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接過玄甲，掂了掂份量，收進袖中：「好。」
玄裁又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已經被虛日鼠啃出來的洞。
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匍匐鑽過去。
虛日鼠四仰八叉躺在旁邊，四條小短腿撐著圓滾滾的身子，眼神睥睨。
玄裁沖虛日鼠拱了拱手，又沖陳舟深深一拜，毫不嫌棄，開始鑽老鼠洞。
洞口的光芒迅速收攏，不過片刻，洞裡連玄裁的氣息都徹底消散了。
體統系統莫名其妙響了一聲，但沒有具體獎勵，陳舟淡淡掃了一眼，就沒多關注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舟沒有離開祭壇。
他把造命書里關於命格推演的全部篇章都拓印了一份下來，折好貼身收著。
淨穢和滄嶼那邊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好。
一個月下來，他們輪流倒班，硬生生從萬鬼陣里搬回了三十多萬亡魂。
大帝宮的地獄一層幾乎堆滿了魂影，洞冥天天帶著明律們在自己的鬼府和總攝鬼府之間奔走。
常常累得眼窩深陷但精神抖擻。
帝宮開始運轉，冥河似乎和帝宮之間也有很深的聯繫，在月底的時候醒了過來。
這一個月里，文心樓又吸入了一封信件。
依舊和前兩封不同。
信封表面是暗褐色的，像是某種動物皮鞣製而成的紙。
火漆上印著的圖案是一隻麒麟的側面輪廓，線條粗獷有力，帶著一種遠古荒野的氣息。
但陳舟試著用手去觸碰信封的時候，火漆紋絲不動。
陳舟把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好一陣，最後只能嘆了口氣。
這封信大概率是寫給始麒麟的，和前兩封寫給祖龍和元鳳的一樣，需要通過特定身份才能開啟。
他身上有祖龍的氣息和元鳳的精血，所以那兩封信能打開，但始麒麟相關的東西他確實一樣也沒有。
這就很尷尬了。
陳舟只能先把信件放在系統倉庫中。
一個月的準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造命書拓本帶好了，鬼帝那邊打過招呼了，枉死城和大帝宮的日常事務交給紅玲和無垢統籌管理，三封求救信貼身收著。
陳舟確認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覺得自己再拖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才在一個微雨濛濛的清晨獨自一個人站到了祭壇最高處。
他捏碎了青銅鑰匙。
……
青丘城的天空已經連著一個月沒有放晴了。
鉛灰色的雲層壓在城頭，細碎的紅雨從雲縫裡飄下來，滲進石縫，留下一片又一片暗褐色的濕痕。
城中的狐狸們起初還以為這只是夏秋之交的連陰雨，淋了雨最多也就是打個噴嚏，擦乾了身子在爐火邊烤一烤就沒事了。
但後來發現不是。
幾天時間，一些年紀最小的幼狐在淋了雨之後就開始發熱、咳嗽。
又過了幾日，幼狐眼瞼下方浮起一層淡淡的青黑色，呼吸變得急促，身上開始浮起一個個紅點。
再後來成年狐也開始出現症狀。
雖然不像幼狐那麼嚴重，但渾身酸軟、食欲不振、毛髮乾枯易斷，明顯是身體裡出了什麼問題。
濟生堂的門口從半個月前就開始排起了長隊。
花啄月穿過那條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岔路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看見隊伍最末尾站著一個灰衣的狐族婦人，懷裡抱著幼崽。
小狐狸的腦袋搭在婦人臂彎里，兩隻耳朵軟塌塌地垂著，嘴角掛著一點唾液，眼睛半睜半閉，已經沒什麼精氣神了。
婦人的衣袖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濕痕，顯然是抱著幼狐趕來的路上淋了不少雨。
花啄月走近之後聽見那婦人正低聲和旁邊的人說著話。
「今早還好好的，還能自己喝粥，我還說這孩子壯實，淋了點雨不礙事。」
「結果到了中午忽然就蔫了，怎麼叫都不應，抱起來渾身滾燙，爪子都蜷不攏了……」
旁邊的人安慰了幾句。
「濟生堂的醫官有本事。」
「別擔心，送來了就能治。」
但花啄月注意到那些人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是飄著的，連自己都不太信。
她走進濟生堂的時候，堂屋裡的醫官正在給一隻灰毛的幼狐施針。
幼狐被按在診台上，四肢已經被布條固定住了。
醫官手裡的銀針捻得很穩，但針尖刺入穴位時幼狐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細弱的尖叫。
旁邊的學徒趕緊按住它的後腿，醫官的動作加快了，連著下了三針，溫和的靈氣灌注。
然後醫官退後半步觀察了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回頭對學徒道。
「趕緊去把後院那鍋參湯端一碗過來，兌三分溫水，慢慢餵下去。」
「能撐過今晚再說。」
學徒應聲跑了出去。
花啄月站在診台旁邊，看著那隻幼狐胸口微弱的起伏，目光沉了沉。
她是青丘狐族的當代狐君，三萬年來一直守護著這片領地，見過的生死不少，但每次看見幼崽受苦，心裡那根弦還是會繃緊。
她伸手探了探那隻幼狐的額溫，指尖觸到滾燙的皮毛時，她感受到了一股輕微的腐蝕性力量正在幼狐體內緩緩蔓延。
「清肺固本的藥材還夠用多久？」
花啄月問。
旁邊的醫官放下銀針，擦了擦額角的汗，趕緊行禮。
「回狐君，存貨已經不多了。」
「這一個月來幼狐送來的數量每天都在增加，藥材消耗比平時快了將近五倍。」
「庫房裡的黃芪和桔梗已經用完了，連平時不太常用的紫菀也見底了。」
「要是再這樣下去，恐怕再過三五天就得斷藥。」
花啄月點了點頭，沒有責備的意思。
她知道濟生堂的醫官們已經盡了全力。
缺藥不是他們的問題，是整個青丘城的儲備本來就不足以應對這種持續一月之久的異常天災。
她沉默了片刻，說：「先把現有藥材集中給最重的那些用，輕症的先用食補養著，能省則省。」
「另外你派個人去一趟庫房，把我私庫里存的那批紫芝和九竅參也拿出來分了。」
「回頭我再想想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