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隻乾枯的手從血泊里伸出,抓住了他的腳踝。
蛾姑仿佛是迴光返照,嘴裡發出呻吟的哀鳴,眼中是最後的祈求。
「救回……求你……救回我的孩子……」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玄身上。
青鱗看著陳玄,眼神複雜,在這個世界大多人類族群的認知里,對將死之人給予虛假的希望,是他們的慈悲。
哪怕說出口的人自己都不信。
他以為陳玄會點頭。
然而,陳玄只是低頭看著她,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愛別離,求不得。」
「放下,方得往生。」
蛾姑眼中的不甘祈求,隨著他的話語迅速渙散,最後徹底黯淡,化為一片死灰。
抓著陳玄腳的手也開始無力滑落。
下一秒,她的軀體徹底崩解,化作一地隨風飄散的灰白粉末。
【「蛾姑也是個可憐人啊,為了那個孩子……」】有觀眾在感嘆。
「你……」
青鱗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化為一聲嘆息。
陳玄沒看他。
「別愣著了,先把其他人弄醒。」
「得嘞,瞧我的!」
萬小六從腰包里掏出一管提神劑掰斷瓶口,對著最近一個人的鼻子就懟了上去。
「嗷!」
那人從地上彈起來,還沒徹底清醒,雙手就在空中胡亂抓著,嘴裡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嘶吼。
「馬!不對!是人!別過來!別過來啊!」
「嘿,哥們兒,醒醒神,安全了。」
萬小六「啪啪」拍著他的臉,力道不小。
剩下幾個陸續被他用同樣粗暴高效的方式喚醒。
每一個睜開眼的人,第一反應都如出一轍,瞳孔放大,牙齒打顫,像是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仔細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丁若谷走上前,沉聲問道。
最先醒來的那個天選者抱著頭。
「你們走後,大概一個小時……」
「木屋外的廢墟各處開始起霧了,一縷縷粉色的霧氣從地縫中鑽出來。」
「然後,我們就聽見了很整齊的馬蹄聲。」
「一支騎兵從霧裡走出來,全是女人,穿著甲冑!」
另一個被喚醒的人立即打斷他的話。
「她們騎的根本不是馬!」
「是人!而且是男人的屍體!」
屋內安靜了一瞬。
只聽得這幾人你一言我一句不斷補充著景象。
「那些乾屍的四肢被當做馬腿,身上綁著馬鞍,它們的頭被向後掰折了180度,嘴裡還塞著嚼子……」
萬小六聽得頭皮發麻,連連擺手,乾笑道:「倒也不用說得這麼仔細……」
他們這些留守在這裡的天選者不敢妄動,始終謹記【規則四】,只敢在暗中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規則四:『她們』對外界的來客,尤其是男性抱有極高的興趣,儘量不要與任何女兒國的『女人』,產生接觸。】
「我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沒有被發現,可她們離開時,那個為首的女官回頭了……」
「她就那麼隔著幾十米看了我們一眼,然後她只是輕輕吹了口氣。」
「一股又香又甜的風飄過來……」
「我們也做了些抵抗,可根本沒用,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們說完。
丁若谷沉吟半晌,忽然問了一個直擊要害的問題。
「【規則四】說得很清楚,『她們』對外界的男性外來客,有著很大的興趣。」
「你們毫無反抗之力地躺在這裡,這群以男人乾屍為坐騎的怪物,為什麼沒有把你們一起抓走?」
是啊,為什麼?
這群昏迷的人也說不出所以然。
陳玄沒開口,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在這群女兒國的人眼中,已經有一個遠比普通男性天選者更重要的目標。
一個對女兒國來說絕對算的上有著至高價值的獵物,唐僧。
就在此時。
空氣變得粘稠,光線開始扭曲。
所有人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他們是真的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眾人動作一僵,驚恐萬狀地緩緩抬頭。
只見原本被洞開一個大洞的房檐上,不知何時蹲著一道佝僂的剪影。
一身被血污和泥垢染成暗褐色的猴毛,手中緊握的血污鐵棒,無一不證明著它的身份。
孫悟空什麼話都沒說,一雙純粹的血色眼眸,漠然地掃過下方的每一個人。
一股來自規則層面的壓力傾瀉而下,將所有人都鎖死在原地。
然後,天變了。
灰濛濛的天空,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一層厚厚的暗紅所吞噬。
整個世界,被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紅。
那是盛怒的孫悟空所引發的異象!
在黃風洞副本時,同樣毀天滅地的經歷在陳玄腦海中閃過。
他清楚的知道,唐僧的失蹤意味著維繫這支取經隊伍的核心,遭到了最嚴重的破壞。
如果不儘快找回唐僧。
孫悟空的徹底失控,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候不僅是他們,甚至這裡的整個副本都將迎來一場不分敵我的無差別大屠殺!
陳玄強頂著壓力,調動起已經提升到LV.36的【人情世故影響力】,迎上那雙血色的眼睛。
「大師兄……息怒。」
「事關『取經』大業。我們必在天黑之前尋回師父!」
蹲在房檐上的猴屍沉默了許久,血眸中的滔天殺意緩緩褪去一絲。
隨之,籠罩天際的血燒雲異象也開始消散。
「噗通!噗通!」
壓力消失的瞬間。
好幾名天選者腿一軟,如釋重負地癱軟在地。
接下來,眾人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刻在廢墟中散開,尋找線索。
很快,他們發現了那支甲冑騎兵留下的痕跡。
「這邊!」
一個天選者在五十米開外招手。
陳玄在隊伍中間,一邊快步前行,一邊觀察著腳下一條黑色液體畫出的斷斷續續的細線。
這是白龍馬的特意留下的軌跡。
這匹啞巴馬,這一路上總算是幹了點正事。
隊伍沿著河岸奔行了近兩公里,前方帶隊的人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
「沒了。」
白龍馬留下的黑色液體痕跡,戛然而止。
仿佛那支騎兵隊伍走到這個位置,就從這個世界上憑空蒸發,徹底消失了。
陳玄站在痕跡消失的終點,低頭看著腳下。
她們沒有離開。
她們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而那個領域的入口……
陳玄的目光緩緩落在子母河平靜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