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許道英連滾帶爬地離開辦公室後，VIP臉上的暴怒才再次浮現。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媽的！」
「就因為這群廢物，維迪特公司的合作，徹底泡湯了！」
C65客機事件，本是他用來向民眾展示武力威懾，順理成章地引進維迪特公司先進武器系統的完美劇本。
現在，劇本被撕了，主角成了小丑。
民眾都知道了真相是恐怖襲擊，還知道了國情院在刻意掩蓋。
這筆天價的軍火訂單，自然也成了燙手的山芋。
明賢俊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輕聲說道。
「VIP，危機，有時候也是轉機。」
「哦？」VIP挑了挑眉。
明賢俊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民眾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真相。」
「他們想要的，只是一個他們願意相信的『真相』。」
「既然事情已經曝光，我們無法再掩蓋，那為什麼不順水推舟，把調查方向，引到我們想要的地方去呢？」
「我們可以給他們一個『敵人』，一個可以讓他們同仇敵愾，發泄所有憤怒和恐懼的敵人。」
「到時候，輿論自然會為我們所用。」
VIP眼中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興奮。
他拍了拍明賢俊的肩膀，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賢俊啊。」
「還是你，最懂我的心。」
……
國情院，第一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督察部門的負責人，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正唾沫橫飛地指著梁俊瑞的鼻子。
「梁局長！你們反恐局到底是怎麼搞的！」
「內部錄音泄露，讓整個國情院跟著蒙羞！讓許院長在VIP面前抬不起頭！」
「那個叫嚴敏珠的職員，就是你們局的吧？這件事，你必須負全責！」
梁俊瑞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負什麼責！你哪隻眼睛看到是嚴敏珠泄露的？」
「錄音文件上寫她名字了？還是她自己親口承認了？」
「沒有證據，就別在這裡給我血口噴人！」
他的聲音吼得整個會議室嗡嗡作響。
會議室的角落裡，嚴敏珠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梁俊瑞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她的心上。
他是在保她。
用最激烈的方式，逼著她撒謊，逼著她否認一切。
可是……
「謊言」這兩個字，就像一塊巨石堵在她的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就在會議室陷入僵持的時候，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我做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沈炫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環視一周，目光最後落在嚴敏珠身上。
「錄音，是我錄的。」
「文件，也是我交給元道京的。」
「這件事，和嚴敏珠沒有任何關係。」
「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嚴敏珠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炫碩。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站出來替自己頂罪？
梁俊瑞更是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好不容易才搭好的台階，這小子一腳就給踹了！
還踹得稀巴爛！
看著沈炫碩那張寫滿了「犧牲」和「擔當」的臉，嚴敏珠心如刀割。
不。
不能這樣。
她不能躲在一個無辜的人身後，苟且偷生。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不是他！」
「是我！是我做的！」
「錄音是我交給沈隊長的！泄露出去，是我的責任！和他沒有關係！」
她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不是謊言，而是比謊言更沉重的真相。
這一下，輪到沈炫碩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梁俊瑞徹底沒脾氣了。
他看著這兩個爭先恐後往自己身上攬責任的「英雄」，氣得都快笑了。
這是國情院啊！不是什麼偶像劇拍攝現場！
玩什麼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戲碼？
他扶著額頭，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另一位局長，全宇碩，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會議桌上！
這位向來以火爆脾氣著稱的局長，此刻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夠了！」
他指著會議室里所有噤若寒蟬的幹部，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們一個個在這裡爭論是誰泄的密！」
「怎麼就沒一個人敢問一句，我們為什麼要掩蓋真相！」
「C65上死的，是兩百多條人命！」
「恐怖分子襲擊客機的視頻，就放在我們的伺服器里！你們誰敢說自己沒看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的心上。
「現在，上面告訴我們，視頻因為『外部病毒入侵』消失了？」
「哈！」
他發出一聲冷笑。
「這種鬼話，你們自己信嗎？！」
全宇碩的質問，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會議室里炸響。
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們低著頭，看著桌面，看著自己的手指，看著地板。
就是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也沒有一個人，敢回答他的問題。
梁俊瑞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試圖把歪到天邊的話題給拉回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轉向技術部門的負責人，也是他最信賴的下屬，沈炫碩。
「沈隊長。」
「我問你，伺服器里的視頻，真的是因為『外部病毒入侵』才消失的嗎？」
「技術部門有沒有找到任何外部入侵的痕跡？」
沈炫碩站得筆直，面無表情。
「報告局長。」
「沒有。」
「我們檢查了所有日誌，沒有發現任何外部攻擊的跡象。」
梁俊瑞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那就是說……」
「報告！」
沈炫碩突然打斷了他。
「雖然沒有外部入侵的痕跡，但我們有別的發現。」
「事發當天，中央控制室的所有監控錄像，都被人為刪除了。」
「格式化，三遍。」
「專業的處理手法，任何人都無法恢復。」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剛剛緩和一點的氣氛，瞬間又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坐在最前面的幾位局長。
沈炫碩頓了頓，繼續說道。
「能自由進出中央控制室，並且擁有刪除最高權限的，只有院長和各位局長。」
他的話，直接捅破了那層名為「內部團結」的窗戶紙。
矛頭，直指國情院的最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