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寂靜，唯有智能清潔機器人規律的「嗡嗡」聲在迴響。
如今的藍星除去在【萬國分拆】中被打碎，仍在生死線上掙扎的邊緣小國。
大國的社會，早已經邁入半自動化時代。
醫療、教育、娛樂，這些領域全部由怪談科技催生出的智能系統接管。
藍星人不用工作，就能夠享受遠超舊時代的舒適生活。
癌症消失了，人均壽命突破一百二十歲。
蘇曉曉推著輪椅，忍不住想。
如果沒有怪談世界的話，這該是個多麼美好的時代。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偏向窗外。
可是窗外永不落下的猩紅血月，時刻提醒著每一個人，安逸只是搖搖欲墜的假象。
「咳、咳咳……」
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從身前傳來，打斷了她的走神。
高老裹著一件深灰色的軍大衣，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月球基地的事，導致現在血月當空。」
「小蘇，你怎麼看？」
蘇曉曉立刻收斂心神。
月球基地事件，是整個藍星近半年來最大的傷疤。
龍國主導的月球計劃，初衷是把人類文明的火種備份到地球之外。
結果觸發了怪談世界的連鎖反應。
從那天起，藍星的夜空中再也沒有出現過銀白色的月亮。
蘇曉曉斟酌著措辭。
「雖然不算成功，但也絕對不是藍星大眾公認的那種失敗。」
輪椅停了一下。
高老轉過頭沒說話，他的眼神在鼓勵蘇曉曉繼續說下去。
「外界都說我們輸了，龍國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但真正的代價遠沒有AI女媧預言的那麼嚴重。」
「血月當空，對人類的精神狀態有持續的負面影響。」
「但這麼多年的國運獎勵積累，尤其對人類精神的幾輪增幅。」
「普通人的精神韌性已經不是十年前能比的了，女媧預測的大規模崩潰，沒有出現。」
輪椅重新啟動，繼續前行。
高老依然沒有打斷她。
蘇曉曉加快了語速。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這次行動付出了巨大代價，但我們第一次真正摸到怪談世界的底！」
「月球地下的東西、天庭的真實面貌、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金字塔內部是什麼結構……」
「它們不是我們之前幻想中的神仙樂土，不是什麼極樂世界。」
「所謂【天庭】，只是現實世界對於怪談世界的另一種投射。」
「本質上和怪談世界的怪談副本沒有區別，只是尺度更大，規則更複雜。」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走廊里清晰地迴蕩。
「以及，這次的失敗並不代表月球上永遠不能住人。」
「只要能清理血海，再派遣少數經過精神強化的人類遷移月球，進行數個世紀的休眠。」
「文明的火種依然有在月球延續的可能。」
高老靜靜地聽著。
許久，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一點笑意。
「這是很有實踐價值的思路。」
「小蘇你最難得可貴的一點，是在全球悲觀滅世論的當下，始終持有人類必勝的積極信念。」
高老輕輕笑了一聲。
「看來啊，在另一個世界裡的那個人，給了你很大的信心。」
蘇曉曉的臉頰瞬間一熱，有些語塞：
「我這跟……」
「到了。」
高老抬手指了指前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曉曉抬頭。
他們不知不覺來到一條走廊的盡頭。
這個區域位置偏僻。
跟之前經過的樓層明顯不同，沒有窗戶，沒有任何裝飾。
門上狀態顯示為「使用中」，完全封閉的狀態。
高老伸出手，按住面板旁邊的通話按鈕。
「李院士，是我。」
「能進來坐坐嗎？」
通話器里一片沉默，過了許久，裡面傳來一個狂躁的低吼。
「滾開！！」
「我在做很重要的事！別來打擾我！」
話音未落，通話器傳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緊接著，是一種黏膩濕滑的物體蠕動的聲音。
通話器自動切斷。
蘇曉曉看了高老一眼。
高老面色平靜，倒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反應。
「今天只罵了一句就切了線，說明他心情不錯。」
蘇曉曉：「……」
這算哪門子的不錯。
不過高老既然特意選在深夜時候來到這裡，自然不會無功而返。
輪椅扶手的側面翻開一個隱藏的小型面板，將自己拇指按了上去。
他直接動用自己身份最高權限，強行解鎖這個生物實驗室的門。
「嘀！」
隨著機械音響起。
大門向兩側滑開的一剎那，一股氣息撲面而來。
聞到這氣味，蘇曉曉的胃部抽搐了一下。
濕熱甜膩，帶著一種花朵腐爛後，滲入泥土的窒息感。
蘇曉曉還沒回過神。
高老的輪椅已經自行轉動，駛入室內。
她跟了上去。
然後看見了實驗室裡面的東西。
實驗台上，整齊排列著十六個玻璃培養箱。
按照標準，箱內應該是透明的無菌培養液。
但現在，每一個箱子裡的液體都變成了渾濁的暗褐色，像稀釋過的淤血。
粉色的黴菌從每一個培養箱的壁上蔓延開來，緊貼著玻璃壁面。
更詭異的是。
這些黴菌已經從箱體的密封縫隙中滲了出來，沿著實驗台面流淌而下。
整間實驗室的地板上，已經有很大面積被這層粉色薄膜覆蓋。
蘇曉曉發現了這些黴菌的源頭。
每個培養箱中央，都浮著一朵鮮紅的花朵。
「這是……從怪談世界蔓延過來的彼岸花？！」
「當初我們從天上收集後，不是全部銷毀了嗎？」
蘇曉曉脫口而出，神情十分驚訝。
高老沒有回答。
蘇曉曉閉了嘴，目光移向地面。
在粉色黴菌最密集的區域，數十隻畸形小白鼠正在裡面穿梭築巢。
它們的體型比正常白鼠大出近一倍，白色皮毛已經全部脫落，露出粉嫩的身軀。
但這不是最離譜的。
那隻老鼠的後背上，長著一隻耳朵。
那隻小白鼠的腹部下方，垂著三根手指。
更多的畸形小白鼠從黴菌深處鑽了出來。
蘇曉曉退了半步。
她的鞋子踩到一片乾燥的菌絲，發出細微的脆響。
所有老鼠同時停下了動作，數十顆畸形的腦袋轉向她。
好在它們只是停頓了不到一秒，便各自散開，繼續啃食菌絲。
蘇曉曉正要長出一口氣。
就在她前方不到兩米的黴菌層里，一隻老鼠慢慢抬起了頭。
它比其他所有同類都要大。
它停下了咀嚼。
轉過身。
面朝蘇曉曉。
蘇曉曉看清了它的頭部。
沒有鼠類的面部結構。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五官齊全的微縮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