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江面,
孔捷赤著上身站在滿是淤泥的江灘上,手裡捧著一罐泛黃的油脂,
「抹!都給老子抹勻了!」
孔捷挖了一大坨油脂,狠狠拍在胸口,用粗糙的大手用力搓揉,
在他身後,一百多名精挑細選的「浪裏白條」正哆哆嗦嗦地往褲襠里塞棉花,然後學著團長的樣子,把這層厚厚的「防寒服」塗滿全身。
不遠處的彈藥箱上,被俘的日軍少尉坂本正跪在地上,凍得鼻涕橫流,手裡握著一支鉛筆,在一張牛皮紙上顫抖著畫圖。
「太慢了!」
孔捷大步走過去,一把扯過那張畫滿了氣閥、減壓艙和循環管路的圖紙。
「這他娘的是什麼?繡花枕頭!」
孔捷指著圖紙上複雜的結構,唾沫星子噴了坂本一臉,
「等你們把這套特種潛水服造出來,黃花菜都涼了!老子要的是現在就能下水殺人的東西!」
坂本嚇得一縮脖子:
「孔……孔長官,沒有閉式循環呼吸器,水下氣泡會暴露……而且水壓……」
「放屁!」
孔捷一腳踹翻了彈藥箱,轉身從身後的麻袋裡拎出一個帶著腥臊味的物件——剛殺的新鮮豬尿泡。
「看見沒有?這就是老子的呼吸器!」
孔捷拔出刺刀,在豬尿泡口子上扎了個眼,塞進一根從報廢卡車引擎上拆下來的細橡膠管,用鐵絲紮緊。
「充滿了氣,咬著管子,能在水下憋三分鐘!換氣的時候把管子探出水面!這就夠了!」
孔團長,這……這能行?氣密性根本無法保證,而且容易嗆水……」
「嗆水總比死人強。」
孔捷把豬尿泡往腰上一系,眼神陰冷,
「在這江里,咱是土生土長的泥鰍,鬼子那是外來的王八。我就不信,這豬尿泡比不過他們的鐵罐子。」
他轉過身,看著那一排塗滿油脂的戰士,吼道:
「長江支隊水下特戰連,今天成立!老子就是連長!」
……
下午,江灘訓練場。
丁偉叼著菸捲,身後跟著兩個警衛員,抬著一箱剛繳獲的戰利品走了過來。
「老孔,別說我不照顧你。」
丁偉踢了踢箱子,
「坂本那小子交代的,從沉船里撈出來的日軍五式水下刺槍,壓縮氣瓶動力的,水下射程五米。」
孔捷拿起一支刺槍,掂了掂,又試著扣了兩下扳機。
「不要。」
孔捷隨手把刺槍扔回箱子裡,發出一聲脆響,
「這玩意兒裝填太慢,那是打魚用的。水底下黑燈瞎火,真碰上鬼子,哪有功夫瞄準?」
「那你用什麼?」丁偉挑眉。
「這個。」
孔捷手腕一翻。
一把被磨得寒光閃閃的三棱軍刺,用浸了油的麻繩綁在他的右手腕內側。
刺刀尖端向外,刀身貼著小臂。
「把三棱刺的血槽磨深,尖頭開刃。」
孔捷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在水裡拳頭沒勁,但這玩意兒,只要蹭上一層皮就是個血窟窿。這才是近戰的祖宗。」
丁偉看著那把散發著殺氣的軍刺,點了點頭:
「行,夠狠。情報到了,下游的鬼子增援來了。」
丁偉展開一張地圖,指著宜昌碼頭下游的一處回水灣。
「特高課的伏龍特攻隊。坂本說這幫人是瘋子,背著氧氣瓶,手裡拿著磁性水雷,專門炸船底和碼頭樁基。他們今晚的目標,是炸毀宜昌碼頭,斷了咱們的水路。」
孔捷眯起眼睛,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來了多少?」
「一個小隊,十二人。」
「才十二個?」孔捷冷笑一聲,緊了緊手腕上的麻繩,「不夠分啊。」
「別大意。」丁偉壓低聲音,
「這幫鬼子裝備精良,有夜視潛望鏡。我讓工兵在三號棧橋下面搭了假目標,上面堆了廢鐵,吃水深,看著像重載貨船。你帶人埋伏在樁基下面。」
「明白。」
孔捷轉身,衝著身後的泥猴子們一揮手。
「下水!」
……
夜幕降臨。
宜昌江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偶爾划過的探照燈光柱,將江水切割得支離破碎。
三號棧橋下,腐爛的木樁散發著霉味。江水拍打著岸堤,發出單調的嘩嘩聲。
水下兩米。
孔捷四肢緊緊扣在長滿青苔的木樁上,他一動不動。
在他周圍的幾根樁基後,幾十雙眼睛在渾濁的江水中微微睜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一陣異樣的水流波動傳導過來。
那是腳蹼劃破水流的沉悶聲響,極其規律,且帶著金屬碰撞的微弱震動。
孔捷猛地屏住呼吸,瞳孔在黑暗中猛然收縮。
來了。
借著水面上微弱的星光折射,幾個黑色的臃腫身影出現在視野邊緣。
他們背著沉重的方形呼吸器,臉上扣著全覆式面罩,手裡舉著長杆——那是帶著觸發引信的磁性水雷。
日軍蛙人顯然沒想到水下有人。
他們大搖大擺地游向那艘作為誘餌的「貨船」,動作嫻熟地準備將磁性水雷吸附在船底龍骨上。
就在一名日軍蛙人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船底鋼板的瞬間。
孔捷鬆開了扣住木樁的手。
他在水中猛地一蹬樁基,無聲地射向那個背影。
「噗!」
孔捷右手腕上的三棱軍刺,精準地從日軍蛙人的後頸刺入,瞬間貫穿了喉嚨。
那一瞬間,大量的氣泡混合著黑色的血霧,在水中劇烈翻湧。
日軍蛙人劇烈抽搐,手中的水雷脫手墜落。
孔捷根本不給他掙扎的機會,左手一把薅住對方的供氧管,手中的軍刺順勢一划。
滋——!
高壓氧氣管被割斷,氣流狂噴而出,在水中製造出一團巨大的白色漩渦。
周圍的日軍蛙人驚覺異變。
他們在水中驚慌轉身,試圖舉起手中的水下刺槍。
但在這種貼身肉搏的距離下,長杆兵器就是累贅。
「殺!」
雖然無法喊出聲,但幾十名塗滿油脂的八路軍水鬼,從四面八方的樁基後殺出。
一名日軍蛙人剛要扣動扳機,一名戰士已經游到了他身下,手中的三棱刺狠狠扎進了他的大腿動脈。
血槽放血極快。
那名日軍蛙人痛苦地蜷縮起身體,海水瞬間灌滿了他的面罩。
另一名日軍見狀,眼中閃過瘋狂,試圖拉響懷裡的磁性水雷與敵人同歸於盡。
就在他的手指剛扣住拉環的瞬間。
一隻塗滿鴨油的大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蹬在他的面門上。
咔嚓!
即便隔著面罩和水的阻力,這一腳依然踩碎了他的鼻樑骨。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意識,身體向後仰倒。
孔捷緊隨其後,一把奪過那枚水雷,反手將軍刺送進了他的心臟。
……
岸上。
丁偉站在棧橋頭,手裡的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廖文克站在他旁邊,緊張地盯著水面。
「怎麼沒動靜了?連個槍聲都沒有?」廖文克忍不住問道。
「水底下的活兒,要什麼槍聲。」丁偉淡淡地說道。
嘩啦!
距離岸邊幾米處,一個光溜溜的腦袋破水而出。
孔捷抹了一把臉上的江水和油污,大口喘著粗氣,手裡還拖著一具沉重的屍體。
「團長!接著!」
孔捷一甩手,將一套完整的日式潛水呼吸器和那個未引爆的磁性水雷扔上了岸。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戰士浮出水面,每個人手裡都拽著戰利品——有的拖著屍體,有的拎著腳蹼。
「十二個,齊了!」
孔捷爬上岸,渾身冒著白色的熱氣。他也不嫌冷,甩著身上的水珠,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鬼子的新裝備歸咱們了。這氧氣瓶是個好東西,比豬尿泡好使!」
丁偉看著地上一排排整齊的日軍潛水裝備,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帶頭鼓起掌來:
「漂亮!這下水路穩了。」
一旁的廖文克看著那些被三棱刺放幹了血的日軍屍體,又看了看渾身油脂、只穿著褲衩的孔捷,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幫八路軍,簡直就是怪物。
沒有裝備就造裝備,沒有條件就拿命填。在他們面前,似乎沒有什麼技術代差是無法用這種野蠻的生命力抹平的。
「老孔,趕緊穿衣服,別凍壞了。」
丁偉指了指地上的那些磁性水雷,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這些雷,沒炸?」
「沒,引信讓我給卸了。」孔捷一邊套棉襖一邊說道。
「好極了。」
丁偉蹲下身,輕輕拍了拍那冰冷的雷體,轉頭對工兵連長說道:
「把這些雷給我改一下。加上延時引信,設定成漂雷模式。」
「禮尚往來。」
丁偉站起身,目光投向漆黑的長江下游,
「既然他們喜歡雷,那就把這些雷送到他們下游的補給航道上去。讓鬼子的運兵船也嘗嘗自家特產的味道。」
孔捷系好扣子,嘿嘿一笑:
「成,這活兒我熟。正好剛才那幫小子的氧氣瓶還沒用完,我帶人去送一程,保准給鬼子送到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