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柳七伯的店鋪重新開了張。
白忘冬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櫃檯的位置,手裡把玩著一枚灕水石。
目光在這枚灕水石上來回掃視,雙眼當中的鎏金色比什麼時候都要濃郁。
但就算是靈目全開,他也沒辦法從這灕水石上看到半點所謂「詛咒」的痕跡。
他其實還蠻想體驗一下那什麼「黑龍的注視」是什麼感覺的。
「宮內那邊傳來消息了。」
柳七伯是從後面的密室當中走出來的。
他站在白忘冬的身後淡淡開口道。
「王后殷涵香被禁足了。」
聽到這個堪稱重磅的消息,白忘冬臉上一點意外之色都沒有。
意料之中的事情。
殷涵香想要給自家兒子擦屁股,那就必須要把這件事給攬到自己的身上。
沒了王后的權威,藍渙還能是王太子,但若是沒了王太子這個身份,那殷家這些年的付出可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所以無論是基於保護自己的兒子,還是維護殷家這些年的利益不崩盤,殷涵香這個時候都得站出來。
其實有句話說的很對,夫妻是一體的。
就算是王和後,但本質上仍舊脫離不了夫妻的範疇。
而兩人一體那勢必有人的占比就會更大一些,夫妻這種關係若是摻雜到權力當中,那麼在最親密的同時,也會是最大的敵人。
就像是在拔河一樣,兩邊的人同時都在使力將繩子朝著自己的方向用力的拉。
但偏偏,殷涵香遇上了藍平歌這麼一個強勢的君王。
和藍平歌比起來,殷涵香始終都處於一個下風的狀態,所以面對如今的局面,她才會這麼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直接走向了藍平歌最想要的結局。
「其實藍平歌也知道,下毒的人並非是王太子吧?」
柳七伯淡淡開口道。
白忘冬微微一笑。
瞧。
連一個旁觀者都能看清楚的事情,藍平歌這樣精明的人又如何會看不出來。
他不在乎這件事到底是不是藍渙做的,反正只要在現場抓到了藍渙的人,那麼這件事就一定會是藍渙做的。
只有藍渙做了,殷涵香才會承擔後果。
對於藍平歌這樣的人來說,這個結果可比抓到所謂真兇來的更讓他滿意。
抓真兇這種事情可以放在暗處接著做,但把殷涵香給坑進來的機會,可就這麼一次。
可以說。
他和藍平歌這算是在雙方沒有任何交流的情況下,很默契的選擇了一樣的結果。
只不過藍平歌意在殷涵香和她背後的殷家。
而白忘冬則是劍指現在估摸著已經氣炸了的藍渙。
而至於真兇……
「你就不怕藍平歌查到你的身上?」
柳七伯這話不是在危言聳聽。
這一次白忘冬做的事情可謂是觸碰到了藍平歌的底線。
這麼多年,敢在王宮裡面造次的人墳頭通通都不知道幾米高了。
王宮就是藍平歌的私人領地,以他的掌控欲,他才不會讓任何人膽敢在他的領地上放肆的。
即便是現在將這個鍋甩到了藍渙母子的身上,可涉及到他如今培養的「新號」,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是……
「他查不到的。」
白忘冬放下手中的灕水石,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人都已經死了,首尾處理的那麼乾淨,他怎麼查?」
柳七伯聞言微微一愣。
下毒的人已經死了?
什麼時候?這麼快嗎?他怎麼一點都沒有注意到。
而面對他的疑問,白忘冬沒有任何想要解釋的意思。
想要在王宮裡面下毒,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地方被藍平歌打造得猶如鐵桶一般,更不要說如今的紫瑚宮那更是鐵桶中的鐵桶。
如果白忘冬不是跟著曲憐衣的話,想要進去恐怕要設計不知道多少步驟。
所以,想要在鐵桶裡面動手,自然不能用鐵桶之外的人選。
這毒是蘇湛下的。
那個最擅長解毒之法的老御醫下起毒來手段也不含糊。
他之前就說過了。
蘇湛欠了如意店三條命。
他自己的是一條,而這一大一小母子二人就是剩下的兩條。
死沒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蘇湛當時下毒的時候就是衝著要人命的方向去的。
如此一來,才會顯得更加逼真。
藍平歌也才會如現在這般勃然大怒。
搓著手裡的灕水石,白忘冬輕輕一捏。
那灕水石在他的手中直接炸開,化作無數水滴飛濺在他的手背上,然後又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飛快凝聚起來,恢復原狀。
「嗯。」
白忘冬將手背上的灕水石給重新放回到了掌心,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的店還是留給你來看吧。」
他要去經營自己的店了。
也不知道他最大的客戶現在有沒有緩過氣來,他現在過去,會不會碰到一個歇斯底里的藍渙呢?
嘖嘖嘖。
這麼想想還有些好期待呢。
至於王宮裡面那攤子事情……
那就不歸他來管了。
白忘冬側側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算起來這個時間,該進宮的人應該已經到了藍平歌面前了。
有著高個子的人在前面頂著,也不用為白忘冬過多的操心。
對吧。
「老舅。」
整個王太子集團里最令人安心的男人。
……
殷常溪坐在凳子上垂著頭,像是快要睡著了一樣。
他在這裡等了許久,就連茶和點心都連著換了三次了,可他依舊沒有見到藍平歌。
就像是故意晾著他……
好吧,不是像,藍平歌這就是在故意晾著他。
老頭子心眼小,他就是要讓殷常溪知道知道,他這個相國到底應該怎麼當才對。
不是在朝堂上和他作對,也不是找理由抱病在家,在他需要他的時候躲得遠遠的。
更要讓他知道……
今日的事情,在他藍平歌的心裏面到底有多麼的嚴重。
「寡人在後面忙的焦頭爛額,你在這裡睡得倒是蠻香的。」
平靜的聲音在殷常溪耳邊響起,殷常溪就像是突然被驚醒了一樣,連忙從凳子上跳了起來,二話不說跪倒在了藍平歌的面前。
「臣在君前失儀,臣有罪。」
「認錯倒是認得乾脆。」
藍平歌目光從跪倒在地的殷常溪身上收回,二話不說抬起腳來就和他擦身而過,朝著上面的專座走了過去。
殷常溪調轉方向,繼續朝著藍平歌的方向跪拜。
「你的妹妹如果能如你現在一樣識相就好了。」
「臣妹愚鈍,冒犯君威,罪不容誅。」
依舊順著話說。
這讓藍平歌眼皮微微動了動。
他總覺得這傢伙在敷衍他。
「對於這件事,你怎麼看?」
「法不容情,既然有人要謀害王嗣,那自然是要嚴懲不貸的。」
「哦?」
看著大義凜然的殷常溪,藍平歌表情微微變得好奇幾分。
「相國不愧是群臣之典範,居然捨得如此大義滅親。」
「大義滅親?」
殷常溪語氣愣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藍平歌,滿臉的不解。
「什麼大義滅親?」
「王上真是說笑了,臣怎麼可能會和賊子沾親帶故呢?」
藍平歌眯著眼看了他一秒。
裝傻?
甩鍋?
還是斷尾求生。
他發現他有的時候還真看不明白殷常溪這個人。
明明高傲的不得了,可偏偏在這種時候就是能跪在地上求人。
不過,想要攪和攪和把這灘水給攪渾,他可不打算依著殷常溪的路數走。
所以,他身體微微朝著後面的椅背靠了靠,保持著一個癱軟的姿勢居高臨下看著下面的殷常溪。
隨後用漫不經心的聲音開口問出了今天他最想問出來的問題。
「相國,你覺得寡人今日若是想要廢后,可還能說的過去?」
這一刀,揮出的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