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偏過頭，拿袖子擦了下眼角，似是有所不忍。
隨後她抬手接過傻柱的包，似是嗔怪般地抱怨道。
「拿鑰匙開門啊，你還要在外面站多久？」
傻柱低頭摁了一聲，慌忙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頓時一股灰塵，混雜著股霉味迎面撲來，熏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屋裡的桌椅板凳，依舊是他熟悉的布置，只是上面落了一層灰。
傻柱還沒回過神來，就見身旁的秦淮如，已經側身擠了進去。
她像是壓根就沒有，把這股霉味當回事。
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嫻熟地挽起袖子。
「你說你要回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好提前給你收拾收拾。」
秦淮如嘴上念叨著，腳下也不停。
熟門熟路地把窗栓一拔，推開窗戶透透風。
「你說你這一走，屋裡也沒個人幫你照看，這被褥啥的，怕是都潮透了，得找個好天使勁曬曬。」
開窗震下來不少灰塵，秦淮如抬手在面前扇了兩下。
隨即又順手抄起了臉盆跟抹布，端著就往外走。
見傻柱還站在門口發愣，秦淮如似是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就打算在這兒杵著，看我一個人給你收拾？」
「沒沒沒……」傻柱連連搖頭，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秦淮如把臉盆往他手裡一塞，「去，給姐打盆水去。」
「哎。」傻柱應了一聲，接過盆就往外走。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秦淮如已經著手開始在屋裡收拾了。
看著秦淮如把桌上那些，落滿灰的瓶瓶罐罐，一個個拿起來檢查。
看著秦淮如蹲下身子，去收拾床底下的衛生。
傻柱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熱乎乎的，像是有一股暖流淌過。
秦姐的動作輕車熟路，像是對房間裡的每個角落，都了如指掌。
傻柱恍惚了一下，忽然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他像是個離家多年的丈夫，而秦姐就是那個，一直在家裡翹首以盼，等著他回來的女主人。
「在門口站著幹啥呢？還不趕緊過來？」
「哎。」傻柱應了一聲，趕緊上前。
只是那這聲音里，帶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活人味兒。
常言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可惜傻柱愣是靠著自我感動，把自己給攻略了。
但凡他做點市場調研打聽打聽，也不會被眼前的假象所蒙蔽。
半個月的時間眨眼而過，楊衛國果然不負眾望，沒有絲毫要回來的跡象。
李懷德一邊向上級打報告，痛斥楊衛國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做法。
一邊高調地，從保衛處把糧食又拉了回去。
拉糧的那一天，食堂圍了不少人。
那車斗子裡，一袋袋白面碼得整整齊齊，陽光一照，白得晃眼。
李懷德站在車邊，指揮著工人卸貨，嗓門大得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兄弟們！大家別急！只要我在軋鋼廠一天，就餓不著大家！」
你別管他這是不是作秀，一番操作下來。
原本還有浮躁的工人們，心裡瞬間就有了底。
大家私底下紛紛豎起大拇指，「還得是李廠長有辦法，為咱工人著想。」
「我可聽說了，李廠長為了這糧食，沒少跟上面磨嘴皮子。」
「可不是麼！李廠長一下就把糧食拉回來了，這才是干實事的人！」
「說句不好聽的，楊衛國在的時候，口號喊得震天響。」
「什麼『勒緊褲腰帶，共渡難關』，結果呢？大家褲腰帶勒緊了，他人都沒影了。」
「就是，這天天吃不飽，幹活兒都沒勁。」
其實李懷德拉回糧食來，每餐的標準，依舊沿用的是楊衛國制定的。
但由於面對『沒糧食了』，這一假設性既定事實。
大家會下意識地，降低心裡預期。
所以在確認糧食足夠，即使每日定量，沒有恢復到以前的水準，大家反而感到種欣喜和寬慰。
這種現象在心理學上，叫適應性參照點轉移。
人判斷「得失」，並不取決於絕對的數字，而取決於數字變化的趨勢。
所以一場糧食危機，罵名楊衛國背了，榮譽李懷德獨享。
不過這些事情，於國傑現在毫不關心，因為陳曉華懷孕了。
陳曉華最近一直覺得不舒服，跟於國傑抱怨。
「你這天天做肉，都給我吃傷了，現在我聞著肉味就噁心。」
「那還不好辦？」於國傑大手一揮，「明天咱就當兔子，改吃素。」
兩人都是新手，誰也沒往那方面想。
直到兩人回家，包方慧特意準備了一桌好菜。
於國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呢，包方慧跟陳大雷兩人，就眼神交流了起來。
最後更是直接起身，對著陳曉華不斷打量。
陳曉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媽？你這麼看著我幹啥？」
包方慧拉著陳曉華的手，「閨女，你是不是懷孕了？」
陳曉華一愣，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肚子。
於國傑心臟猛的一跳，手裡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那還說啥了，飯也不吃了，拉著人直接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掛號、問診，查體，於國傑全程攥著陳曉華的手，寸步未離。
直到醫生給出診斷，「懷孕了啊，大概四十來天，孕婦回去後要注意……」
於國傑腦袋嗡的一聲，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我有孩子了，我要當爹了！
他盯著陳曉華，不自覺嘿嘿嘿地傻樂起來。
陳曉華本來也挺高興，叫他這麼一笑，反倒不好意思了。
她抬手在於國傑胳膊上擰了一把，「別笑了，跟個二傻子似的。」
可陳曉華看著，自己還平平坦坦的小腹，嘴角翹得根本壓不下去。
包方慧更是高興地不得了，拉著陳曉華的手，翻來覆去地囑咐。
「你說這孩子，自己有了都不知道……」
囑咐完轉頭又開始念叨：「等回去殺只老母雞，給你補補身體。」
「頭三個月可得精細著養，不能幹重活，也不能受涼……」
於國傑站在一旁，十分認同的點著頭。
哪知包方慧突然來了一句，「要不，你搬回來住吧？」
說著還瞥了於國傑一眼，「要不然你們兩個小年輕，折騰起來沒輕沒重的……」
「媽！」陳曉華瞬間鬧了個大紅臉。
於國傑假裝沒聽見，有些尷尬的抬頭望了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