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號沒有繼續深入。
空間潮汐從黑沙帶內層卷出來，一波接著一波，艦體穩定系統發出刺耳警報。
駕駛員額頭全是汗，「唐處，繼續前進會撕裂隱形膜。護盾能撐，但我們會暴露。」
唐燼看向戰術投影，「停在外圈，放無人探針。」
希爾立刻操作。
三枚小型探針從船腹脫離，貼著黑色隕石邊緣飛入潮汐區。
不到十秒，第一枚信號消失。
第二枚畫面劇烈抖動，傳回一段殘缺影像。
黑暗隕石之間，漂浮著十幾根灰色金屬柱。
金屬柱之間連著暗藍色弧光，正在把自然空間波動扭成一個環。
第三枚探針更慘。
它剛靠近弧光邊緣，直接被壓成鐵片。
鐵算盤屏幕閃動，「探針損失三枚，估值七千萬聯邦幣，建議登記。」
王平安看了它一眼，「你要是現在閉嘴，能活久點。」
鐵算盤向後挪了一步，「已登記威脅語境。」
希爾指著投影，「這是灰市商會常用的空間攔截陣，但改過。它不只是攔船，還在篩選進入目標。」
唐燼問：「篩選什麼？」
希爾調高圖像，「攜帶錨定頻率的物品。普通探針進去會被撕碎，帶有錨定頻率的目標，可能會被引向殘骸核心。」
王平安摸了摸胸口。
黑色晶體就在封存盒裡。
這陣，不歡迎船。
歡迎他。
艾琳娜臉色很差，「他們知道你會來？」
唐燼道：「未必。也可能他們在等任何攜帶同源殘片的人。」
洛彌開口，「灰市商會做事一向不碰高維污染，除非利潤足夠，或者背後有人兜底。」
王平安問：「背後是誰？」
洛彌答：「混亂星域三大灰市之一，渡鴉商會。他們專門做違禁殘骸、非法武裝、失蹤人口中介。杜南失蹤畫面上的標記，就是渡鴉。」
周景山拳頭握得很緊，「白鷗三七號的二十七名船員，可能也落他們手裡。」
這句話讓戰術室再次安靜。
三年前的人，還活著的概率很低。
可沒人願意先說死。
王平安看向系統。
「能繞過去嗎？」
【可嘗試強行空間躍遷繞過入口陣。】
【風險：黑沙帶內部空間紊亂，宿主當前傷勢下，躍遷失敗會導致傷口擴大，氣血損耗50億至120億。】
「折光號呢？」
【折光號無法承受內部潮汐。建議停留外圈。】
王平安看向唐燼，「我進去。」
艾琳娜立刻道：「不行。」
王平安沒看她，「船進不去，我能進去。」
唐燼也不同意，「你現在傷勢沒恢復，黑沙帶內部情況未知。單人進入太冒險。」
王平安道：「我帶格爾德？」
格爾德立刻站直，「可以。」
希爾瞪他，「你可以什麼？裡面空間潮汐亂成這樣，星系級進去被卷一下就沒了。」
格爾德沉默了一秒，「那我在外面接應。」
王平安道：「我沒打算讓你真去。」
艾琳娜火氣上來了，「王平安，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把最危險的事往自己身上攬？你現在氣血連巔峰三分之一都不到！」
王平安看著她，「我知道。」
艾琳娜眼眶發紅，「你知道還去？」
王平安聲音不大，「因為它在等我。因為它離藍星兩小時。因為我爸撿的那塊石頭從這裡出去。因為有人三年前把二十七個人弄沒了，又讓那艘船回了藍星。」
艾琳娜想說話，沒說出來。
王平安繼續道：「我不進去，等誰？等渡鴉商會把東西搬走？等他們查到光山市廢品站？等他們去王家老宅問我爸石頭在哪？」
這幾句話壓得人喘不過氣。
唐燼沉默片刻，「我跟你進去。」
王平安看她，「你什麼實力？」
「星系級巔峰，安全委員會外勤，擅長污染封鎖和近身刀術。」
「扛得住空間潮汐？」
唐燼道：「扛不住你那種強度，但能保命。」
王平安搖頭，「你是隊長，折光號需要你指揮。」
唐燼冷聲道：「隊長不是坐在船上看學生送死。」
王平安盯著她，「你進去會拖慢我。」
這句話很直接。
唐燼眼神微變，卻沒反駁。
王平安又道：「我不是逞英雄。我要快進快出。你們在外面盯住入口陣，發現渡鴉艦船就標記。希爾負責給我導航，艾琳娜盯著遠程法則反應，格爾德護船，周軍官聯繫邊防。唐處，你負責下令撤離。」
唐燼問：「什麼情況下撤離？」
王平安道：「發現星域級敵人接近，折光號立刻走。」
艾琳娜怒道：「那你呢？」
王平安看著她，「我有虛空雷閃。」
希爾冷冷道：「黑沙帶空間紊亂，虛空雷閃不穩定。」
王平安道：「所以你們得給我留撤離信標。」
洛彌忽然開口，「我建議讓鐵算盤跟你進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鐵算盤屏幕閃出紅字，「本機反對。」
洛彌道：「監察機體積小，可以攜帶空間穩定晶片和戰利品記錄模塊。它能實時上傳帳目，也能證明王平安沒有私吞殘骸。星環財團這邊，我可以用它的數據堵住後續爭議。」
王平安看向鐵算盤，「你願意嗎？」
鐵算盤機械音很快，「本機職責包含現場記錄。若進入風險區，本機損毀概率為78%。建議改派廉價記錄球。」
奧古斯塔的遠程通訊接入，「鐵算盤進入。機械神教需要現場數據。」
鐵算盤屏幕沉默了三秒。
「收到。」
王平安樂了，「你老闆比我狠。」
鐵算盤道：「已記錄不友善評價。」
唐燼給出最終方案。
王平安單人進入，攜帶鐵算盤改裝核心。
折光號外圈接應。
唐燼負責指揮，希爾實時導航。
艾琳娜提供遠程精神標記，但不進入潮汐區。
周景山聯繫邊防艦隊封鎖外圍。
洛彌同步帳目，防止星環財團後續扯皮。
準備時間十分鐘。
王平安回醫療艙換了一套戰地固定帶。
胸口封存盒被加了三層穩定扣。
黑色晶體還在深層修復，不能劇烈震盪。
系統建議將晶體留在折光號。
王平安拒絕。
【宿主攜帶晶體進入錨定源區，可能觸發未知共鳴。】
「它本來就從那兒來的。」
【晶體完整度尚未恢復至100%。】
「我看著。」
系統沒再勸。
它給出一條新提示。
【建議購買臨時錨定護膜，售價90億能量點，可降低晶體二次損傷概率。】
王平安臉都黑了，「你剛才怎麼不說？」
【宿主未選擇高風險攜帶方案。】
「買。」
【能量點扣除：90億。】
王平安一邊心疼，一邊看著封存盒表面覆蓋上灰白薄膜。
鐵算盤被拆成半個背包大小，固定在他後腰。
它的屏幕移到王平安左臂護甲上。
「請注意，本機記錄全程開啟。任何拾取行為請提前報備。」
王平安道：「我撿之前還得通知你？」
鐵算盤道：「建議通知。」
王平安點頭，「那你聽好了。我接下來可能撿很多。」
鐵算盤屏幕閃爍，「已進入高強度記錄模式。」
艾琳娜幫他檢查戰甲扣件。
她動作很輕，臉色卻繃得很緊。
王平安低頭看她，「別這樣，我又不是去送。」
艾琳娜沒抬頭，「你每次都這麼說。」
王平安沒接話。
艾琳娜忽然停下，「王平安，你要是真撐不住，就跑。藍星重要，你也重要。別把自己算成消耗品。」
王平安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儘量。」
艾琳娜抬頭，「不要儘量。」
王平安改口，「我會跑。」
艾琳娜這才鬆手。
希爾把導航鏈路接入他的系統外層。
「進去以後，信號會斷斷續續。別相信單一方向，黑沙帶會折返空間讀數。我會給你三組坐標，紅色不要去，藍色待確認，綠色是撤離路。」
王平安道：「知道。」
格爾德把一枚小型躍遷信標遞給他，「回來。」
王平安接過，「放心，帳還沒結，我死不了。」
折光號艙門打開。
外面是黑沙帶入口。
黑色隕石緩慢轉動，空間潮汐在其中扭曲，遠處灰色金屬柱閃著暗藍弧光。
王平安踏出艙門。
氣血只開三成。
暗金龍鱗貼著皮膚浮現。
混沌法則沒有外放。
他現在要潛入，不是拆遷。
希爾聲音傳來，「入口陣左側三十七度有薄弱點，潮汐間隔九秒。三、二、一，走！」
王平安腳下空間一折。
虛空雷閃啟動。
下一刻，他穿過第一層黑色隕石。
潮汐擦過肩膀，戰甲外層發出刺耳摩擦聲。
胸口封存盒震了一下。
系統提示。
【晶體完整度穩定。】
王平安鬆了口氣。
鐵算盤屏幕開始瘋狂滾動數據。
「檢測到空間損耗，檢測到錨定共鳴，檢測到未登記殘骸碎屑。建議拾取。」
王平安差點氣笑，「現在是撿破爛的時候嗎？」
鐵算盤道：「根據宿主歷史行為，概率為是。」
王平安無言。
這破機器學習得還挺快。
他繼續向前。
入口陣越來越近。
十幾根灰色金屬柱之間，暗藍弧光交錯。
王平安抬手，混沌法則壓成薄片，輕輕切開其中一條弧光。
沒有爆炸。
只是被刪除了一小段。
系統提示陣列出現0.8秒空隙。
王平安鑽了進去。
下一秒，入口陣後方的空間忽然亮起。
三艘黑色改裝艦出現在隕石陰影中。
艦體上，渡鴉標記清晰可見。
希爾急促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平安……三艘……灰市武裝……他們發現你了！」
王平安停在黑暗裡。
三艘改裝艦炮口轉向他。
一道陌生通訊強行接入。
沙啞聲音響起。
「攜帶錨定殘片者，交出東西。渡鴉商會可讓你活著離開。」
王平安看著艦體標記，問系統：「這三艘值多少錢？」
【完整俘獲約220億能量點。擊毀回收約40億。】
王平安笑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封存盒。
「開價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