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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反抗

2025-11-07 03:32:06 作者: 灰白雨

  這是田羅調回鳳翔城的第七天。

  自從回來之後,他一直都在提心弔膽,想著那位新來的千戶大人會不會來尋他問話。

  可這一連煎熬了七天,他都沒有等到有人前來傳話,每天就是完成著日常的事務,好似就只是一次平平常常的調職。

  這樣的平靜讓他多少有些放輕鬆了一些。

  可就在他打算把心放在肚子裡的時候,突然,有人找到了他。

  「千戶大人想要見你,和我走一趟吧。」

  來者是一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聽到他這句話,田羅那原本鬆懈了一些的警惕頓時又提了上來。

  「不知千戶大人尋我何事?」

  他站在門前,忍不住開口問道。

  來傳話的錦衣衛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怪異。

  感受到這目光的一剎那,田羅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叫你來你就來,多嗶嗶什麼。

  田羅深吸一口氣,隨即瞭然點頭:「那就走吧。」

  跨過門檻,他跟在這錦衣衛身後,一路行走,也不知道是要去往什麼地方。

  不過他此時此刻的注意力也沒在這道路上,他心不在焉地看著腳下,心裡直打鼓。

  這位新千戶會問他什麼問題?

  他該不該回答?

  如果不回答的話,他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下場?

  

  這些問題縈繞在他的心間,讓他現如今心煩意亂,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這周圍的環境已經是大變。

  他看著正前方的牢獄,目光微微一愣。

  怎麼……

  就要進監獄了呢?

  難不成這就要一步到位了?

  他腳步下意識在原地站定,眼中閃過晦暗的目光。

  給他引路的錦衣衛察覺到這一情況,轉過頭來,朝著他皺眉看去:「怎麼了?」

  「沒事。」

  胡思亂想的田羅頓時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

  「就是沒想到千戶大人會在這裡見我。」

  「快走吧。」

  那錦衣衛聞言淡笑一聲。

  「別讓大人等急了。」

  「好。」

  田羅強行壓制著自己的緊張,賠笑地點了點頭,隨即就跟著這錦衣衛走進了牢獄當中。

  說實話,之前在鳳翔府千戶所任職的時候,他沒少來過這地方。

  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可不知道為何,時隔多日,今日再次相見,他卻突然覺得這裡好像陰森了很多。

  是他的錯覺嗎?

  走過牢獄的過道,田羅被帶到了刑訊室前。

  這過道上站著左右兩排錦衣衛,十幾人的數量幾乎將這過道每一個地方都給看守住了。

  只是這麼看上一眼,田羅就能知道在這一層當中,幾乎沒有了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稟報大人,田羅帶到了。」

  「你讓他進來吧。」

  好……清朗的聲音。

  聽到這個年輕的聲音,田羅頓時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內心的緊張。

  隨即就在那看守在門前的錦衣衛的指引下,獨身一人走進了那扇被打開的房門當中。

  而一進來……

  他就看到了一幅讓他覺得有些意外的畫面。

  身著藍白色衣衫的俊逸身影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擺放著的是一道道看起來賣相不錯的佳肴,而在這桌上的人除了這藍白色身影之外,還有一個男子。

  只不過……

  這人為什麼這麼像是個犯人?

  鼻青臉腫,滿身是傷。

  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囚服。

  這……

  「鳳翔府錦衣衛千戶所小旗田羅,見過千戶大人。」


  沒有過多的猶豫,田羅直接朝著那道挺拔俊逸的藍白色身影行禮。

  那藍白色身影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了那張俊美且年輕的臉龐。

  說實話,即便是在這之前已經對新千戶的年輕有為有所耳聞,但今日一見,的確這位新千戶就如傳聞中說的一樣,有些年輕的過分了。

  「等你很久了,吃午飯了嗎?」

  白忘冬笑眯眯地開口道,表情略帶溫和。

  「回大人的話,午時還未曾用餐。」

  田羅低著頭行著禮,如實說道。

  「那就一起來吃一口吧。」

  白忘冬的隨意讓田羅心裡越發沒底。

  「卑職粗鄙,不敢擾了大人食慾。」

  他第一時間婉拒道。

  「過來。」

  輕飄飄的兩個字入口。

  田羅放下抱拳的雙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邁步,走向了桌子這邊。

  「坐。」

  打量了他一眼,白忘冬抬抬手,示意他坐下。

  田羅小心翼翼地坐下,正好就坐到了百草的對面,白忘冬左手邊的位置。

  他先是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白忘冬的側臉,隨即就將視線對準了面前的這個囚犯。

  這囚犯到底是什麼人?

  你說他是被關在牢獄裡的貴人,可卻滿身是傷。

  你說他是要被即刻問斬的死囚,可這又不像是一桌子斷頭飯。

  要不然就是剛剛妥協投降,千戶大人正在招待他……可這眼中的戒備和冷意又讓他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這人,到底是什麼人啊?

  而就在田羅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突然,他身旁的白忘冬瞬間暴起,直接一拳砸在了這囚犯的臉上。

  嘭——

  百草的身體朝著後面飛出去。

  直接在地上砸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

  「給你吃好吃的都不吃,怎麼?又想要餓死自己了?」

  白忘冬用手帕擦著自己手背上的血,笑著說道。

  「不會是這幾天說的東西有些多了,讓你產生負罪感了吧?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折磨你自己,讓你那該死的良心好受那麼一丟丟。」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直接看呆了坐在一旁的田羅。

  田羅頓時屏氣靜聲,大氣不敢喘一口,就這麼低著頭,聽著兩人的對話。

  「啊~」

  白忘冬把手帕扔到一邊,然後轉身看著那靠在趴在地上,就像只死豬一樣一動不動的百草,輕輕嘆了口氣。

  「不會事到如今了,你才想著要及時止損了吧?」

  「怎麼?難道你是到了現在才覺得自己已經背叛了你們的鳳主大人嗎?」

  白忘冬換了個坐姿,翹著腿,下巴微微抬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趴著的百草。

  他用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放進了嘴裡,咀嚼幾口咽下,然後繼續開口。

  「你都吃了老子多少頓飯了,你答應了,你這饞肚子都答應不了。」

  「七天,你要不要數數看你說了多少的東西?就算是你覺得之前那些情報無關緊要,但積少成多,你不覺得我現在是越來越了解你們了嗎?」

  即便地上的百草仍舊沒有反應,但白忘冬的話語還是沒停。

  「你告訴我說幽鬼最喜歡吃的食物就是這羊肉,烤羊肉,炒羊肉,水煮羊肉,他簡直愛死了這一口羊肉。」

  「你和我說,他最喜歡城東那家羊肉館,幾乎每隔半月就要去上一次。」

  「哦,對了,你還說了,他還會帶上你們的小夥伴一起去,你說,我能在那裡玩一出守株待兔嗎?」

  聽到這裡,百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仍舊是沒有起來。

  白忘冬看著筷子上夾著的羊肉,目光微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反正你這麼說了,我也就這麼信了,我也不追究你的言語有幾分真,幾分假。你說的話,我都會當成是真話去相信。」

  「難道這樣,你還是要不知好歹嗎?」


  「你胡說!」

  百草聽到這句話也不知道被觸發了那個點,直接扭過頭來,看向白忘冬,冷笑說道。

  「你當真有那麼相信我嗎?你以為我不知道每次你問完我之後,都要去和曾明那狗東西再核實一遍嗎?」

  「你還會故意讓我看到,就是為了讓我不敢撒謊,讓我說一些曾明不知道的事情。」

  百草笑容越發冰冷。

  「你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就輪不到你白大人在這裡對我指指點點了吧。」

  「所以……你之前說的都是真的?」

  白忘冬眉頭微挑。

  百草臉上笑容微微一滯,目光頓時帶上了嘲諷:「你若是真的信了的話,那大可去試一試啊,說不準還真能抓到幾個人呢。」

  「已經在試了。」

  白忘冬隨口說道。

  「若是能抓到人,我一定把你們給關在一起。」

  百草眼眸一頓,五指抓著地面的力氣越發加大。

  他死死盯著白忘冬,就像是一隻兇猛的惡犬。

  面對他這猶如刀子一般的眼神,白忘冬只是輕輕一笑,隨即就端起一盤菜從座位上站起。

  然後邁步朝著百草的方向走了過去。

  百草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白忘冬站在他的面前,然後蹲了下來。

  「能堅持這麼久,其實你已經很棒了。」

  該死。

  百草咬牙的聲音清晰可聞。

  「到了現在才反抗不是因為什麼良心發現,而是因為我觸及到了你的底線了,對嗎?」

  百草合上眼睛,強行壓制著自己心底生出來的那一絲該死的異樣。

  「可是你已經說了很多了,你覺得如果讓幽鬼知道了,你透露了你們的情報,他會如何想你?他會不會覺得你背叛了他們。」

  「我說的都只是一些……」

  「我知道,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白忘冬適時打斷了他的話語,開口說道。

  「可即便是再小的事情,你的行為在他的眼裡仍舊會是一種背叛,在他們的眼裡,真正的忠義之士就應該是視死如歸,就應該是承受所有的酷刑,咬緊牙關不要鬆口。」

  「即便……這只是你在為了等他救你而拖延時間的手段。」

  白忘冬端著那盤菜,嘆了口氣。

  「我來給你預測一下你若是真的被救走之後會發生什麼吧。」

  白忘冬也不管他那重新扭過去的臉龐,眼神迷離,囈語般自顧自地說道。

  「他會得知你透露消息的事情,然後會直接怒斥你『你為什麼沒有堅持下來,為什麼要背叛主上,你就是個懦夫』。」

  「他不會!」

  百草直接爬起來怒視白忘冬,大聲吼道。

  可剛吼完,他的眼中就閃過了一絲畏懼的眼神,小心翼翼看了白忘冬一眼,又降低聲音,小聲說了一句。

  「他絕對不會的。」

  「絕對嗎?」

  白忘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會相信嗎?要我說,他甚至可能會舉起那把弓箭對你,要親手來為你的主上清理門戶。」

  「不可能。」

  百草笑了一下,語氣自信。

  「他絕對不會這麼做。」

  「不,可,能……」

  白忘冬嗤笑一聲。

  「那你覺得在他的心裡,到底是你重要還是你們那個主上重要,到底是你們之間的友誼更深,還是他對你們主上的忠誠更重。」

  「你有這個自信能在他的心裡打敗你們的主上嗎?」

  百草眼眸微縮,自信的表情瞬間僵在了原地。

  白忘冬將他這一刻的失神盡收眼底,隨即「嘖嘖」了兩聲。

  「說起來,你是因為什麼才被抓來著?哦,對了,為了救人。」

  白忘冬點點頭,然後突然話鋒一轉。

  「那你又是為了什麼才開始透露你們的信息來著?想起來了,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他來救你,可這都過去七天了,他怎麼一點影子都沒有看到啊。」


  「就放你一個人在這裡受苦受難,你成功救下了他,可他卻到現在都沒能救出你。」

  「如果這麼說的話,你現在受的每一分折磨,豈不都是因為他嗎?」

  白忘冬的聲音變輕柔了,就像是哄孩子睡前的低語,那聲音里充滿了蠱惑。

  百草目光再度波動。

  「可他到最後卻不會理解你,反而還會責罵你,想要殺了你,還口口聲聲說著『你就是個懦夫』,可懦不懦夫,這不應該是當事人才知道的事情嗎?」

  白忘冬手指輕輕觸碰著百草的傷口,百草下意識躲開。

  「多疼啊,這種疼痛難道不是只有受難的人才知道嗎?他們什麼都沒有感受過,就在那裡大放厥詞,說如果換作是他們,絕對不可能如你一般懦弱。」

  白忘冬聲音帶上了些許的哭腔。

  「可他們為什麼不好好想一想,促使你淪落到這一步的人到底是誰呢?」

  「幽鬼好無能啊,如果現在此時此刻在外面的人是你的話,你是不是早就把他給救出來了……」

  百草低著頭,強制著自己心中的雜念不要在此刻鑽出來。

  可白忘冬的話,就像是魔音貫耳一樣,即便是捂住耳朵,還是會在他的腦海里一遍遍重放。

  他不認可,他絕對不會認可白忘冬這些話。

  可……

  「說到底,你又是為什麼會選擇率先去救重傷的他呢?」

  白忘冬的聲音再度幽幽響起。

  那話語中的埋怨,就這麼強硬地鑽入了百草的心裡。

  他張開眼睛,正好對上了白忘冬的雙眼。

  然後……

  「該不會,是總有人告訴你應該這麼做吧?」

  嘣——

  深藏在百草心裡的那根弦,仿佛被蠻橫的撥動。

  他瞪大眼睛,緩緩抬臉。

  此刻的雙目就仿若空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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