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層層合攏,像緩緩閉攏的貝殼,把外界所有聲音和光線都隔絕在外。
慕青將她放在椅子上,跪在椅子前,膝蓋壓在她腳邊的藤蔓上。
他摟著她的腿,手掌扣在她膝彎處,架在肩膀上。
蘇一冉身上熱得不行,從皮膚底下往外燒,像有一團火在血管里流淌。
藤蔓捆住了她的雙手,腕骨被固定在椅子兩側的扶手上。
綠色的枝條像手鐲一樣繞著她的手腕纏了幾圈,不緊,但掙不脫。
她徒勞地掙扎,手腕在藤蔓的環扣里轉動,藤蔓跟著她的力道微微變形,又彈回原形。
「啊——」她的指甲突然嵌進藤蔓的表皮,腳趾蜷縮起來。
她低頭,只看見慕青淺青色的發頂。
慕青抬起頭,嘴唇上沾著屬於她的那抹水光,亮晶晶的。
藤蔓再一次收攏,蘇一冉眼前徹底陷入黑暗,藤蔓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響。
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的心跳貼著她的肋骨傳過來,他的呼吸撲在她汗濕的頸窩裡。
慕青抱住她發軟的身體,滿眼痴迷地親吻著她的眉眼,「人,我好喜歡……」
他控制不住了,身體裡的每一條纖維都在震顫。
藤蔓上花開了一圈又一圈。
年少的特點……是不知節制。
他像一頭剛剛嘗到肉味的幼獸,撲在獵物身上,捨不得鬆口。
明明已經吃飽了,胃已經撐得發脹了,還是忍不住去咬。
蘇一冉被榨乾了,連眼皮都掀不開。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汗濕的鬢角,鼻尖蹭著她的太陽穴,嘴唇貼著她耳後那截薄得幾乎透明的皮膚。
他喜歡她因為他失控的樣子,更痴迷於這種沒有距離親密,就好像他們融為一體,沒有任何東西能將他們分開。
慕青像一株被種在她身上的藤蔓,根已經從她皮膚底下扎了進去,纏住了她的血管,纏住了她的神經,纏住了她每一根骨頭,索取養分。
很長一段時間,慕青都處於欲求不滿的狀態。
他很黏人,從認識那一刻起,蘇一冉就沒有真正意義上和他分開過。
慕青長大後,連洗澡也要跟著蘇一冉,一個池子裡的洗的那種。
他已經不是那個被誇兩句可愛就會心花怒放的小娃娃,他要她,他要實際的,吃得到的好處。
他的本體越長越大,藤蔓覆蓋星球上的整片土地,已經不能像之前那樣連根拔起,四處亂跑。
幾年前,他和一棵柳樹打架,每天都在蘇一冉面前哭訴,他被打得好痛。
可蘇一冉覺得那段時間最慘的是自己,她嘴巴被親腫了,腰酸手也酸,腳趾頭也酸。
星球上的人類,還有嗎?
有。
他們絕大多數都被慕青寄生了,為蘇一冉生產一些食品和生活用品。
還有一些藏在地下深處的地堡,慕青還在試圖把它掰開。
占領陸地之後,慕青的藤蔓往海洋里伸。
海里的食物比陸地豐富多了,抓到一隻大的就夠慕青開心好久。
他也不是總那麼開心。
那裡長出了一道細紋,不湊近細看根本看不見。
慕青的心沉下來,好像有什麼從他指縫間流出,抓都抓不住。
他在長大,人卻在衰老。
蘇一冉迷糊地嘟囔,聲音軟綿綿的,「小五,你總是這樣……說好了最後一次的。」
慕青靜靜地貼在她臉頰上,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人,不要離開我。」
全世界都是他的藤蔓,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里都有他的氣息,她吃的每一口食物里都有他根須吸收的養分,蘇一冉能跑哪去?
她扭身投進他的懷抱,「我跑哪去你找不到我?」
慕青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抱的更緊,埋進她胸口去聽她的心跳。
蘇一冉過六十歲生日那天,慕青抱著她哭得稀里嘩啦,「人,不許再過生日了。」
這是蘇一冉第一次見慕青哭,不過就不過吧。
一個生日哪有慕青重要。
害怕失去的焦慮和不安讓慕青黏她黏得更緊,走到哪他都試圖抱著她,親親她。
害得蘇一冉也跟著他焦慮,「我要上廁所,能不能在外面等著。」
慕青想也不想就拒絕,「不可以。」
「什麼不可以,你得說可以。」蘇一冉抓著他的耳朵,手動給他點了點頭。
「人,我上廁所的時候你也可以跟著,你上廁所我為什麼不行,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胡扯,你根本就不用上廁所,休想污衊我!」
「人,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
論無理取鬧,蘇一冉十場有九場是輸的,贏的那一場也是她假哭獲勝。
只要她哭,慕青就顧不上無理取鬧,什麼都依她。
後來,慕青就不給她做高油高鹽的垃圾食品了,做的都是健康的飲食,連小蛋糕都限量。
再後來,蘇一冉就吃不下東西,臉上的肉很快掉下來。
慕青給她打葡萄糖,她最怕打針了。
他把針插進去後,就握著她的手給她呼呼,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人,我好難受。」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針是插在他的手上。
也許……是扎在慕青心上了。
蘇一冉抬起手給他擦眼淚,「你都長大了。」
怎麼越長大越愛哭。
慕青要是知道他長大她會變老,他寧願不要長大。
蘇一冉睡覺的時間變多了許多。
一日夜裡,她在慕青懷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不在她房間。
是地穴。
頂部的紅果子垂下來,特別大的一顆。
蘇一冉已經好久沒來過這了。
慕青將她放在地上,根須纏住了她的腿,密密麻麻的覆蓋住她的全身。
蘇一冉:「小五要吃了我嗎?」
慕青點了點頭,「人,等你醒來,你想吃什麼,我就給你做什麼。」
根須將蘇一冉一層層地包裹起來,她沒有去看慕青,因為她知道,她現在依舊躺在慕青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