碼頭上顯得格外刺耳,卻沒有人同情。
廖文克站在一旁,看著源源不斷卸下的物資——無煙煤、工具機部件、繳獲的槍枝彈藥,還有那艘趴在岸邊的潛艇。
「老丁,」廖文克感慨地搖搖頭,
「你這是要把宜昌建成要塞啊。有了這些東西,加上長江天險,鬼子就是來兩個師團也啃不動。」
丁偉轉過身,看著北方。
江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露出了堅毅的側臉。
「不是要塞。」
丁偉糾正道,「是跳板。」
「跳板?」
「對,宜昌只是個開始。」
丁偉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守在這裡,只能當個土財主,我們要北上。」
「北上?」廖文克一驚,「去哪?」
……
就在這時,通訊兵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團長!保定李團長急電!」
丁偉接過電報,掃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念。」
通訊兵大聲念道:
「貨到即發貨。新傢伙已經在路上了,另:給老子留兩條魚,別都炸完了。」
眾人面面相覷。
「新傢伙?什麼新傢伙?」孔捷撓了撓頭,「老李這又是搞出了什麼么蛾子?」
丁偉收起電報,神秘一笑:「能讓李雲龍這老小子說是新傢伙的,絕對不是燒火棍。」
……
千里之外,保定第一兵工廠。
深達地下的絕密車間內,燈火通明。
巨大的排風扇轟鳴著,空氣中瀰漫著松香和焊錫的味道。
李雲龍背著手,站在一台剛剛組裝完畢的怪異機器前。
那是一個巨大的金屬網狀天線,連接著一排閃爍著紅綠燈光的機櫃。
示波器的圓形屏幕上,一條綠色的波線正在有規律地跳動。
那是從宜昌運來的第一批雷達組件,經過老教授和技術員們幾天幾夜的不眠不休,終於完成了初步組裝和調試。
「團長,調試完畢。」
「探測距離120公里!」
李雲龍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金屬機櫃,動作十分輕柔。
「好東西啊……」
李雲龍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現在我們有了兩台雷達,小鬼子的飛機就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