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辛店大橋北岸的爛泥地里,一長串履帶印深深凹陷。
幾頂沾著暗紅血漿的日軍九0式鋼盔,被沉重的負重輪瞬間碾平,發出金屬爆裂聲。
李雲龍猛打方向拉杆。一輛龐大、粗糙、焊滿防彈鋼板的履帶戰車,在一片黑煙中剎停。
車體劇烈搖晃,粗大的排氣管噴出一股灼熱的廢氣,吹飛了周遭的彈殼。
這就是「平原清道夫」。
丁偉快步上前,皮靴踩得泥水四濺,
他掄起右拳,指關節重重砸在戰車側面厚達十幾毫米的防彈鋼板上。
「咚!」
一聲悶響,鋼板冰涼刺骨,丁偉的手背震得發麻。
「老李!」丁偉仰起頭,扯著嘶啞的嗓子蓋過發動機的轟鳴,
「你這玩意兒有多大準頭?!」
李雲龍從駕駛艙探出半個身子,滿臉黑灰。
他反手重重拍在頭頂那巨大的三十六管發射器上,掌心拍得通紅。
「準頭?!」李雲龍咧開乾裂的嘴唇,大笑聲震得胸腔嗡嗡作響,
「三十六管齊射覆蓋兩個足球場!在這個範圍里,連只螞蟻都得被炸成粉!」
廖文克跟在丁偉身後,大衣下擺沾滿泥漿,
他僵硬地伸出手,指尖順著粗大的冷軋無縫鋼管緩緩滑過,觸感粗糙、冰冷。
他眼角瘋狂抽搐,視線在這輛用拖拉機底盤和挖掘機履帶強行拼湊、卻扛著恐怖火力的縫合怪上來回掃視。
「把多管火箭巢焊在坦克底盤上?」
廖文克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聲音發顫,
「你們的軍工專家……是瘋子嗎?」
話音未落。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冷風。一輛繳獲的日制陸王跨斗摩托從北面公路狂飆而至。
輪胎在爛泥里失去抓地力,橫向滑行了七八米才停下,濺起大片夾雜著冰碴的黃泥水,全潑在旁邊的沙袋上。
最前方的偵察兵翻身跳下跨斗,連滾帶爬地撲向陣地。
他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混著泥水流進眼睛裡,連眨都顧不上眨。
「團長!」偵察兵指著正北方,嗓音因為極度充血而變調,
「正北方五公里!日軍大批裝甲部隊壓上來了!數量……起碼兩百輛!」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戰車發動機的怠速聲在突突作響。
丁偉一把扯下腰間的蔡司高倍望遠鏡,舉到眼前。
視野中,豐臺平原灰白色的地平線上,毫無徵兆地捲起了一道漫天黃濁的沙塵。
凍土在震顫。低頻的機械轟鳴順著地殼,一路傳導至丁偉的靴底,讓人的小腿肚不受控制地發麻。
鏡頭拉近。
那捲起漫天黃沙的,是日軍第三戰車師團。
上百輛九七式中戰車和九五式輕戰車,呈經典的楔形鋒矢陣型。
土黃色的裝甲車體在平原上拉開一張巨大的鋼鐵寬正面,排氣管噴吐的黑煙遮天蔽日。履帶捲起大塊的凍土,正朝著長辛店橋頭瘋狂湧來。
廖文克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一片慘白。
他猛地跨前一步,雙手緊緊抓住丁偉的手臂。十指指甲幾乎隔著厚棉服掐進丁偉的肉里。
「平原作戰!步兵對抗兩百輛坦克?!」廖文克的語速快得打結,瞳孔緊縮,
「丁!我們必須退回橋南!立刻過河!構築反坦克壕!這裡是絕地!」
丁偉的左臂肌肉瞬間繃緊。他反手一揮,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廖文克甩得一個趔趄,後背撞在沙袋上。
丁偉看都沒看廖文克一眼,雙眼緊盯著北方。
「退?過河的卒子不回頭!」
丁偉右手猛地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大拇指壓下擊錘,「咔噠」一聲脆響,
「今天就在這平原上,硬吃岡村寧次的王牌!」
視線切至五公里外。
日軍戰車師團先導指揮車。
一輛加裝了環形天線的九七式改中戰車正在全速顛簸。
師團長山下少將半個身子探出炮塔艙口。
狂風夾雜著沙礫打在他的臉上,刮出細小的血絲,他渾然不覺。
他單手舉著那把鍛造精良的將官指揮刀,刀刃在陰沉的天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支那軍放棄了河流天險!」
山下少將喉嚨里爆發出狂傲的嘶吼,聲帶拉扯到極限,
「在平原上!大日本皇軍的戰車是無敵的!全速推進!碾碎他們!」
車廂內,日軍坦克駕駛員緊盯著潛望鏡。雙腳同時猛踩油門踏板,狠狠壓到底。
「嗡——」
兩百颱風冷柴油發動機同時發出刺耳的嘶吼。
履帶齒瘋狂啃咬著豐臺平原的凍土層,大塊的泥巴被甩向半空。
時速表指針直接砸向最右側。速度拉到了極限,整個裝甲集群加速砸向長辛店。
橋頭陣地。
丁偉轉過頭,看向趴在掩體裡的通訊兵。
「保定送來的千里眼,開機了嗎?」
通訊兵頭戴沉重的監聽耳機,雙眼緊盯著面前一台閃爍著綠色螢光的示波器屏幕,上面一大片密集的亮斑正在快速向下移動。
「SCR270雷達已鎖定敵方裝甲集群!」
通訊兵猛地扯掉耳機大聲回復,
「距離四公里!相對速度……每小時四十公里!」
丁偉舉起駁殼槍,槍管筆直指向正前方的平原。
「機動炮兵營!呈扇形散開!」
丁偉怒吼,
「李雲龍!看你的了!」
李雲龍沒有廢話,他猛地鑽進「平原清道夫」狹窄逼仄的駕駛室。
濃烈的機油味撲面而來。他一把抓起掛在座椅旁的防噪耳罩,緊緊扣在腦袋上。
「一號車就位!」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的一排撥動開關上,
「液壓機!給老子把發射巢抬起來!」
「滋——」
戰車內部,粗大的液壓杆開始瘋狂往復,齒輪咬合處缺乏潤滑,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車頂上方,重達兩噸的三十六管火箭發射巢緩緩揚起,冰冷的炮口直指蒼穹,角度鎖死。
後方陣地,爛泥翻滾。
另外五輛由挖掘機底盤粗暴改裝的火箭炮車,轟鳴著同步推上火線。
六輛重型履帶車,在陣地前沿一字排開。
履帶深深陷入泥土。一百多根黑洞洞的發射管,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陣列。
距離逼近至三公里。
日軍先頭坦克的炮塔開始轉動。
「嗵!嗵!嗵!」
幾門37毫米戰車炮開始試探性射擊。
炮彈帶著尖嘯劃破空氣,落在八路軍陣地前方三百米處炸開泥柱沖天而起,
破片打在「清道夫」的防彈鋼板上火星四濺,山下少將舉著望遠鏡,緊盯著八路軍的陣線。
平坦的曠野。沒有反坦克壕。沒有掩體。
「他們連反坦克炮都沒布置!」
山下少將嘴角咧開,肌肉因為興奮而扭曲,狂笑聲在風中迴蕩,
「準備用履帶碾壓支那步兵!」
陣地戰壕里。
廖文克整個人蜷縮在爛泥中。他雙手緊緊捂住耳朵,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心臟撞擊著胸腔。他緊盯著地平線上那越來越大、輪廓越來越清晰的日軍坦克群。
鋼鐵履帶碾壓地面的震動,已經讓戰壕邊緣的碎土簌簌滑落。
駕駛艙內。
李雲龍雙眼暴突。血絲爬滿了眼白。
他緊盯著炮隊鏡里的測距刻度線。日軍坦克的十字準星,正一點點向內收縮。
呼吸變得粗重。握著發射拉柄的手心全是冷汗。
「放近點……」
李雲龍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痙攣,
「再放近點……」
通訊兵的嗓子已經徹底嘶啞,瘋狂大吼。
「距離兩千五百米!進入最佳殺傷半徑!」
丁偉手中的駁殼槍,猛地向下一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全營!給我砸爛這堆鐵殼子!」
駕駛艙內,李雲龍的右臂猛地掄起。
一巴掌重重拍在紅色電擊發矩陣按鈕的正中央。
「去你娘的武士道!給老子起飛!」
第一發107毫米重型火箭彈,拖著一米多長、刺目的橘色尾焰,竄出炮管。
彈體摩擦發射管,爆發出撕裂耳膜的悽厲尖嘯。
狂暴的金屬超壓瞬間抽乾了發射車周圍的空氣,李雲龍的耳罩根本擋不住這種物理震盪,耳孔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緊接著,是第二發。
第三發。
第四發。
電擊發矩陣瘋狂跳動,不到十秒鐘,三十六發重型火箭彈全部傾瀉而出!
巨大的後坐力讓重達十幾噸的履帶底盤劇烈向後搖晃,履帶在爛泥里向後犁出半米深的溝壑。
六輛戰車同時齊射。
二百一十六發107毫米重型火箭彈,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令人窒息的恐怖火網。
天空瞬間被橘紅色的烈焰點燃。雲層被直接撕裂。
二百一十六道火光,帶著足以融化一切的狂暴動能,直撲日軍戰車集群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