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94 章 地方勢力

第294 章 地方勢力

2025-12-17 17:02:18 作者: 志新是座橋

  楊樂多鬆了口氣似的,連忙道:「海寇之患,由來已久。多是南邊蘇匪之國渡海而來的亡命之徒,兇悍異常,也有近海刁民、無賴浪人依附其中,行事狠毒,劫掠村寨,殺戮無度,下官每每……」

  「這些廢話,村里打漁的都知道。」肖塵打斷他,語氣轉冷,「我問的是——誰,給他們通風報信?哪家,給他們提供補給、藏身之處?又是誰,幫他們把搶來的東西,變成白花花的銀子?」

  楊樂多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這……侯爺明鑑,下官……下官……」

  「別說你不知道。」肖塵的聲音像冰片刮過石板,「身為一府主官,治下地面上這點事若摸不清,你這官,也就當到頭了。沒用的人,」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瞟向營門方向,「我那兒,還留著空地兒。」

  楊樂多渾身一抖,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恐懼:「侯爺!非是下官不說!實是……實是賊人勢大,盤根錯節!下官……下官亦有妻兒老小在城中啊!」

  「你說出來,」肖塵俯身,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只當是『秘探查獲』。你若不說,等我親手揪出來——那你就是『知情不報,暗通款曲』,與他們,同罪。」

  楊樂多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地磚上。他嘴唇哆嗦著,眼神劇烈掙扎,看看肖塵冰冷無波的臉,又想想營門外那些吊著的同僚……

  終於,那點可憐的僥倖和猶豫被碾碎了。

  「下官……明白了。」他啞聲道,肩膀垮了下去。

  肖塵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算不得笑意的弧度。

  「那邊有紙筆。」他指了指旁邊一張還算乾淨的書案,「自己去寫。寫清楚,人名,地點,幹了什麼,怎麼聯繫,利益怎麼分。你寫得越詳細,他們死得越快,越乾淨。」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安撫:

  「他們死了,你,自然也就不用再擔心報復了。」

  楊樂多怔了怔,似乎從這話里品出一點別樣的意味。

  他想起關於這位逍遙侯的種種傳聞,那在南疆陪陵城和苛樂縣颳起的血雨腥風,寸草不生的手段……恐懼依舊,但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冀,卻悄悄從心底鑽了出來。

  在這天高皇帝遠的邊海之地,地方豪族、走私海商、乃至部分衛所軍官早已勾結成網,盤踞一方。

  他這個空有品級的知府,不過是這網上一個尷尬的結點,處處掣肘,仰人鼻息。

  明知某些人與海盜暗通款曲,禍害百姓,卻投鼠忌器,無可奈何。

  或許……這位行事毫無顧忌、手段酷烈卻似乎真有幾分「掃蕩濁氣」之心的侯爺,真能……撕破這張網?

  他不再猶豫,掙扎著起身,踉蹌走到書案邊,鋪紙,研墨,提筆時手仍在抖,但落筆卻異常堅定。

  緊跟著楊知府之後趕到的,是兩位千戶。

  此地衛所的最高長官——指揮使,依舊杳無音信,不知是裝聾作啞,還是另有打算。

  兩位千戶幾乎是前後腳到的校場。一個是大鬍子,滿臉風霜,身上鐵甲帶著陳年擦痕和鏽跡,身後跟著的兵丁約兩百人,隊列勉強算齊整,但兵器和盔甲一樣透著破舊寒酸。另一個,卻截然不同。

  此人三十上下年紀,麵皮白淨,下頜光潔,一身嶄新鋥亮的山文甲,頭盔上紅纓鮮艷。他騎著一匹神駿的黃驃馬,身後跟著五百餘兵卒,衣甲鮮明,刀槍雪亮,行進間雖談不上多精銳,卻也頗有幾分氣勢。只是那領兵千戶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肖塵站在校場點將台前,看著兩撥人馬先後進入,涇渭分明地站成兩塊。

  大鬍子千戶下馬後,緊走幾步上前,對著肖塵抱拳躬身,行禮甚恭:「末將臨灣所千戶胡大海,參見侯爺!」

  肖塵點了點頭,沒多言。

  

  那白面千戶卻只是慢悠悠下馬,隨手將馬鞭丟給親兵,這才踱步上前,對著肖塵隨意拱了拱手,開口便是詰問,聲音尖利:

  「逍遙侯爺遠道而來,末將有失遠迎。只是不知,侯爺甫一駕臨,為何便強占我靖海衛下屬衛所,擅殺朝廷軍官?營門外懸掛同僚,施此酷刑,又是何道理?他們究竟所犯何罪,需受此酷刑?!」

  他說話時,下巴微抬,眼神斜睨,那股子世家子弟的驕橫之氣撲面而來。


  肖塵面色不變,只淡淡反問:「你是何人?」

  白面千戶臉上傲色更濃,挺了挺胸膛:「末將山下靖海衛千戶,尚好佳!」他特意加重了「尚」字,「我家世代武勛,祖上乃追隨太祖皇帝開疆拓土、受封『靖海郡王』!這沿海三衛之地,誰人不知?」

  「噢——」肖塵拖長了聲音,恍然。原來是個祖上闊過、在當地根深蒂固的軍功世家子弟,難怪如此目中無人。

  「尚千戶問他們何罪?」肖塵指了指營門方向,語氣依舊平淡,「把朝廷的衛所蛀成空殼,吃空餉,勾結海盜——這些,算不算罪?」

  尚好佳被噎了一下,但隨即梗著脖子道:「便……便是有罪,也當由上官依律查處,奏明朝廷,明正典刑!侯爺雖位高權重,終究是客軍,無本地兵權,豈能擅動私刑,越俎代庖?!」

  肖塵不在這個問題上與他糾纏,話鋒一轉:「既然二位都帶兵來了,正好。眼下海患猖獗,蘇匪海盜屢屢上岸,燒殺搶掠,屠戮村寨。本侯有意在此整飭武備,統一練兵,以備清剿海盜。二位,還有你們麾下將士,便都留下吧。」

  胡大海聞言,面露遲疑,但沒立刻反駁。

  尚好佳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侯爺說笑了!您是過路的候爺,雖有爵位,卻無總督、巡撫之命,更無兵部調令虎符。這『留下練兵』從何說起?想要末將麾下兒郎聽令?呵呵,就算末將勉強應了,底下這些跟著尚家吃飯的弟兄們,怕是也不會答應!」

  他話音剛落,身後陣列中,幾個心腹軍官立刻向前踏出一步,手按刀柄,目光不善。

  那五百兵卒也隨之微微騷動,隊列前壓,雖未鼓譟,卻隱隱顯露出同仇敵愾、只聽尚好佳號令的氣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