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頭……是被詛咒過的。」
詛咒?
白忘冬神情微微一怔。
他倒是沒想到能從溫昌南嘴裡聽到這樣一個答案。
「哈?」
溫昌南抬起手揉了揉腦袋,牙齒齜了起來,滿臉煩躁。
「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
他也不是沒用灕水石做過仙器,只是儘可能會有意的減少使用那東西的頻率和分量。
詛咒這種東西更像是一種被師承口口相傳下來的禁忌。
一般的鐵匠很少會用灕水石來打造東西。
這基本上算是鐵匠圈子裡面的一個潛規則。
當然,如果只是因為一句話兩句話的話,也不可能讓溫昌南這種極具探索精神的鐵匠這麼忌憚。
他之所以這麼說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自然也是因為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這些秘密,他和白忘冬說不著,能好心提醒一句還是因為他不想看著一個好的苗子因為這種事情被毀掉。
「總之,灕水石的事情,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溫昌南說到這裡極為惋惜地摸了摸手中的圖紙。
「但既然這東西已經做成了,那現在後悔也沒什麼用,我會幫你把問題給解決,但之後如何……你們自己看著辦。」
「那就多謝溫大師了。」
白忘冬能感覺到溫昌南對著灕水石詛咒的避諱。
估計就算是再問他也問不到什麼了。
不過……
他也不是只有溫老爺子這一個人選能問啊。
「既然大師還有事要忙,那我也就不多叨擾了,等過幾日,我會再來尋你的。」
說完這句話,白忘冬就微微一笑。
溫昌南的表情僵在了這個笑容上面一秒,緊接著,他眼底的熒藍就飛快褪去。
溫昌南猛地深吸一口氣。
那張瘦削的老臉因為這口氣頓時白了不少。
他身子一晃,差點沒摔倒在地。
用力抓著桌子,他肩膀垮下來大口喘息。
他能感覺到對自己神魂的那道壓制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隻進入他體內的藍色蟲子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著一旁放著的圖紙,如果不是因為那上面的圖案清晰可見,他還真的會覺得剛才那一切就是一場鬼壓床的噩夢。
能夠操控別人的身體。
海底下居然還有這樣的術法。
伸出手單手捂著眼睛。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跌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這一件事還沒有眉頭,這另外一件事就又送到手裡了。
他大概真的是命中注定就會被這些麻煩事纏身。
自從被清樂公主府找上門的時候,他這輩子的人生大概就永遠會是這樣不得安寧了。
目光透過手指的縫隙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圖紙。
他盯著看了很久。
最終還是壓下了心頭探索的好奇。
這東西到底是要用來做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好奇心害死魚這樣的事情,有過那一次……就足夠了啊。
……
而同一時間。
緊閉的門被恰好推開。
白忘冬眼中的熒藍色瞬間消失不見,抬起頭朝著從門後走進來的兩人看去。
看得出來,余衫和這位溫小姐聊的還不錯。
至少關於刀的問題應該是聊出了一個能令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公子久等了。」
「無妨。」
白忘冬搖搖頭,示意沒關係。
然後他朝著余衫的方向看了一眼,余衫和他對視,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自顧自提著自己的刀朝著屋子外面走了出去。
他剛離開,白忘冬的目光就又重新回到了溫媛的身上。
「我這裡還有一筆生意想要和溫小姐談。」
見到余衫離開,溫媛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把同行的人給支開單獨談,看來不是什么小事啊。
溫媛重新落座在白忘冬的對面,微微抬手,示意白忘冬可以繼續說下去了。
「公子請說。」
「我手中現在有一份灕水石,想要將其量身鍛造成一件仙器,不知道溫大師能否空出手來……」
「公子,灕水石是王庭明令禁止的……」
白忘冬抬起手打斷她的話,淡笑一下。
「我如今任職清樂公主府。」
溫媛微微一愣。
顯然是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個回復。
但她反應很快,只是一瞬間就調整了過來。
溫家和清樂公主府之間的聯繫她當然清楚,所以她也知道清樂公主府的人手裡有一份灕水石倒也算是正常的事情。
不過……
她搖了搖頭。
「抱歉,我爺爺向來不做灕水石的生意。」
「我可以加錢,不管溫大師要價多少,我絕不還價。」
「真的抱歉,若是旁人,我可以幫你問問,但若是我爺爺的話,他明確說過,不會做灕水石的買賣。」
溫媛拒絕的很乾脆,乾脆到讓人一聽就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說實話,剛才聽到白忘冬那一句「絕不還價」的時候,她的確是小小心動了那麼一下的。
可一想到自家爺爺那脾氣,她就立馬把這點心思給熄了。
而溫家其他人很少有能夠處理灕水石的經驗和能力。
就算是她爹也被爺爺勒令不能碰灕水石這東西的。
所以……
「這樣啊。」
白忘冬遺憾地嘆了口氣,臉上全都是惋惜。
「算了,既然溫大師有這樣的規矩,那我也就不好再提這件事了,只不過……」
他抬起頭,看向溫媛。
「我能問問這是為什麼嗎?」
看著那雙滿是誠懇的眼睛,溫媛實在是說不出來拒絕的話。
她微微抿了抿嘴,像是在措辭。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聽爺爺說過,灕水石是一種被詛咒過的石頭。」
和溫昌南一樣的說辭。
「詛咒?」
白忘冬適當露出些許好奇的神色。
「可是我記得灕水甲……」
其實不光是灕水甲,灕水石的用處有很多。
光是他從馮潺嘴裡面聽到的就有十幾種。
當初他從銀甲衛統領眉心挖出來的那塊石頭也是一小塊灕水石。
按照馮潺當初的說法,灕水石有著能夠儲存吸納靈力和術法的作用,銀甲衛眉心埋上那麼一顆,能夠讓他在關鍵的時候激發其中蘊含著的禁術,激發肉身潛能,壓榨氣海所有剩餘的靈力。
幾乎每一個銀甲衛的眉心都有這東西在。
而且更深層次的,馮潺沒說。
但白忘冬估計,這東西……
還是長老會控制銀甲衛最後的一道保險。
而灕水石不光如此,還能夠隔絕空間,能夠吸納海哀鳴帶來的毀滅性的爆炸。
這東西簡直就是滄海中的真正遺珠,讓灕水甲給掩蓋住光芒的寶物。
白忘冬之前一直以為,把它給列為違禁品,本質上其實就是王室對珍稀資源的一種霸占。
可現在聽來,好像也不單單是如此。
它能成為禁忌好像也是有它的原因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
溫媛搖了搖頭。
「灕水甲是王庭專門鍛造的仙甲,就算是我也一次都沒有見到過,我爺爺當初倒是見過幾次,但……」
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溫老爺子看不上那種東西,甚至是有些嫌棄那種東西。
「那這詛咒具體是什麼?」
白忘冬微微坐直身子。
說是詛咒,那自然也要有一個詛咒的樣子吧?
表現力?
具體內容?
體現在什麼地方?
這些都沒有一個具體的答案嗎?
秋玉城鍛造灕水石這麼長時間,也沒見有什麼事情發生啊。
「聽說……」
關於這個,溫媛倒還真知道些什麼。
她靠近白忘冬,聲音壓低,只用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長時間接觸灕水石的人,會受到黑龍的注視。」
「黑……龍?」
這個詞在海靈族只指代一種東西。
三災兩禍。
海渦。
黑龍潮!
「注視……」
白忘冬念叨著這兩個字。
什麼東西能夠注視?
有眼睛的東西才能夠注視,活著的東西才能夠注視。
海渦顯然不是個活物。
那「注視」只是一種語言表達方式和修辭?
白忘冬眼皮低垂。
可什麼樣的詛咒才能帶來「被注視」的感覺呢?
而且,溫昌南說,這個詛咒是海靈族匠師之間的一種潛規則,那麼王庭自然也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說法。
可清樂公主府依舊在倒騰灕水石,長老會的人也在依靠灕水石,王室也絲毫不對灕水石打造的東西有任何的避諱。
他記得藍葵手中有一把火槍造型的仙器,現在仔細想想,那把槍表現出來的種種特性,它應該也是由灕水石打造而成。
藍葵曾經大夢十三年,她知道的東西和秘辛數不勝數,她肯定也知道這個所謂的「詛咒」,可她也同樣不避諱灕水石打造而成的仙器。
這個「詛咒」到底是真的煞有其事,還是說……是一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開始流傳出來的騙局?
白忘冬一時間也分辨不出來了。
真真假假的地方太多。
說到底,他現在了解到的海靈族也就只是冰山一角,滄海一粟。
如果這個詛咒是真的,那會引來什麼?
如果這個詛咒是假的,那傳出這個詛咒的人,又是為了什麼?
白忘冬腦海當中種種思緒飛快閃過。
其實白忘冬之前還有一個疑問。
那就是海靈族是沒有儲物仙器的,是經由太子府開闢商路將陸地上的東西給引進海靈族,這才讓海靈族裡那些達官貴族用上了儲物仙器。
可儲物仙器這東西,打造起來說難不難說簡單也簡單。
以溫昌南這種水準的鍛造師怎麼可能研究不出來?
白忘冬一開始以為會是材料上的局限,可接觸灕水石之後,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今看來,答案也許也出自於這個「黑龍的詛咒」之上。
白忘冬袖子下面的手掌微微攥緊一些,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這一次觸碰到的,好像……
是海靈族真正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