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克把耳朵貼在冰冷的橋面上,
「九四式裝甲列車。這動靜,至少掛了六節車廂。」
丁偉趴在沙袋後,手裡那把佐官刀插在泥土裡。
「管它是九四式還是九五式,到了這兒,就是塊鐵皮門板。既然來了,就給我釘死在橋口。」
命令通過低語傳達下去,只有金屬槍栓拉動的脆響。
「一營長,那兩門美制105榴彈炮,別給我省炮彈。瞄準軌道接縫打。」
丁偉語速極快,手勢乾脆,
「107火箭炮連,盯著後段平板車。只要它敢倒車,就給我把退路封死。」
炮兵營長蹲在測距機後,額角滲出一層汗珠:
「團長,距離八百,風向左偏三度,這距離直瞄……」
「別跟我念課本。」丁偉打斷了他,
「第一發就要它跪下。跪不下,你那炮兵營長就別幹了,去炊事班背鍋。」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撕裂夜空。
裝甲列車車頭的探照燈功率全開,光束橫掃橋面。
擴音器的電流聲刺耳,緊接著是日軍聲嘶力竭的吼叫:
「橋上部隊立刻投降!皇軍裝甲列車已到,反抗者死路一條!」
光柱掃過魏大勇的臉,他眯起眼。
「投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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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勇手中的莫辛納甘步槍平舉,沒有屏息凝神的過程。槍口火光一閃。
「啪。」
那盞探照燈瞬間炸裂,玻璃碎片四濺。橋區驟然暗下半邊,只剩下車頭鍋爐里透出的暗紅火光。
「放!」
早已裝定諸元的第一門105榴彈炮猛地後坐。
炮彈在空中划過不到一秒的軌跡。
彈著點極其精準。炮彈沒有直接砸在車頭裝甲上,而是貼著右側鐵軌爆開。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崩斷了枕木,那根承重的鋼軌扭曲彈起。
正在高速衝鋒的裝甲列車車頭猛地一沉,前導輪撞上斷軌,十幾噸重的車頭劇烈顛跳,發出金屬扭曲聲。
緊接著是第二發。
這一炮正中車頭與煤水車的連接處。
高爆彈的威力掀飛了側板裝甲,高溫蒸汽瞬間泄壓,白色的霧柱帶著尖嘯噴涌而出,將半個車身籠罩在滾燙的雲團里。
車廂內,日軍軍曹滿臉是血,抓著通話管怒吼:
「全速沖橋!衝過去!不能停!」
司機拼命推動推桿,動輪空轉打滑,噴出成串的火星。
然而,西側軌道的道釘早在十分鐘前就被工兵拔了一半。
車體剛一發力,原本就受損的路基徹底崩塌。
龐大的裝甲列車猛地向左歪斜,半個車身懸空,車輪在枕木上空轉,發出空轉的嘶鳴。
丁偉盯著那團白霧,
「107,放!」
河灘側翼的蘆葦盪里,十二門107火箭炮早已褪去偽裝。沒有炮管的後坐,只有推進劑燃燒的嘶嘶聲。
密集的火箭彈拖著尾焰,撲向列車後段。
後幾節平板車上,日軍剛架起的九二式重機槍還沒來得及開火,就被爆炸的火海吞沒。
敞開的彈藥箱被殉爆,子彈在烈火中噼里啪啦地亂竄,機槍巢連同沙袋被氣浪直接掀進了永定河。
「上!」
廖文克甩掉大衣,端著湯姆遜衝鋒鎗第一個躍出戰壕。
「別跟火車較勁!打下車的人!」
美械團的火力優勢在這一刻展露無遺。幾十支衝鋒鎗同時開火,將試圖從側門跳車的日軍步兵壓在路基下。
橋下,魏大勇帶著特戰隊順著維修通道攀爬而上。
他們貼在鋼樑底部,直接翻上了車尾的裝甲炮塔。
炮塔內的日軍還在瘋狂轉動搖柄,試圖將炮口對準橋頭。
魏大勇倒掛在觀察孔上方,手裡的一枚德制M24手雷拉了弦,在手裡攥了一秒,精準地塞進了那條窄縫。
「開蓋驗貨。」
他鬆手,翻身落地。
「悶——」
一聲沉悶的爆響,炮塔頂蓋被氣浪頂起半尺高,又重重落下。那根37毫米炮管垂了下去,再也沒了動靜。
殘存的日軍失去依託,開始跳車向河灘逃散。
橋面上瞬間演變成局部的追殲戰,刺刀見紅,槍聲零碎而慘烈。
丁偉站在橋頭,
「封火、封口、封線。」
「先占住,再收屍。」
工兵班迅速衝上去,就地拆卸鐵軌。兩節被炸斷的鋼軌被豎起來焊死在橋頭,做成了最堅固的反衝車障。
沙袋與拆下來的裝甲鋼板迅速堆疊,一個新的橋頭堡壘在十分鐘內成型。
通訊兵把一張電報紙遞過來:
「團長,師長電報。」
丁偉掃了一眼。
李雲龍的措辭依然帶著那股子土匪氣:
「橋拿住了就別裝英雄,老子第一批補給四小時後到。」
丁偉把電報揉成團塞進兜里,回了一句:
「告訴他,別磨嘰,多送機槍彈。這點子彈不夠鬼子塞牙縫的。」
……
天津,法租界。
孔捷坐在昏暗的貨棧里,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剝開的鹹鴨蛋。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卷著煤煙味進來。
一名身穿長衫的交通員摘下禮帽,低聲道:
「孔老闆,暗號對了。特高課開始掃街了,北平那邊的電話線都快被打爆了。」
孔捷把鴨蛋黃挑出來放進嘴裡,細嚼慢咽。
袁三爺坐在對面,額頭上冷汗直冒:
「孔爺,這時候咱們是不是該避避風頭?」
「避什麼?」孔捷擦了擦手,眼神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詭譎,
「生意上門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三份早就寫好的情報稿子。
「老袁,把長辛店橋被奪的消息賣出去。賣給三個不同口子:北平憲兵隊、華北方面軍特務部,還有那個偽治安軍司令部。」
袁三爺愣住了:「這……這不是把老丁賣了嗎?」
「看內容。」孔捷敲了敲桌子。
袁三爺湊過去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第一份說是一股兩百人的土匪炸了橋;第二份說是國軍主力滲透,意圖攻打豐臺;第三份說是八路軍特種部隊破壞,已經撤離。
「價格一樣,內容不一樣。」
孔捷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讓他們自己去吵。真假摻著賣,讓北平自己亂上一陣子。他們吵一分鐘,老丁在橋頭就能多活一分鐘。」
北平,鐵獅子胡同。
日軍司令部作戰室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三份互相矛盾的情報同時擺在桌上。
參謀們爭得面紅耳赤。
「這是支那人的調虎離山!豐臺才是目標!」
「八嘎!裝甲列車失聯,這絕不是土匪能做到的!」
「情報顯示對方已經撤離,現在派兵是浪費兵力!」
岡村寧次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顫。
「夠了!」
「不管是誰,橋斷了就是恥辱!先奪橋,再查內鬼!命令第27師團步兵大隊,立刻反撲!」
……
天亮前,黎明最黑暗的時刻。
日軍的反撲來得比預想的要快。第一波步兵沿著鐵路堤兩側的排水溝悄無聲息地推進。
直到距離橋頭兩百米,輕重機槍的火網突然爆發,壓向南端橋頭堡。
丁偉趴在掩體後,子彈打在鋼板上發出密集的脆響。他稍微探頭看了一眼火線的密度。
「試探進攻。」丁偉吐掉嘴裡的草根,轉頭看向廖文克,「他們想摸咱們的底細。老廖,給他看一半。」
廖文克心領神會。他壓低帽檐,對著身後的美械排打出手勢。
「短促點射!只露兩挺湯姆遜,機槍只開兩挺!別把家底都露出來!」
「噠噠……噠噠……」
橋頭的反擊火力顯得稀稀拉拉,有些「軟弱」。美式衝鋒鎗特有的沉悶槍聲被刻意壓低了頻率。
日軍指揮官果然上當。
「支那人彈藥不足!那是美械團的殘部!衝鋒!」
尖銳的哨聲響起。
幾百名日軍哇哇叫著從排水溝里躍出,端著刺刀衝上了路基。
在他們看來,對面那幾個稀疏的火力點根本擋不住皇軍的豬突衝鋒。
就在日軍衝過橋堤轉角,隊形最密集的瞬間。
「砸!」
丁偉一聲低吼。
側翼預設的107火箭炮陣地再次發威。這一次改為幾乎水平的齊射。
六枚火箭彈直接撞進了日軍的人堆里。
恐怖的衝擊波和彈片炸開。整排整排的日軍被氣浪掀翻滾落路基。
混亂中,一名日軍少尉帶著兩名工兵,抱著炸藥包貼著橋墩瘋狂爬行。他們的目標很明確——炸斷橋腿。
「想拆房?」
魏大勇從橋下倒掛下來。
他雙腿勾住鋼樑,身體懸空,手中的駁殼槍處於全自動模式。
那名少尉剛把導火索掏出來,天靈蓋就被掀飛。
剩下的兩名工兵還沒來得及抬頭,魏大勇已經鬆開雙腿,整個人砸進水裡。
一分鐘後,魏大勇渾身濕透爬上岸,手裡提著那個繳獲的炸藥包,隨手扔到丁偉腳邊。
「團長,鬼子心眼壞,想替咱拆橋。」
丁偉看了一眼那個沉甸甸的炸藥包,冷笑一聲:
「好人啊。這禮咱們不能收,送他回去。」
炮兵營長立刻跑過來,把炸藥包接過去,加上了遙控引信。
十分鐘後,這包炸藥在北端的一條必經便道上炸響,塌陷的土石徹底封死了日軍裝甲車的一條進攻路線。日軍的反撲節奏被硬生生切斷。
中午時分。
保定方向開來的首批彈藥車,冒著日軍零星的空襲風險,強行衝過了封鎖線。
在那輛滿載著彈藥箱的卡車駕駛室里,李雲龍的聲音通過步話機傳來,帶著雜音卻中氣十足:
「老丁!我這邊還頂得住!你那邊給我頂死!這根釘子要是鬆了,老子拿你是問!」
丁偉站在橋頭高聳的鋼樑上,手裡拿著一個剛打開的牛肉罐頭。
他望向北平方向,那裡的天際線灰濛濛的。
「告訴全團。」
丁偉把罐頭裡的肉塊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起。
「今天開始,按守城標準吃飯睡覺。這長辛店大橋,就是咱的新城門。除非老子死了,否則鬼子別想從這兒過去一步。」
黃昏。
殘陽將永定河染成暗紅色。
一名偵察兵氣喘吁吁地跑上橋頭,臉色慘白。
「團長!特急情報!」
「北平方面,今晚調來了一支野戰工兵聯隊,帶了重型橋樑拆卸設備,還有四門240毫米重迫擊炮。」
偵察兵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鬼子不想奪橋了,他們準備夜裡把整座橋……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