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想到之前在解陽山時，他看到那些女人花在枯萎時，流出渾濁的汁水滲入地底……
再想到留守的天選者說過，粉色霧氣是從城市廢墟中的各處裂縫中噴涌而出。
眼中的光芒閃動，【怪談規則解析器】已經在運轉。
子母河的河面異常平靜，連風都無法在上面留下一點痕跡，就像是橫在兩個世界的鏡面。
在【規則掌控度LV.35】的「真實視界」解析下，陳玄看見了河面之下的東西。
水面之下約三米處，存在一個不斷一張一合的【空間褶皺】。
每一次舒張的瞬間，會有極其微量的粉色光點從裡面滲出，還沒來得及浮到水面，就被河水重新吞噬壓回去。
如果不是有著解析器的輔助，這種細微的異常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
陳玄這一次從左手臂的裂開的口子，拽出一件體積更大的規則道具。
「嗤……」
一枚稜角分明，刻滿古樸符文的石質令牌被他捏在手中。
【裂山令】。
令牌比巴掌略大，通體灰黑。
道具激活的瞬間，令牌上面光華流轉，一股沉悶震盪向四周擴散開去。
陳玄將它狠狠朝著面前的河面砸了下去。
裂山令觸水的一剎那，河水沿著一條筆直的裂縫向兩側無聲退開。
裂縫迅速延伸，寬度不斷擴大。
翻滾的大量粉色霧氣，從被撕開的裂痕里不斷噴涌而出，瞬間瀰漫了整片河岸。
「嗬！！」
不遠處，孫悟空首先化作一道血影，第一個嘶吼著沖入了這個粉色河淵。
陳玄看著那道裂縫。
「跟上。」
他說了兩個字，跨出一步，粉色的霧氣瞬間吞沒了他的身體。
腳下踩空的一瞬，墜落感席捲全身。
身後，丁若谷、萬小六、青鱗、維克多……一個接一個的身影躍入深淵。
隨著最後一名天選者離開河岸的同一瞬間。
被撕開的子母河水面迅速合攏，所有噴涌的粉色霧氣瞬間重新壓回水底，裂縫消失。
整條子母河恢復了之前的寂靜。
……
……
現實世界，藍星。
隨著天選者集體消失，全球的直播間都在同一時間同步黑屏。
起初，觀眾們並沒有多少在意。
【「經典黑屏？」】
【「五莊觀那次，還有黑水河也是這樣，黑了一會兒就恢復了。」】
【「別慌，喝口水去趟廁所，等等就好。」】
然而，一小時，十二小時，一天……
時間推移，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
整整三天過去。
全部一百三十七個天選者的直播畫面無一例外，全部是持續的黑屏狀態。
在龍國的玉京怪談總指揮中心。
巨大的環形大廳內，依舊還是空無一人，大部分人員在月球污染擴散事件後被調往了其他崗位。
蘇曉曉獨自坐在屬於她的特殊工位上，端起一杯機器臂遞來的熱咖啡。
手機在桌上震動，她沒有馬上喝。
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嗯，還在上班。」
蘇曉曉一直看著面前一成不變的黑屏，聲音有些沙啞。
「加班也是上班！不回去！倒是您，那次多虧了陳玄先生提前的警告，我才能攔住您沒去月球。」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嘆息，主動掛斷電話。
「雖然直播間一直黑著，但保不齊下一秒就恢復了……」
蘇曉曉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著咖啡靠在椅背上，咖啡的苦味在嘴裡散開。
她看著屏幕上，思緒有些飄忽。
這年頭確實怪得很。
早些年父母催婚催得她頭都大了。
後來怪談科技逐漸發展，並催生出了成熟的生育技術。
只需要提供卵子和精子就行，整個懷孕和分娩的過程都在體外完成，對提供者沒有任何生理負擔。
這項技術在短短兩年內徹底改變了藍星的人口結構和家庭觀念。
她的父母一口氣又生了七個弟妹。
從那之後，父母除了偶爾的關心電話，再也沒提過她的終身大事。
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工作。
連續三天的高強度值班讓她的精神嚴重透支。
蘇曉曉放下咖啡杯，兩隻手按住太陽穴，用力揉了幾下。
「小蘇，還沒休息？」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曉曉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肘撞到桌上，立即回頭。
只見她的身後一米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當看清那人的樣貌時，蘇曉曉愣神了好幾秒。
是高老。
第一天來到指揮中心報到的時候，高老是一位精神矍鑠的垂垂老者。
後來隨著龍國國運不斷提升，怪談科技開始大規模反哺現實。
那段時間的高老，白髮變黑，皺紋消退，一度恢復到四五十歲中年人的巔峰狀態。
再後來，怪談污染的強度陡然升級，從藍星本土擴散到月球。
全球告急。
那段時間高老忙得腳不沾地，連軸轉了將近數個月，整個人迅速憔悴了下去。
他又變回了老人的模樣。但至少不需要人攙扶。
現在……
他坐在輪椅上，身形蜷縮，瘦到了一種觸目驚心的程度。
「高老！您……您出來了！」
龍國高層在一間完全與外界隔絕的屏蔽室里待了整整三個多月，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高老點了點頭。
「別在這裡守了，小蘇。」
「如果我沒猜錯，這個女兒國所在的位置，是一處依附在怪談世界的亞空間。」
「是一個相對獨立的時空。」
「怪談世界裡，那些替我們轉播直播畫面的眼睛，可看不到『盒子』里的東西。」
蘇曉曉嘴唇抿了一下。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
從第二天信號沒有恢復開始，她就已經排除了所有技術層面的可能性。
但她還是每天坐在這裡，盯著黑著的直播間。
可能就是覺得，萬一呢。
萬一下一秒畫面就亮了，陳玄先生需要後方調取什麼數據。
「跟我來吧。」
高老的輪椅自動掉了個頭，朝走廊深處緩緩駛去。
「趁現在有點時間，我們去見個人。」
高老的語氣沒有情緒。
蘇曉曉快步跟上去，繞到輪椅後面，雙手握住了推手，幫他推著前行。
高老沒有拒絕。
輪椅在長長的走廊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