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腦瓜子懵懵的，「我……我沒有說過討厭啊。」
「我就是……就是……」
慕青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蘇一冉的小手指，拉開一點。
他從指縫間看到了細閃的淚光，她的睫毛濕了，在地穴的螢光下，水光亮得像碎掉的星星落在了她的眼睛裡。
慕青手指收緊，心在胸腔里慌亂地跳，「人，你別哭……」
藤蔓把慕青身上的T恤扒下來，又捲來一件小熊貓的連體服，胡亂套在身上。
慕青往蘇一冉身上爬，抓著她的手扒下來，讓她看著他的眼睛，「人，你看，我穿了，我很喜歡。」
「你別哭了。」
慕青從來沒見蘇一冉哭過，他好慌，心臟像被人攥住了，攥得他喘不過氣。
蘇一冉的眼睛是紅的，從眼尾蔓延開來的粉紅，像被晚霞染過的雲邊。
眼眶裡還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兩三根並成一簇，每一簇的尖端都掛著一顆極細小的水珠。
慕青笨拙地捧著她的臉，他的手掌太小了，覆在她顴骨上，指尖剛好碰到她的耳廓。
他把臉湊上去，嘴唇碰上她眼角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那層薄薄的霧氣，冰涼的，像清晨的露水滲進了他的唇紋里。
他用嘴唇貼著那片濕潤的皮膚，把那些細小的水珠一點一點地抿去，像在舔舐一朵被雨打濕的花瓣。
她的睫毛在他嘴唇下面輕輕顫了一下，那幾簇黏在一起的濕睫毛像被驚醒的蝴蝶翅膀，撲閃了一下。
慕青嘗到了眼淚的味道，鹹的，淡的，像被稀釋了很多遍的海水，還帶著她體溫的餘韻。
蘇一冉閉著眼，他小雞啄米似的親在臉上，把她的臉親得濕漉漉的，「你把口水都抹在我臉上了。」
怎麼還趁機吃她豆腐。
慕青震驚地連親親的動作都停下了，「你胡說，我沒有抹口水。」
蘇一冉擦著濕濕的臉:「可是我臉上都是……」
他委屈地吼:「你嫌棄我——」
蘇一冉眼睛又紅了，「你居然吼我，是不是不愛我了——」
慕青茫然地張了張嘴，上一個還沒吵完，下一個又來了。
他捂住了嘴巴，聲音小小的辯解，「人……我說話很小聲的。」
「我沒有吼。」
蘇一冉捂住耳朵，「我不聽。」
怎麼能不聽呢！
慕青大聲地在蘇一冉耳邊喊，「人，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你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你快把我耳朵都喊聾了。」
「我也愛你哦，小五。」
蘇一冉的聲音輕輕的，尾音往上翹，像一根羽毛拂在他心口。
慕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什麼氣都消了。
蘇一冉抱起慕青，揉了揉他的小肚子，這下沒氣了吧。
慕青窩在她懷裡，帽子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紅紅的鼻尖和微微張著的嘴唇。
他抱著她的小臂，聲音軟乎乎的，「人，你只可以愛我。」
蘇一冉點了點頭，「嗯，我只愛你。」
慕青滿意了，也不鬧了。
蘇一冉把他放在床上，拉上被子給兩人蓋上。
地穴照明的螢光變暗，像關了燈一樣，牆上的藤蔓在暗下來的光線里顯得更深了，墨綠色的，盤踞著，像一條條沉睡的蛇。
慕青鑽進被子裡，往下爬，摟住了蘇一冉的大腿，整個身體像掛件一樣貼上去，把自己縮成了一小團。
蘇一冉看著洞頂，那裡又結出了一顆紅果實，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小五，上面怎麼樣了?」
「火滅了。」
慕青安撫地蹭了蹭她的大腿:「人，別擔心，我已經不怕火了。」
蘇一冉摸了摸他的頭髮，「那我們明天能看日出嗎？」
「當然可以。」慕青已經把危險清理乾淨:「我們出去找一個新房子住。」
一直住在地穴，空氣不流通，人會很壓抑的。
凌晨五點，藤蔓把熟睡的蘇一冉裹住，送上地表最高的建築。
天際出現一抹魚肚白。
慕青伸手推了推蘇一冉的肩膀，「人，快點醒。」
「要是你睡過頭錯過了，可不能賴我。」
蘇一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天際線上升起的太陽，光芒並不刺眼，像一層薄紗，均勻地鋪在城市的廢墟上。
她的視線下移，那些被火燒過的地方，泥土變成了龜裂的焦土，燒禿的樓架，坍塌的牆體，目之所及，底下全是烈火燒過的廢墟。
大地遍布裂縫，藤蔓從地裡面鑽出，墨綠色的，層層疊疊的掛在樓架上，像綠瀑布一樣垂下來。
看起來，藤蔓的狀態還不錯。
蘇一冉心底的擔憂散了。
她抱著慕青，突然覺得他變重了許多，壓在腿上沉甸甸的，「小五，你長胖了。」
慕青挑眉，眉尾的弧度比之前銳利了一些，怎麼說話的，他又沒有橫著長，「我那叫長大。」
蘇一冉捏著慕青的臉頰，嬰兒肥正從這張小肉臉上快速褪去，眉骨的輪廓，鼻樑的線條，在慕青臉上已經有了雛形。
她嘆氣，「以後我就抱不動你了。」
慕青不覺得那有什麼，「人，以後該我抱你了。」
蘇一冉笑著把慕青放在自己盤起的腿中間。
她把那綹頭髮繞在指尖，繞了兩圈，用一根細藤蔓扎住。
小揪揪翹在頭頂，像一顆剛從土裡冒出來的小嫩芽。
她伸手撥了一下，揪揪彈回來，晃了兩下，「綁好了，轉過來給我看看。」
慕青聽話地轉回來，歪著頭摸了摸頭上的小揪揪，「好看嗎？」
蘇一冉看著他想了想，缺點東西。
她在他臉上吧唧親兩口，「可愛死了。」
慕青害羞地低下頭，小揪揪上的藤蔓「biu——」地長出一朵小花，像他藏不住的心跳，也像他控制不住的喜歡。
從繭里出來後，只要兩人親近一些，藤蔓上都會冒出一兩朵這樣的小花。
蘇一冉滿意地看著這朵小花，這樣就更完美了。
「小五，去找個相機，我給你拍照。」
那麼可愛的小五，當然要記錄在相冊里。
風從遠處吹來，穿過那些正在重新生長的藤蔓，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海潮，像雨聲。
這座正在重新生長的城市，正在和慕青的呼吸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