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思源比誰都清楚,金錢,是他能在漂亮國立足的唯一根本。
錢,能讓他請到最頂級的律師團隊,顛倒黑白。
錢,能讓他結交那些道貌岸岸的議員和市長,為他提供庇護。
錢,能讓他享受現在人上人的生活。
可一旦交出百分之八十的財產……
那意味著什麼?
那些議員和市長會立刻翻臉不認人,甚至會為了撇清關係,反過來踩他一腳。
那些只認錢的頂級律師,會把他當成垃圾一樣丟掉。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到那個時候,他和那些躲在唐人街小黑店裡刷盤子的逃犯,又有什麼區別?
不。
甚至還不如他們。
他可能會淪落到街頭,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地顫抖。
另一邊,夏遠他們這一桌,氣氛卻格外輕鬆。
「爽!」
夏遠夾起一塊東坡肉,吃得滿嘴流油。
「這頓飯吃得真痛快!簡直是下飯神劇啊!」
林溪月也淺笑著,心情很不錯。
「惡人自有惡人磨。」
「他以為逃到國外就高枕無憂了,沒想到還有『蒼白』這種地頭蛇等著他。」
唐景明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飯,用餐巾擦了擦嘴。
「走吧,去會會他。」
他站起身,朝著已經失魂落魄的盧思源走去。
盧思源正站在櫃檯後面,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到唐景明過來,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警官,這頓飯……我請了。」
「就當是,交個朋友……」
他試圖挽回一點點可憐的顏面。
唐景明卻看都沒看他,直接從錢包里抽出幾張富蘭克林,放在了櫃檯上。
「不用。」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拒絕。
「錢,我們自己會付。」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盧思源慘白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而且,零錢就不用找了。」
「你留著吧。」
「接下來,你估計會很缺錢。」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盧思源的臉上。
羞辱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強撐著的最後一絲尊嚴,被唐景明輕描淡寫地踩得粉碎。
唐景明沒有就此罷休,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盧思源,你真以為交了錢就沒事了?」
「你覺得『蒼白』這種組織,會只要一次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洞察人心的力量。
「他們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今天咬你一口,明天就會撕下你一塊肉。」
「他們會一點點地榨乾你,直到你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為止。」
唐景明抬起下巴,示意他看看門外。
「你再看看剛才那些同胞看你的眼神。」
「鄙夷,憤怒,厭惡。」
「你在這裡,永遠都是一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一個被人唾棄的逃犯。」
「你再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女兒。」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盧思源的軟肋。
「難道你要讓她一輩子都跟著你擔驚受怕嗎?」
「讓她在學校里被人指著鼻子罵,說她是一個罪犯的女兒?」
「讓她一輩子都活在你的陰影里,受人非議?」
盧思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唐景明的話,像一把尖刀,剖開了他一直不願面對的現實。
「回國自首吧。」
唐景明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勸誡的意味。
「把那些不屬於你的錢,還給國家和人民。」
「主動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
「就算坐幾年牢,出來之後,你還能堂堂正正地重新做人。」
「你的女兒,也能挺起胸膛,告訴別人,她的父親雖然犯過錯,但已經改過了。」
盧思源的內心劇烈地動搖著。
回國?自首?
他不是沒想過,但對自由的貪戀和對牢獄的恐懼,讓他一次次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現在,留在漂亮國,似乎也是一條絕路。
他嘴唇哆嗦著,卻依舊嘴硬。
「不……不用你管!」
「車到山前必有路!」
「我會有辦法的!」
他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是說給唐景明聽,還是在說服自己。
說完,他像是要逃離一樣,轉身踉踉蹌蹌地走進了後廚,背影狼狽不堪。
他需要一個地方,獨自冷靜地思考。
唐景明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夏遠和林溪月走了過來。
「唐隊,這傢伙會聽勸嗎?」夏遠問道。
「難。」
唐景明吐出一個字。
「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我見得多了。」
「不過,種子已經種下了,就看什麼時候發芽了。」
三人走出餐館,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夏遠四下看了看。
「咦?鋒哥呢?」
「剛才不還在這兒嗎?」
林溪月也皺了皺眉,拿出耳麥呼叫。
「閻王?閻王?收到請回答。」
耳麥里,只有一片沙沙的電流聲。
沒有任何回應。
「奇怪了。」
夏遠也試著呼叫了一遍,結果一樣。
「這傢伙,又玩失蹤?」
唐景明卻顯得很平靜。
「不用管他。」
「他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可能是有別的任務要去處理。」
「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夏遠和林溪月對視一眼,也只能接受這個解釋。
畢竟,「閻王」的行動,從來都不是他們能夠預料的。
他們以為李鋒是去處理別的緊急任務了。
殊不知。
此刻的李鋒,正身處一處偏僻簡陋的倉庫里。
倉庫里空空蕩蕩,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半空,照亮了地面上的灰塵。
整個空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
昏黃的燈光下。
一個男人被反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破布,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李鋒沒有理會他。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裡那塊灰色的,帶著粘性的塊狀物上。
C4塑膠炸藥。
分量還不小。
這玩意兒要是直接在他車底下來一下,整輛車連帶著周圍十米的人都得被送上天。
在國內,別說這麼大一塊C4了,就是私藏個土製手槍都能驚動省里的領導。
槍擊,爆炸。
這些在國內能上頭版頭條,甚至被拍成紀錄片的大案要案。
在漂亮國,不過是某些街區的日常罷了。
真是個瘋狂又「自由」的國度。
李鋒把手裡的玩意兒隨手扔在旁邊的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椅子上的男人嚇得渾身一哆嗦。
李鋒走過去,扯掉了他嘴裡的破布。
「呼……呼……」
男人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隨即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到底是誰?」
「你敢動我?你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李鋒拉過一張滿是灰塵的凳子,坐到了他的對面,翹起二郎腿。
「我給你個機會,重新組織一下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