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衛星……」陳默的聲音有些發飄，「我記得，電量早就耗盡了？」
宿炎的聲音從機甲內傳來，語氣平靜，但字字都帶著分量：
「三個月前，大夏掌握了更強的太空技術，就對東方紅一號進行了全面修復和加固。」
「外殼用星辰鈦合金整體重塑，現在就算被其他衛星直接撞上，也不會有任何損傷。」
「電源換成了物質結構崩解電池——理論供電壽命，夠用好幾千年。」
「軌道也做了修正，調整為標準環赤道軌道，從此穩穩地繞著藍星轉，不會再有偏移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往後的漫長歲月里，這顆衛星會一直陪伴著藍星。」
陳默沉默了片刻。
「那現在，那麼多人，是去參觀它的？」
「沒錯。」宿炎的語氣帶著一絲少見的溫和，「東方紅一號，現在是大夏軌道上最有意義的文物景點之一了。」
「每天的參觀預約，都是滿的。」
陳默透過機甲的視窗，遙遙地看向那個方向。
距離很遠，那顆衛星小得只是一個亮點。
但那個亮點，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比周圍任何東西都要清晰。
他不知道是錯覺，還是腦子裡自動補全了那個形狀——圓滾滾的，帶著四根天線，像一隻剛剛睜開眼睛的銀色果子。
然後，他好像聽見了什麼。
不是真實的聲音，太空里沒有聲音。
但那首旋律，就這麼從記憶的最深處，悄悄浮上來了。
東方紅——
太陽升——
陳默情不自禁地，輕輕哼了出來。
聲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和機甲內的傳感器能聽見。
但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有點濕潤了。
他想到那個年代的人們。
什麼都沒有，但偏偏什麼都敢做。
沒有那些人，哪有今天這片熱熱鬧鬧的軌道。
沒有那顆衛星，哪有今天大夏在太空里寫下的這些名字。
他在那裡靜靜地懸浮了一會兒，誰也沒有打擾他。
宿炎沒有說話。
小燭也破天荒地安靜著。
連平時最閒不住的賀星耀，此刻也沒有出聲。
太空沒有風。
但那首歌，在陳默的心裡，一遍一遍地轉著。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轉過頭，對小燭道：
「好了。」
「我們回基地吧。」
小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這是她難得的、真正意義上的沉默。
過了兩秒，她才開口，語氣比平時輕了一個調：
「看好了是吧。」
「那我們就回去了。」
「基地食堂今晚據說出新菜了。」
陳默笑了一下：
「走吧。」
空間通道在面前展開，藍白色的光暈平穩旋轉。
陳默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那顆小小的亮點，還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繞著藍星轉。
一圈，又一圈。
就像它幾十年前開始做的那樣。
然後陳默邁步走入光里。
通道合攏。
這裡重歸寂靜。
只有東方紅一號，還在軌道上，不知疲倦地轉著。
周圍是一群大夏的太空遊客。
羅布泊基地。
傳送門在基地核心區打開，陳默一行人的機甲依次落地。
頭頂的夜空，遼闊，乾淨，繁星密布。
羅布泊這地方，空氣通透，光污染極少，是藍星上數一數二的觀星地。
陳默站在基地外的空地上，仰頭看了一眼。
同樣的星空，同樣的繁星。
但剛才他在太空軌道上，俯瞰的是整顆藍星。
現在站在地面，仰望的是整片宇宙。
兩種視角，都很大。
大得讓人覺得自己很小。
但奇怪的是，他沒有那種被壓垮的感覺。
反而是一種很踏實的東西，壓在心裡。
大歸大，我在。
小燭踱著步子，從傳送門裡走出來。
她抬手一揮，機甲收到指令，自行解體，零件分離，整整齊齊地飛回基地的機甲倉庫歸位。
她看了一眼陳默的表情，沒有說什麼扎心的話。
只是伸出小胖手，戳了他一下：
「走了，吃飯了。」
陳默低頭看了她一眼，笑道：
「行，吃飯。」
走廊里的燈光暖黃，腳步聲落在地板上，回聲輕。
基地這會兒是飯點前後，走廊里偶爾有人經過，大多是換班的研究員，步履匆匆，各自揣著一腦子的事。
陳默跟著宿炎，走得不快。
路過一個大廳時，一陣噪音從門縫裡漏出來。
不是警報，也不是故障。
是喊聲。
「加油！加油！」
「就差一點！那麼好的機會！直接F2，全A衝上去啊！」
「飛龍騎臉都會輸！這是怎麼打的？換我上，我用腳打都能贏！」
還有人發出那種綿長的、悲痛欲絕的嘆氣聲，像在目睹一場本不該發生的慘劇。
陳默腳步頓了一下，好奇地往裡瞅了一眼。
大廳里，七八個研究員圍在一張全息投影台前，神情各異，有人捂臉，有人叉腰，有人指著投影畫面義憤填膺地分析戰局，還有人蹲在椅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啥情況？」陳默走近了兩步，「出什麼有趣的事了？」
大廳里有人先抬起頭。
然後是所有人。
「默哥！」
椅子腿蹭地板的聲音噼里啪啦響成一片，七八個人齊刷刷地起身，表情從悲痛欲絕瞬間切換成了端正。
陳默擺擺手：
「別別別，大家太客氣了，坐坐坐。」
他走到投影台邊上，看了看畫面：
「你們在看什麼呢？」
那是一片星域戰場的全息畫面，紅藍雙方的戰艦編隊正在交鋒，畫質清晰得像真實戰場實況轉播。
有研究員趕忙解釋：
「默哥，您知道虛擬實境體感艙里的靈境世界嗎？」
陳默點頭：
「知道，裡面內容不少——戰爭模擬器、擬真實驗室，還有山河戰棋，各種虛擬遊玩項目，都挺有意思的。」
研究員眼睛一亮：
「對！我們在看的，就是基於戰爭模擬器展開的一場全民亂戰比賽！」
陳默來了興趣：
「全民各自指揮部隊，對決？」
「沒錯！」旁邊另一位研究員接過話，語速明顯加快了，「時代分為三個區間——古代、現代、未來！」
「以1644年為第一個分界點，以我們半年多前開始跨界傳送為第二個分界點，把所有戰鬥類型切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