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毛髮濃密順滑，在微雨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而且體型很大，六條蓬鬆的尾巴呈扇形鋪開，壓住了一半的野草，腦袋搭在兩條前爪上，原本應該是在打盹。
但陳舟的重量把它壓醒了，它費力地抬起頭，正好與陳舟四目相對。
陳舟趕緊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坐的地方。
狐狸腹部那一片皮毛被壓出了一個微微凹陷的形狀，還在慢慢回彈。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
「對不住，沒看見。」
赤狐呆呆的，依然保持著抬頭的姿勢瞪著他。
但表情談不上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沒睡醒的茫然。
陳舟蹲下身打量了狐狸一圈。
六條尾巴，毛色赤紅如火，體型比尋常狐狸大了兩倍不止，周身靈力波動平穩深沉，大約八階不到的修為。
但似乎受了些傷，腿部還能看見幾道舊疤，連帶著它的行動也受到影響。
陳舟想了想，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枚赤褐色的丸藥。
丸藥通體光滑，雖然惡臭無比，但散發著一股醇厚的血肉香氣。
「賠你的。」
陳舟把丸藥遞到赤狐嘴邊，「七階的血肉丸，好東西，別嫌臭。」
赤狐的鼻翼抽動了兩下，眼睛裡閃過一絲嫌惡。
但它也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先偏頭嗅了嗅陳舟的手背。
確認沒有惡意後，赤狐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把丸藥卷進口中。
丸藥入口即化，赤狐喉頭滾動了一下，眯起眼睛，舒服地哼了一聲。
然後又立刻如電擊一般僵直起來。
陳舟清楚地看見狐狸整張臉上的表情從愜意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近乎痴迷的恍惚。
赤狐的尾巴齊齊炸開，毛蓬蓬地豎成一把扇子。
陳舟等它緩過來。
好一會兒，赤狐才像大夢初醒似的甩了甩腦袋，站起身來，四隻爪子在地上踩了踩，然後仰頭看向陳舟，發出一聲悠長的低鳴。
緊跟著陳舟腦海里響起系統提示。
【由於你超高的魅力值，疊加青丘氏族的好感，你獲得狐小岐（六尾狐）的崇拜！】
陳舟挑了一下眉。
魅力值真的這麼好用嗎？
他正想著，眼前赤狐渾身上下泛起一層柔和的白光，最後化成一個身著赤紅軟甲的女子。
女子的身形高挑，腰細腿長，一頭赤紅色的長髮束成高馬尾，發尾垂到腰際，被雨霧洇得微微發潮。
眉目生得英氣，鼻樑挺秀，但偏偏耳尖泛著明顯的紅暈。
她目光躲閃著，不敢正眼看陳舟，雙眼左瞟右瞟，如同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那個……多謝上神賜藥。」
狐小岐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那個……我方才失禮了。」
「大人坐著的那片地方，是我往常曬太陽的窩……我沒想到會有人從天上掉下來。」
陳舟尷尬地擺了擺手：「無妨，是我落點出了點岔子。」
狐小岐連連搖頭，耳尖更紅了：「不不不是，是小狐的不是，小狐不該在大人落點處打盹。」
陳舟看了她一陣，覺得這頭狐狸靦腆得有些過。
分明是個身披軟甲、氣勢不弱的瑞獸，說話卻像個被點了名上台背書的學童。
眼神飄忽，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擺。
他岔開話題：「你是青丘狐族？」
「啊？」
狐小岐愣了一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臉一下子漲紅了。
「對的……我、我是說……承蒙相詢。」
「小狐本是青丘舊部，忝列將位，但現在暫時……暫時是個閒散之身。」
「大人聽說狐岐山嗎？小狐以此為名，名為……狐小岐。」
「狐君賜的姓，六尾境，修為七階五階。」
「八千年前在百花林那場亂子裡受了些暗傷，之後就從一線退下來了。」
「這些年一直在外頭跑，替族中尋人尋物，順帶養傷。」
陳舟只問了一句，她就一口氣報完了自己的履歷，像在軍營里匯報軍情似的，連珠炮一般不帶停頓。
說完之後又覺得不妥，趕緊補了一句：「大人別見怪，小狐……嘴笨。」
狐小岐只覺得陳舟真的很神秘。
從天而降，不知是哪方神聖，居然還如此精通岐黃丹術。
當年百花林一役，她奉命進去救人的時候被毒素滲進經脈，後來狐君親自出手也只壓住了七成。
一直留了一截暗傷盤在肺脈邊上，時不時就會悶痛，靈力運轉總有一段滯澀。
但陳舟只是隨意出手，就把她身上一些陳年舊疾和暗傷全都調理好了！
方才那丸藥入腹，熱流直灌肺腑，如此妙手回春，青丘的醫官們可遠沒有這樣的本事。
就連百花林的瑞獸，也未必能有如此神通！
如此想著，狐小岐又鄭重向陳舟道了句謝。
陳舟擺擺手，系統丹藥當然神奇，但也說不上有多珍貴，一份血肉而已。
「湊巧罷了，不是刻意為之。」
狐小岐卻顯然沒把這句話當真。
她盯著陳舟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感激漸漸轉為審視。
她總覺得自己對陳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來。
她皺了皺眉頭，似乎自己也說不清這種親近從何而來，反正就讓她往這個人身上靠。
「大人……」她小聲問。
「小狐冒昧問一句，您可是上界的神祇？」
陳舟有些意外：「為什麼這麼問？」
狐小岐靦腆道：「我說不上來，就是感覺。」
「小狐是瑞獸出身，身居天狐血脈。」
「就……就是天生對凶煞之氣敏感。」
「若是妖邪鬼祟湊近，我必不會這般泰然。」
「可大人身上那股氣……怎麼說呢，暖融融的，像站在火爐邊上，讓人不由自主就想湊近些。」
「而且小狐從前聽族中老人講過。」
「上古那些避世的上神，隨手賜一機緣，就能讓凡獸脫胎換骨。」
「大人方才那丹，可不就是那個意思嗎？」
陳舟沒否認也沒承認，只笑了一聲：「你們青丘的老人還說過什麼？」
陳舟也對天界的傳聞有些好奇。
有了玄裁對中州情報的補齊，如今他對幽冥和人界都已經了解不少，就只剩天界，依舊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