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嶺北側的雪原上,風雪已停。
冰原上密密麻麻全停著坦克。
兩千輛被繳獲的蘇軍史達林2型和T34/85重型坦克,整整齊齊地停放了十幾公里。
巨大的履帶深深陷入堅硬的冰層中,一根根粗壯的122毫米和85毫米主炮直指蒼穹。
現在這批戰利品,全被李雲龍當成了自己的私產。
「快!手腳都給老子麻利點!」
李雲龍大頭朝下,撅著屁股,站在一輛史達林2型重型坦克的炮塔上,手裡攥著一把沾滿刺眼紅漆的寬毛大刷子。
他興奮得兩眼直冒綠光。
「和尚!你狗日的那邊刷沒刷勻?」
李雲龍扯著破鑼嗓子,在風雪中狂吼:
「這輛是老子的,那輛也是老子的!全給老子刷上紅漆,把咱們第一裝甲師的巨大徽標畫上去,一輛都不許漏!「
」畫上了就是老子的私有財產,誰也別想搶!」
裝甲停放區里,魏大勇、段鵬等一幫徒子徒孫,正拎著幾十個沉重的紅色油漆桶,在坦克方陣上躥下跳。
魏大勇光著膀子,凍得直吸冷氣,手裡提著一桶紅漆,用一塊破布蘸著往裝甲上瘋狂塗抹:
「師長,您就放心吧!俺把這炮管子都給染紅了!這下誰也認不出它是老毛子的東西!」
就在李雲龍指揮著手下熱火朝天地給坦克「蓋戳」時。
「李大腦袋!你他娘的快給老子住手!」
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從山包後方傳來。
孔捷穿著滿身硝煙味的破軍大衣,帽子上結滿了白毛汗,氣喘吁吁地衝進裝甲停放區。
他身後,整整一個團的步兵端著衝鋒鎗、扛著反坦克雷,踩著積雪涌了進來。
孔捷一看到漫山遍野正在被刷紅漆的坦克,急得直跳腳,連旱菸袋都顧不上抽,指著炮塔上的李雲龍破口大罵:
「你狗日的又要吃獨食!長白嶺南線封鎖谷口,可是老子用的遠火陣列打的掩護!」
「沒有老子的凝固汽油彈堵門,這些老毛子能這麼乖乖投降嗎?!這批戰利品,老子今天必須分一半!」
「老孔?」
李雲龍一撇嘴,一把將沾著紅漆的刷子狠狠扔在雪地里,「啪」地一聲濺起一灘紅點。
他站在高高的炮塔上,立馬翻了臉:
「放你娘的屁!你少在老子面前翻舊帳!這些鐵王八是老子用紅燒肉和大喇叭騙過來的,跟你有半毛錢關係?」
「你瞪大你那牛眼看看,這裝甲上哪一塊刻著你孔二愣子的名字了?」
「你……你這是明搶!」
孔捷氣極反笑,氣得渾身發抖。
他懶得再廢話,直接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啪」地一聲重重拍在身旁一輛T34的履帶側裙甲上!
「老子今天還就跟你卯上了!老子不管你那一套!」
孔捷扭頭衝著身後的步兵團大吼:
「一營長!去,把咱們的行軍大鐵鍋給老子架在這炮塔上!今天不給老子當場撥一千輛T34。「
」老子就帶人就地在這兒安營紮寨不走了!誰敢動老子的鍋,老子跟他拼命!」
「你敢!」
李雲龍一瞪牛眼,從炮塔上一躍而下,右手直接按在了金絲大環刀的刀柄上:
「和尚!把槍栓都給老子拉響了!誰敢碰老子的坦克一下,就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刀答應不答應!」
「咔咔咔……」
一陣密集的拉槍栓聲在雪地里響起。
孔捷手底下的步兵團也不甘示弱,嘩啦啦地端起波波沙衝鋒鎗。
兩撥人在這冰天雪地里,為了這批無價之寶,大眼瞪小眼,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
甚至連當年長征過草地時誰多吃了一口紅薯的陳芝麻爛穀子,都翻出來當成了對罵的籌碼。
周圍的志願軍戰士們端著槍,卻誰也沒有真動怒,反而在暗地裡捂著嘴偷笑。
這種為了裝備臉紅脖子粗的戲碼,早就成了這倆老戰友之間的保留節目。
就在兩人擼起袖子快要在雪地里掐起來的時候。
「滴滴……」
一陣尖銳的吉普車喇叭聲,突然穿透了風雪,打破了喧鬧。
一輛美式威利斯吉普車甩著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裝甲方陣邊緣。
軍長丁偉推開車門,臉色鐵青地從車上走下來。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穿著厚重帆布大衣的老總工,以及被兩名警衛員推著輪椅緩緩走出的戰鬥英雄王承柱。
丁偉沉著臉掃過劍拔弩張的兩人,厲聲呵斥:
「行了!都給老子把槍放下!多大歲數了還搶東西!三十萬戰俘就在後面看著,你們倆嫌不夠丟人嗎?!」
看到軍長發火,李雲龍和孔捷立馬立正敬禮。
李雲龍委屈巴巴地湊上前告狀:
「軍長,您可得給咱評評理啊!老孔這簡直就是明搶!我這第一裝甲師的紅漆都刷上去了,他非要在這兒安鍋做飯,這是破壞軍容軍紀!」
丁偉連正眼都沒看他,徑直越過兩人,轉身恭敬地對著身後的老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老總工,您看這兩千輛鐵疙瘩,成色到底怎麼樣?」
老總工戴上布滿劃痕的老花鏡,裹緊了沾滿油污的帆布工作服,大步走到一輛史達林2型重型坦克前。
他從腰間掏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小鐵錘,對著坦克厚重的前傾斜裝甲,用力敲了敲。
「當!當!當!」
聽著那沉悶厚實的金屬回音,老總工滿意地點了點頭,讚嘆道:
「這老毛子的工業製品雖然外觀粗糙了點,焊縫也不夠平整,但鋼水那是真用得足!」
「這主裝甲的厚度,結實得很!就算是美軍的謝爾曼坦克開過來,打在上面也只能聽個響!」
另一邊,王承柱坐在輪椅上,被警衛員小心翼翼地推到了炮塔邊。
他那雙曾經扛過無數次迫擊炮、長滿老繭的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
他艱難地直起身,伸手撫摸著那根粗大冰冷的122毫米火炮炮管,眼神漸漸變得痴迷而迷離。
「好炮……真是好炮啊!」
王承柱的聲音帶著哽咽,手指順著炮口往裡探,摸著那光潔如新的膛線:
「膛線一點都沒有磨損的痕跡,發藍都在!這說明蘇聯人根本就沒開過幾炮!「
」這全都是八成新以上的原廠硬貨啊!一炮下去,就算是座石頭山,也能給它炸平了!」
聽到柱子的極高評價,老總工手腳麻利地爬上坦克,用力拽開了沉重的後置引擎艙蓋。
一股刺鼻的機油味撲面而來。
老總工看著裡面那台龐大的V型12缸水冷柴油發動機,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崔可夫這個敗家子!」
老總工啐了一口唾沫:
「這等動力強悍、性能卓越的重型發動機,就因為他們拉胯的後勤線斷了油,竟然就把它們當廢鐵一樣扔在雪原上!」
老總工拍了拍冰冷的發動機缸體,眼中精光四射:
「只要加上咱們大慶油田提煉出來的高標號抗凍柴油,這幫趴窩的大傢伙,瞬間就能活過來!」
李雲龍聽到這話,興奮得直搓手。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孔捷一眼,下巴都快翹到了天上:
「聽到沒?老孔,你給老子豎起耳朵聽清楚了!只要加了油,老子有了這兩千輛重裝坦克,馬上就能再擴編出兩個重型裝甲師!到時候,老子橫掃整個朝鮮半島!」
丁偉卻在此刻轉過身,一句話堵死了李雲龍的念想。
「老李,你趁早收起你那點小心思吧。」
丁偉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堅決:
「這兩千輛坦克,你今天一輛都帶不走。」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急得跳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憑什麼?!軍長,這可是我一師從老毛子手裡硬生生扒下來的戰利品!您這是要繳我的械啊!」
丁偉沒有發火,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緩緩抬起右手,指向南方的海岸線。
「因為老趙,馬上就要帶著美英法、還有那些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美蘇代表,正式上板門店的談判桌了!」
丁偉的聲音在坦克陣中迴蕩,透著一股霸氣:
「在那個談判桌上,拼的就是誰手裡的籌碼重!這兩千輛重裝坦克,現在不能當武器用,要當老趙在談判桌上砸死他們的、沉甸甸的大金磚用!」
「當金磚用?」
李雲龍和孔捷面面相覷,滿臉茫然。
丁偉冷哼一聲:
「你們閉上眼睛想一想。如果我們在談判桌前,把這兩千輛原本屬於蘇聯遠東軍區的王牌坦克,全部噴上咱們志願軍的八一紅星塗裝。」
「然後,讓它們排成整整齊齊的方陣,從那些高傲的西方代表眼前,轟隆隆地閱兵開過去……」
李雲龍和孔捷頓時恍然大悟。
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孔捷瞪大了眼睛,連手裡的旱菸袋掉在雪地上都沒察覺:
「乖乖……這簡直是拿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史達林的心頭肉啊!老毛子最要面子,這不得把他們氣得當場吐血?!」
「不僅如此。」
參謀長賈詡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丁偉身邊。
在這零下四十度的極寒天氣里,他依然從容地輕搖著那把標誌性的羽扇,眼神中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謀算。
賈詡指著身旁的一輛史達林2型坦克的底盤,補充道:
「這兩千輛坦克的生產序列號、發動機號、出廠鋼戳,全都是明碼公開的檔案記錄。」
「如果美蘇兩國想在談判桌上玩政治把戲,死不承認遠東軍全軍覆沒的現實,那這些塗著咱們徽標的鐵王八,」
「就是甩在他們臉上最響亮的耳光。鐵證如山,避無可避!」
李雲龍聽完,腦子徹底轉過彎來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起來:
「妙!太他娘的妙了!用老毛子的王牌坦克,去打老毛子自己的臉!這買賣划算,比拿來當鐵王八用強一萬倍!」
「既然是為了讓那幫洋鬼子吃癟,老子這心就不疼了!」
丁偉當即轉身,下達了最高指令:
「老總工,麻煩您的技術團隊加個班!三天之內,我要這批坦克全部換上我們的徽標,加滿大慶柴油,調試到最佳狀態!」
老總工哈哈大笑,滿臉紅光:
「交給我!我讓北平兵工廠送來的技師團連夜上陣。三天之內,我保證讓這批大傢伙,在談判桌前威風凜凜地開動起來!」
就在眾人沉浸在籌劃這場史詩級羞辱的亢奮中時。
「報!」
一名通訊兵騎著跨斗三輪摩托車,在雪地里甩出一個危險的漂移,沖了過來。
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跳下車,手裡緊緊攥著一封加密電報,滿臉驚慌失措:
「軍長!出大事了!莫斯科和華盛頓就在剛剛,聯合對外發聲了!」
丁偉一把奪過電報,目光迅速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解碼文字。
他看完電報,冷哼了一聲,滿臉蔑視。
「還想玩死不認帳、倒打一耙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