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億能量點砸進去，灰白核心活了。
整個底層艙亮起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那些紋路從地面爬上牆壁，又從牆壁鑽進核心，最終凝成一枚殘缺的審判印記。
擺渡人被釘在核心前，身體不停抽搐。
他左眼裡的錨定殘片被硬生生拔出半截，灰白光芒和灰黑污染糾纏，發出刺耳摩擦聲。
王平安聽得頭疼。
系統提示也沒好到哪裡去。
【審判協議能源不足，僅可維持九十秒。】
【請儘快提取關鍵信息。】
王平安立刻問：「擺渡人的真實身份。」
核心斷斷續續回應。
【身份記錄受損。】
【外部代號：擺渡人。】
【原始所屬：錨定方舟第七艦外勤維護序列。】
【生命狀態：死亡後污染續存。】
王平安眼神微變。
擺渡人不是正常活人。
難怪系統之前判定生命狀態不完整。
擺渡人嘶啞喊道：「別聽它！這破船早就瘋了！我是活下來的那一個，我才該繼承權限！」
王平安懶得跟他爭，「三年前為什麼選藍星？」
核心繼續閃爍。
【錨定殘片逃逸後，需低干擾文明環境靜默。】
【藍星符合條件。】
【王家血脈具備古艦喚醒兼容性。】
【王玄元個體情緒錨點穩定，污染抗擾度異常。】
【王平安個體成長變量異常。】
王平安抓住關鍵，「成長變量異常是什麼意思？」
核心卡頓了幾秒。
【三年前未檢測到異常。】
【殘片接觸王玄元後，持續觀測其血脈延續者。】
【王平安於後續階段出現非古艦體系能量增長。】
【判定：外來變量。】
王平安心裡一沉。
外來變量，說的就是系統。
擺渡人也聽見了，眼底冒出狂熱。
「果然！你身上不只有錨定殘片！主宰想要的數據，不止混沌法則，還有你那個看不見的東西！」
王平安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擺渡人半張臉塌下去。
「輪到你說話了嗎？」
這一巴掌很爽。
五百億審判費都顯得沒那麼虧。
系統安靜得有些過分。
王平安沒追問系統。現在不是時候。
他繼續問核心：「白鷗三七號船員還能不能恢復？」
【肉身已損毀。】
【意識存檔完整度：平均43%。】
【可轉化為記憶檔案，供家屬確認。】
【若獲得完整方舟修復艙，理論存在重構可能。】
王平安心口一震，「修復艙在哪？」
【第七艦修復艙損毀。】
【其他方舟位置未知。】
希望很小。
但不是零。
王平安把這條記下。
二十七個人，哪怕現在只能帶回名字和記憶，也總比永遠被埋在黑沙帶強。
審判印記開始暗淡。
【剩餘時間：52秒。】
王平安問出最關心的問題：「主宰和這艘船什麼關係？」
核心光芒劇烈波動。
【主宰污染來源：未知高維敵性意識集合。】
【錨定方舟任務：封存倖存者、固定文明坐標、抵抗高維吞噬。】
【第七艦遭污染侵入，墜入黑沙帶。】
【擺渡人權限異常，疑似與污染簽訂契約。】
擺渡人突然抬頭，臉上血肉扭曲。
「契約？那叫活路！這艘船上的人全死了，協議還在喊倖存，喊了不知道多少年，有用嗎？主宰給了我意識，給了我行動能力。我替它找鑰匙，它替我重獲身體，這才是交易！」
王平安看著他，「所以白鷗三七號二十七個人，也是交易？」
擺渡人喘著粗氣，「低階船員而已。你殺過的人少嗎？」
王平安抓住他的頭髮，將他往核心上狠狠一撞。
「我殺的是來殺我的敵人。」
第二下。
「他們只是回家路上迷航。」
第三下。
「你拿他們做樣本。」
第四下。
「你還想抹掉他們的名字。」
擺渡人整張臉都被撞爛，灰黑污染拼命修補，卻被審判印記壓著無法恢復。
王平安停手時，聲音不大。
「別拿你自己跟他們混一塊，你不配。」
核心最後閃爍。
【檢測到擺渡人體內同源錨定殘片。】
【是否剝離？】
王平安問：「剝離會怎樣？」
【擺渡人污染續存結構崩潰。】
擺渡人眼底終於露出恐懼。
「不！你不能剝！我知道更多！我知道主宰下一步計劃！我知道渡鴉商會內層名單！我可以換命！」
王平安盯著他。
擺渡人急忙喊：「主宰已經知道藍星！不是因為我，是終焉死前的數據回傳！它會繼續找你，也會找王玄元！你殺我，沒人告訴你怎麼擋！」
王平安沒有立刻回答。
擺渡人這個人該死。
可他嘴裡的情報，也許能救藍星。
系統適時彈出提示。
【建議保留目標意識片段，進行審訊。】
【可剝離錨定殘片後，將其污染意識封入臨時容器。】
「多少錢？」
【臨時容器：80億能量點。】
王平安臉黑了。
「今天花錢花得跟水管爆了一樣。」
鐵算盤在後腰插了一句：「本機記錄，當前總支出已超過992億能量點，建議申請校董會追加報銷。」
王平安道：「這句記好，回去讓校長看。」
擺渡人聽見自己還能留意識，剛想鬆口氣。
王平安卻湊近他，聲音冷得嚇人。
「留你，是為了審。不是饒你。你最好祈禱自己嘴裡的情報夠貴，不然我會讓你明白，什麼叫虧本處理。」
擺渡人沒敢再笑。
王平安下令：「剝離，封存。」
【已扣除80億能量點。】
【臨時污染意識容器生成。】
灰白核心伸出數十根細線，扎進擺渡人左眼。那枚殘片被一點點拔出，擺渡人的身體開始崩解，灰黑污染被抽進一個透明小瓶。
他發出不成人聲的慘叫。
王平安面無表情看著。
一分鐘後，擺渡人肉身徹底塌成灰，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灰白殘片懸在空中。
【獲得同源錨定殘片：純度44.8%。】
【獲得污染意識容器：擺渡人。】
【黑色晶體可吸收該殘片進行修復，預計完整度提升至96%。】
王平安把殘片拿到手，沒有馬上給晶體吸收。
他怕污染。
系統確認。
【殘片已通過審判協議淨化，污染殘留低於1%。】
王平安這才將殘片貼近胸口封存盒。
黑色晶體微微一震。
灰白殘片融入其中，原本尚未合攏的裂痕快速收縮。那塊父親撿來的「破石頭」，終於接近完整。
【黑色晶體完整度：96%。】
【錨定能力恢復。】
【新增功能：短時存在固定，持續12秒。】
【新增功能：低強度污染遮蔽。】
【備註：該物品價值無法重新估算。】
王平安鬆了口氣。
這趟最值錢的東西到手了。
不光值錢。
還保住了父親給他的那塊石頭。
然而核心光芒突然劇烈閃爍。
【審判協議即將關閉。】
【底層污染失控。】
【古艦核心將在三分鐘後封閉自淨。】
【所有未授權生命體將被清除。】
王平安臉色變了。
「出口呢？」
【原路返回受阻。】
【可通過核心維護井抵達外層，但需經過污染艙邊緣。】
「杜南呢？」
杜南還躺在地上，氣息微弱。
這傢伙貪錢害人，罪該審判，但現在不能死在這裡。他活著，比屍體有用。活證人比什麼都硬。
王平安走過去，一把拎起杜南。
杜南嘴唇發白，含糊道：「別……別殺我……」
王平安冷聲道：「放心，你得活著回去挨審。想死，沒那麼便宜。」
杜南眼淚一下流出來。
王平安沒再看他。
他打開儲物戒確認二十七份意識存檔還穩定，又把擺渡人意識容器和原始記錄碎片收入封存格。
【任務目標一：阻止篡改記錄，完成。】
【任務目標二：奪取同源錨定殘片，完成一枚。】
【任務目標三：帶回白鷗三七號船員意識存檔，完成。】
【任務目標四：查明王玄元被選中原因，階段完成。】
還有另一枚殘片。
系統顯示，就在污染艙邊緣路線附近。
王平安看了一眼倒計時。
【古艦核心封閉：2分41秒。】
他拎著杜南，罵了一句，「真會挑地方。」
系統提示。
【建議放棄第二枚殘片，優先生存。】
王平安看著胸口晶體。
完整度96%，差最後一點。
第二枚殘片也許能讓它完全恢復，也許還能解鎖更多關於王玄元的記錄。
他很想要。
但手裡有杜南，儲物戒里有二十七份存檔。
王平安咬了咬後槽牙，終於轉身。
「先出去。」
他剛衝進維護井，身後核心轟然塌陷。灰黑污染從底層湧上來，追著他的腳步撲來。
維護井狹窄，不能全速飛。
王平安一手拎杜南，一手凝聚混沌法則開路。前方金屬隔板接連被抹除，後方污染越來越近。
【污染距離：84米。】
【污染距離：52米。】
【污染距離：31米。】
王平安氣血全開，胸口舊傷再次裂開。
杜南被他拎著，嚇得魂都快沒了，「快點！快點啊！」
王平安低頭看了他一眼，「你再催，我把你塞後面堵門。」
杜南當場閉嘴。
維護井盡頭出現灰白艙門。
門後就是外層。
可艙門需要權限。
王平安胸口晶體亮起，艙門開啟一半後卡住。
【權限不足，艙門故障。】
污染已到十米內。
王平安再也沒省力，右拳混沌法則壓到極限，對著艙門轟下。
「給我開！」
艙門被硬生生打穿。
王平安拖著杜南衝出維護井，身後污染洪流撞在艙門殘骸上，被錨定場暫時擋住。
他還沒來得及喘，外界通訊忽然恢復。
艾琳娜的聲音炸進耳朵：「王平安！你還活著嗎？回話！」
王平安看著前方重新開啟的灰白入口，聲音沙啞。
「活著。帶著人，帶著帳，帶著證據。」
通訊那頭安靜了半秒。
希爾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還在強撐專業，「外面情況很糟。渡鴉商會內層艦隊增援到了，折光號護盾剩31%。你要是能跑，就趕緊跑。」
王平安看向入口外。
灰白門縫逐漸擴大，外面炮火光芒亂成一團。
他拎緊杜南，按住胸口晶體。
「跑是要跑。」
他頓了一下。
「但不能空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