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姑姑當然知道沈江籬是誰,沈江籬不過就是一個罪臣之女,被打發到宮裡做最低等的宮女,還是在她手底下做事的洗衣婢。
何姑姑冷笑道:「你爹已經被流放了,沒睡醒,還在這做你大小姐的美夢呢!」
沈江籬還要說話。
沈芷柔連忙扯著沈江籬的衣服,給她使眼色,「姐姐,你別說了!」
得罪了何姑姑,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沈江籬不領情,用力拍掉沈芷柔的手,「用不著你在這假惺惺!」
何姑姑喊了兩個干粗活的嬤嬤,「按住她!」
沈江籬惡狠狠地瞪過去,喝道:「你敢!」
再過不久,安王的人就會過來找她,在場的人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沒有好下場。
何姑姑不知道沈江籬哪來的底氣。
沈江籬剛來浣衣局那會,也是這樣傲氣,她分內的衣服,都是沈芷柔幫忙洗的。
何姑姑才懶得管這種小事,這宮裡哪有公平可言。
可沈芷柔勞累過度病倒後,沈江籬還是不洗,這可就礙何姑姑的事了。
她打了沈江籬一頓手板子,沈江籬就老實了!
誰曾想,現在還敢折騰。
何姑姑攥緊戒尺:「我敢不敢,你試試就知道了!」
兩個嬤嬤撲上來,一人抓住了沈江籬一條手臂,把她的五指一根一根掰開,掌心朝上攤平,露出細嫩的手掌。
打手板是浣衣局特有的責罰,手打爛了,衣裳照洗不誤。
傷口泡在皂角水裡反反覆覆地浸,今天結一層薄痂,明天就被水泡爛。
半個月下來,傷口爛了又泡,泡了又爛,洗出來的衣服都帶著血腥味。
旁人遠遠看上一眼那雙手,就再也不敢犯錯。
管事說什麼,便就是什麼。
何姑姑毫不猶豫地揚起戒尺,重重揮下。
沈江籬虎口到手腕之間浮起一道鮮紅的印子,很快腫起來,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沿著掌紋往下淌。
沈江籬疼得叫出聲,不過挨了三下,整個人就疼昏過去。
何姑姑面不改色地打完十下,站到沈芷柔面前。
沈芷柔把手舉到頭頂,戒尺重重落在她的手上,疼得她眼淚都飆出來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咬出血也不吭聲。
何姑姑已經打過沈江籬,再打沈芷柔明顯乏力了許多。
沈芷柔挨完打,手上的傷明顯不如沈江籬嚴重,卻也整個腫起來,像豬蹄一樣。
她們挨了打,顯然是不能上工了。
何姑姑指著院子正中間那片凍得硬邦邦的青磚地,喝道:「給我跪著。沒我的吩咐,不許起來。」
何姑姑扭頭看著那一院的宮女,「我罰人,誰敢再幫,就是跟我作對!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下場!」
宮女們紛紛噤聲,不敢說話。
深宮規矩重重,走錯一步,對她們來說都是深淵。
眾人很快就散了,只留沈芷柔跪在院子裡。
沈江籬被丟在地上沒人管。
好在沒過多久,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何姑姑不敢違抗皇命,免了沈芷柔的責罰。
沈芷柔手心朝上放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奴婢叩謝皇上聖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又給何姑姑磕了一個,「謝謝姑姑——」
何姑姑臉色好了許多,「今日洗衣就免了,皇上登基,今日的膳食里有肉,人人都有份。」
沈芷柔起身,看著地上的沈江籬,狠不下那個心。
沈江籬的手比她嚴重很多,若是她不管,沈江籬的手就廢掉了。
沈芷柔忍著痛把昏迷的沈江籬拉進屋裡,包紮傷口。
沈江籬哪怕是昏迷,也在說著什麼。
沈芷柔側耳去聽,只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
「沈文……帳本……帳本!」
沈芷柔再想聽清楚一點的時候,沈江籬已經不出聲了。
沈芷柔處理了傷口,簡單用了飯,等到了下值的時辰,才去找典青。
沈芷柔送衣服的時候,在宮裡撿到了典青的玉佩,穗子斷了,她重新打了一個給典青送回去。
沈家未被發落之時,兩人曾在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後來沈芷柔勞累過度生病,也是典青托人給她送的藥,一來二去,兩個人熟絡了不少。
典青,也是沈芷柔在宮裡認識的,唯一一個有點本事的人了。
典青看到沈芷柔包成饅頭的手,關心道:「你這手怎麼回事?挨打了?怎麼那麼嚴重?」
沈芷柔搖頭,不想多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你幫忙。」
典青拍了拍胸口,「你說,包在我身上!」
沈芷柔猶豫了一秒,開口:「我父親是不是在流放的路上逃跑了。」
典青一個激靈,「噓——」
真是要命,沈文貪污的是糧草是送到前線的軍餉,延誤軍機,舉族流放。
典青要是敢插手此事,典家的下場也不會好。
他壓低聲音,「我們關係雖然好,但你別害我啊!我可不想被砍頭。」
「我知道……」
沈芷柔沒想害他,「父親若是貪污,定然要抓回來問斬,死不足惜!可若不是呢。」
「他流放途中逃跑,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沈家如今被抄家,還有什麼事情比沈家更重要的呢!」
「父親說不定是逃出去找翻案的證據!」
沈芷柔的手緊張地在抖,求助地看著典青:「那個帳本!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典青拉著她到角落,「你冷靜一點,從哪裡聽來的?可不可信?」
沈芷柔深吸了一口氣,「我姐姐,沈江籬說的。」
典青思索片刻,「你姐姐既然能打聽到那麼隱秘的事,自然會幫你父親的,你瞎操什麼心?」
沈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沈芷柔:「若是她不幫呢?」
典青猶豫了兩秒,「我會留意的,但是我碰到你父親,肯定會把他抓起來的,絕不會徇私!」
沈芷柔心裡好像吃了顆定心丸,「典青,謝謝你。」
典青從衣襟里摸出金瘡藥,「這是金瘡藥,你拿去用,這事別再對其它人說了,要砍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