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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9章 帝崩

2025-11-26 16:56:51 作者: 志新是座橋

  端坐於座椅之上的,正是本應病入膏肓、氣息奄奄的當今皇帝!

  皇帝身上穿著整齊的明黃色龍袍,雖然面容依舊消瘦,但腰背挺得筆直,那雙深陷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哪裡還有半分病態?

  他端坐那裡,不怒自威,如同蟄伏的蒼龍,終於睜開了睥睨天下的雙眼。

  在皇帝身側,垂手侍立著三人。除了那位一直隨侍左右、此刻面無表情的老太監之外,另外兩人,赫然是本應在外調動兵馬、鎮壓太子黨羽的禁宿衛統領——華萊!以及內衛都督——燕京!

  這兩人如同皇帝的左右護法,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低垂,對周泰的到來沒有露出絲毫的表情。

  周泰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麻木冰冷,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覺。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邁動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機械地挪進殿內的。

  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那張座椅前,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父……父皇……兒臣……兒臣有罪!」

  皇帝挺直的腰背,他俯視著跪在腳下的兒子,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威嚴,緩緩開口,說出的卻不是責問,而像是一句遲來的教誨:「你……要記住。禁軍與親衛,乃天子爪牙,社稷屏障,必須牢牢掌握在……絕對忠誠的人手中。」

  周泰一臉茫然地抬起頭,望向皇帝,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華萊和燕京不是他的人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帝沒有理會他的茫然,反常地用連貫而洪亮的聲音問道:「太子……怎麼樣了?」

  周泰渾身一顫,伏在地上,怯懦地不敢回答。

  皇帝似乎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繼續問道,語氣如同在考校:「你……準備如何處置太子留下的勢力?」

  周泰心亂如麻,下意識地按照之前與謀士商議的、看似最穩妥的方案回答:「朝……朝局動盪,正……正是用人之際,兒臣以為,當以穩定為上,或許……或許可以甄別錄用,以安人心……」

  「糊塗!」 皇帝厲聲打斷了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太子謀逆,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豈是一人之過?其餘黨羽,皆屬同謀,罪無可恕!傳朕旨意:責成三千營,即刻出動,清除太子餘黨,凡有抵抗,格殺勿論!」

  「末將領旨!」 華萊毫不猶豫,躬身抱拳,聲音鏗鏘,隨即轉身大步而出,執行命令。

  皇帝的目光轉向燕京:「文武百官,京城世家。凡與太子有過密謀畫策、書信往來者,無論官職大小,皆有附逆之嫌。即可下獄,嚴加審訊,不得縱容一人!」

  「臣,領旨!」 燕京同樣躬身領命,快步退下。

  兩人離去後,養壽殿內只剩下皇帝、老太監和跪在地上、如同置身夢魘的三皇子。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周泰身上,那目光複雜難明,審視了良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你……不錯。」

  周泰聞言,非但沒有感到絲毫喜悅,反而恐懼得幾乎癱軟,他再次深深趴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起,等待著後續的審判或者……寬恕。

  然而,他等了很久,很久,龍椅上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他聽到了身旁那位老太監,用飽含著無盡悲痛與宣告一個時代終結的尖細嗓音,高聲哭喊道:

  「陛下……駕崩——!」

  那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迴蕩,悽厲而悠長。

  

  周泰猛地抬起頭,只見龍椅上的皇帝,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雙目微闔,面容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但那胸膛,已不再起伏。

  這位以重病之軀,布下驚天棋局,借兩個兒子之手,一舉剷除了尾大不掉的太子勢力與世家威脅的帝王,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展現了他最後的威嚴與算計後,終於……龍馭上賓。

  而跪在下面的三皇子周泰,在極致的恐懼、茫然與那一聲「你不錯」帶來的微妙希望中,迎來了這血腥的勝利,和一個他或許從未真正準備好承擔的天下。

  當京城經歷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的權力更迭時,肖塵正百無聊賴地騎行在返回南疆的路上。

  他路過一個有些熟悉的山坡,這裡草木枯黃,已是一片冬日景象。


  是了,就是這兒。

  肖塵勒住紅撫,四下張望了一番。

  上次在這兒,碰到了那頭成了精似的黑熊,這是唯一從他手底下溜走的對手!

  這事兒他至今想起來還覺得有些耿耿於懷。

  (也不知道那黑廝跑哪兒去了,這皮毛油光水滑的,冬天做個墊子正好。)

  他轉念一想,現在已是深冬,按照熊的習性,那傢伙八成是躲在哪個暖和的山洞裡呼呼大睡,怕是碰不上了,只得悻悻作罷。

  有了上次抄近路迷途的教訓,肖塵這次是再也不敢隨意更改路線了,老老實實地沿著來時記憶中的官道行走。一路上他也不急著趕路,信馬由韁,頗為悠閒。

  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以前孤身一人,只覺得天地廣闊,心無所依。可成了家,有了婉清、明月她們,心裡踏實了,偶爾獨自上路,反而會品味這份獨行的浪蕩不羈,別有一番滋味。

  他暗自失笑,這生活安定了,飽暖了,就容易冒出些不靠譜的念頭。

  記得前方不遠應該有個村落,不過……好像跟那村子裡的人有點「小過節」,算了,還是別去「打招呼」了。

  得罪過他的人,墳頭草應該也挺高了。留下的都是無辜的。

  於是,他便這麼溜溜噠噠,不緊不慢地朝著南疆的方向行去。

  ……

  京城,皇宮。

  周泰就這麼近乎「戲劇性」地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寶座。

  多年的苦心經營、暗中謀劃,最終竟是以這樣一種方式「成功」

  一次突襲,不,甚至連突襲都算不上,他感覺自己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被那隻隱藏在病榻之後的手,操縱著演完了整場大戲。

  直到帷幕落下,他才驚覺,自己所謂的「勝利」,不過是別人算計中的一環。

  他一直以來都將那個位置視為終極目標,可當他真正坐上去,觸摸到那冰冷的龍椅扶手時,心中湧起的卻不是喜悅,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恐懼。

  當一個皇帝……原來是要這麼難的嗎?要算計至此,冷酷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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