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東京,「第一生命大廈」頂層,美軍遠東最高統帥部。
窗外的東京灣正刮著淒冷的冬日寒風。
冰冷的雨夾雪,拍打著厚重的防彈玻璃。
但在這座富麗堂皇的大廈頂層,卻溫暖如春。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水與古巴雪茄混合的奢靡香氣。
這裡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感恩節凱旋晚宴」。
大廳中央,一支穿著白色燕尾服的軍樂隊正在演奏著悠揚歡快的爵士樂。
長條形的歐式餐桌上,鋪著潔白無瑕的天鵝絨桌布,上面擺滿了剛剛烤好的金黃火雞、淋著濃郁醬汁的土豆泥,以及成堆的法國生蚝與魚子醬。
侍者們面帶微笑,接連彈開唐·培里儂香檳酒的軟木塞,金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泛著誘人的氣泡。
在大廳正面的主牆上,掛著一幅占了整面牆的巨大半島軍事地圖。
地圖上,一條刺眼的紅色箭頭已經被人用粗體記號筆畫到了鴨綠江邊。
那是遠東司令部自欺欺人的「絕對勝利路線」。
麥克阿瑟穿著一身筆挺的五星上將制服,胸前的勳章在水晶大吊燈下閃閃發光。
他戴著標誌性的雷朋飛行員墨鏡,嘴裡咬著玉米芯菸斗,端著一杯加冰塊的蘇格蘭威士忌。
他被一群戰地記者和高級將領簇擁在中央。
「將軍閣下,國內民眾對您的感恩節攻勢充滿期待!」
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紐約時報》記者諂媚地擠上前,高高舉起錄音話筒。
「我們大家都想知道,什麼時候能看到英勇的美國小伙子們,在鴨綠江邊洗腳的照片?」
聽到這個問題,麥克阿瑟從嘴裡拿下那根玉米芯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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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吐出一口青灰色煙霧,隨後傲慢地仰起頭,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洗腳?也許就是今晚,先生們!」
麥克阿瑟用戴著白手套的食指,輕輕彈了彈菸灰,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那群連冬裝都沒有的中國農民,拿著落後的步槍就敢跨過邊境?」
「在我強大的海空立體火力面前,他們不過是一群移動的活靶子罷了!」
「我甚至不需要動用預備隊,這場戰爭在聖誕節前就會徹底結束!」
他轉過身,將手中的威士忌酒杯高高舉起,對著全場大聲宣告。
「我向諸位保證,我最得意的門生——奧利弗少將,此刻正帶領著我們戰無不勝的海軍陸戰第一師,在長津湖那凍結的冰面上烤著火雞,享用著我們無敵的後勤補給!」
「乾杯!為了美利堅!」
「乾杯!為了麥克阿瑟將軍!」
全場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鎂光燈閃個不停。
宴會廳那兩扇沉重的包銅雕花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遠東情報處處長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他因為跑得太急,連頭上的軍帽都跑丟了,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撞翻了一個端著托盤的侍者。
幾杯昂貴的香檳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碎玻璃濺了一地。
悠揚的爵士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愕地投向了門口。
「該死的!什麼事慌慌張張!你的軍人禮儀呢?」
麥克阿瑟猛地皺起眉頭,厲聲呵斥。
「將……將軍!」
情報處長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衝到麥克阿瑟面前,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譯出、還帶著油墨味的電報紙,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長津湖急電!是明碼急電!全……全世界的監聽站都收到了!」
「明碼?」
麥克阿瑟心中猛地一沉,頓感不妙。
還沒等麥克阿瑟伸手去接電報,情報處長已經顧不上禮節,拼命向身後的兩名通訊兵揮手。
「快!接通電源!調到那個頻道!」
兩名滿頭大汗的通訊兵抬著一台沉重的大功率軍用收音機,直接將其「砰」的一聲砸在了宴會大廳中央的長條餐桌上。
通訊兵粗暴地扯開電線,接通了牆上的電源。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滋啦滋啦」電流盲音,宴會廳里安靜下來。
緊接著,廣播擴音器里傳出一個微弱變調、夾雜著恐懼與慘叫的男聲。
「這裡是……這裡是海軍陸戰第一師師長……奧利弗……」
聽到這個聲音,麥克阿瑟愣住了。
廣播裡的背景音十分駭人。
那是重型履帶碾碎冰層的巨響,還有美軍士兵的哭喊聲。
「我們的防線崩潰了……全完了……中國軍隊不可戰勝!」
奧利弗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他們的裝甲被碾碎了……他們的坦克根本打不穿!全是八十噸的鋼鐵怪物!」
「水門橋已斷……我們沒有退路……陸戰一師……全軍覆沒……」
「我們完了……上帝啊……我們全完了!」
隨著最後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廣播裡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無線電雜音。
整個宴會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吹捧的記者們個個目瞪口呆,幾個端著酒杯的高級將領雙手發抖,威士忌灑在軍裝褲腿上都渾然不覺。
一聲脆響打破了安靜。
麥克阿瑟那緊緊抿著的嘴角肌肉猛地一松,那根他用來象徵勝利與傲慢的玉米芯菸斗,從他嘴裡無力地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還未熄滅的菸灰四處飛濺,燙焦了昂貴的波斯地毯。
「這……這不可能!」
足足過了五秒鐘,麥克阿瑟猛地扯下臉上的墨鏡,雙眼布滿血絲。
「這是偽造的!是中國人的心理戰!奧利弗有一萬五千名精銳陸戰隊員,有兩百輛坦克!怎麼可能在一個晚上全軍覆沒?!」
麥克阿瑟幾步衝上前,一把揪住情報處長的衣領,將他整個人生生提了起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噴了處長一臉。
「告訴我是假的!告訴我!」
情報處長哭喪著臉,眼淚混著冷汗直流,他絕望地搖頭:
「將軍,是真的!我們在長津湖上空的偵察機剛剛發回了最後遺言,那架飛機被他們的防空火力打成了碎片!」
「偵察機確認了什麼?!說!」麥克阿瑟瘋狂搖晃著他。
「中國人的重裝甲兵團……根本沒有休整!也沒有停下清理戰場!」
「他們卸掉了外掛裝甲,正在以時速八十公里的速度,向著咸興港狂飆突進!」
「他們距離港口只剩下不到三十公里了!」
這句話讓麥克阿瑟徹底失去了理智。
「時速八十公里?!」
麥克阿瑟一把推開情報處長,怒吼到破音。
「在西伯利亞的寒流暴雪中?在滿是彈坑的冰原上開八十公里?!他們的履帶是上帝造的嗎?!那是重型坦克,不是該死的跑車!」
麥克阿瑟轉過身,一腳狠狠踹在身旁的餐桌上。
巨大的長條餐桌被他一腳踢翻,烤得金黃的火雞、昂貴的紅酒、精美的銀質餐具稀里嘩啦地砸了一地,一片狼藉。
那些高貴的記者和將領們嚇得連連後退。
「咸興港……上帝啊!咸興港!」
遠東司令部參謀長突然雙手抱頭,發出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將軍!咸興港里堆著我們準備過冬的全部家底!一百萬箱補給、幾十萬套冬裝、十萬噸燃油!那是一座堆滿財富的金山!」
「絕對不能落入這群暴徒的手裡!一旦他們得到這批物資,整個半島的局勢將徹底崩盤!」
麥克阿瑟胸膛劇烈起伏,緊盯著牆上的軍事地圖。
看著咸興港的位置,他心中充滿狂躁與恐懼。
「傳令咸興港守備隊!」
麥克阿瑟猛地轉過身,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咆哮出聲。
「立刻啟動焦土計劃!把所有的油庫、糧倉、被服庫,全部給我潑上汽油,引爆TNT,統統炸上天!一根毛都不准給中國人留!」
參謀長聽到這個命令,渾身一顫,驚恐地提醒道:
「將軍!來不及撤退了!那港口裡,還有我們足足三萬名非戰鬥人員和從前線撤下來的重傷兵啊!一旦實施全面爆破,火海會把他們一起……」
「我說了全炸!」
麥克阿瑟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狠狠砸在沒翻倒的半截桌子上,徹底喪心病狂地怒吼。
「死人不需要過冬!帝國的榮譽決不能因為幾個傷兵而蒙羞!」
「立刻給我接通第七艦隊司令部!快!」
通訊兵嚇得連滾帶爬地撲向總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了海軍的絕密專線。
電話接通的瞬間,麥克阿瑟一把搶過送話器,下達了絕殺令。
「這裡是麥克阿瑟!我以遠東最高統帥的名義命令!」
「第七艦隊重巡洋艦編隊,立刻切斷無線電靜默,全速抵近咸興港外海!」
麥克阿瑟臉部肌肉抽搐著,惡狠狠地命令。
「不管港口裡有沒有我們的人,給我用所有的203毫米艦炮,進行最高密度的無差別覆蓋炮擊!」
「我要你們把整個港口,連同那些中國人的怪物坦克,全給我從地圖上徹底抹平!」
他狠狠掛斷電話,癱坐在真皮沙發上大口喘氣,胸前的勳章雜亂地碰撞著。
他的眼睛依然緊盯著牆上的地圖。
……
同一時間,半島東海岸,冰冷的海面上。
狂風呼嘯,幾層樓高的巨浪狠狠拍打著鋼鐵艦菏,砸出漫天白色的泡沫。
刺耳、尖銳的最高級別戰鬥警報,在第七艦隊的三艘萬噸級重巡洋艦上同時拉響。
紅色的戰備燈光,在幽暗的艦島內瘋狂閃爍。
龐大的戰艦在海浪中劈波斬浪,全速向咸興港海岸線逼近。
「坐標修正完畢!裝藥完畢!穿甲高爆彈上膛!」
火控雷達鎖定目標的滴滴聲,在作戰指揮室里密集響起。
甲板上,伴隨著齒輪咬合的金屬摩擦聲,九門203毫米口徑艦載主炮緩緩揚起炮管。
巨大的炮口在黑夜中對準了咸興港海岸線。
大地的震顫已經從遠方的陸地傳來。
那是李雲龍率領的八百輛重型坦克狂飆突進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