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桃花知道這些夢對她的影響。
她會將夢裡看到的景象,投射到其他村民身上。
便如同前些時日的催婚逼嫁。
她不是不知道村里人的想法,她只是無暇搭理而已。
但自己在被催婚時,眼前又出現許許多多被催婚逼嫁的女子,在痛苦吶喊。
在戰場上,她還能殺鬼子。
但是在村里,她甚至不知道那些臉是誰,那不是她村裡的人,她找不到應對和處理的辦法。
她從戰爭年代走向和平年代,不能將這些不公的念頭宣洩在這個小山村里。
所以她決定搬進山里。
從戰場回到村里,已經清淨了不少。
那麼從村里到山裡,應該能更清淨一些吧。
……
在全村人的共同出力下,簡桃花在山裡的屋子終於建好了。
村里人的確沒有食言,用了最好的材料,給簡桃花蓋了最大的屋子。
那時候村里大多還是黃泥土磚屋,只有極少數的磚瓦房。
那時候到處都在大搞建設,紅磚水泥這些,不託關係還真弄不到。
但大家給簡桃花建了一座全磚瓦的房子。
全村人湊了錢,村長到處奔波,終於排上隊,買到了足數的紅磚。
一座三開間的大屋,在偏僻的荒山里矗立了起來。
中間是堂屋,堂屋兩邊的牆壁上開了門,左右各一間廂房。
因為是在山裡,前後都做了院子,只不過用的是木柵欄。
廚房就在後院,挨著堂屋的一角,是個單獨的小屋。
後院最遠的一角,是個小小的茅屋。
簡桃花沒有辦什麼喬遷酒,把東西一收,就搬進了山里。
「村裡的老屋由村長和族老看著安排吧,不必為我留著,有人住不荒廢就行。」
戰爭過後這些年,村里漸漸恢復了活力,人口也多了。
房屋還真有點不夠住了。
桃花這一番話,又讓村里人愧疚感激不已。
桃花家的舊物被三家人分了借住,條件就是他們要多幫簡桃花開墾一畝荒地。
雖然桃花在村裡有地,但她現在畢竟住在山裡了。
山里距離村里,有四五里路呢,每日來回總歸是不方便。
她在村裡的地,村長安排全村人輪流幫她照料。
另外又讓全村人幫桃花在山裡開荒。
全村一起開兩畝,加上那三家額外開的一畝,總共三畝地,暫且夠用了。
其實山裡的地方很大,原本能開墾更多田地的。
只是多年前鬼子在山裡埋的地雷,還沒完全排完。
部隊來了幾次,想辦法排掉了大部分的雷,但有一些埋雷的地方實在是刁鑽。
部隊又不能長期駐紮在這裡。
於是,荒山和後面的大山,還是成了附近村子的禁地。
村長也提醒簡桃花:「桃花,前頭二里地是排過雷的,尚且可去,我們已經用石頭擺了一圈,你自己提防著些。」
「石頭圈外的地方,說是排過,但是沒有一寸一寸地看,前兩年有人進山掏山貨,被炸掉一條胳膊,若是沒有必要,還是不要進山了。」
簡桃花點點頭:「知道了。」
地開完後,簡桃花就正式在山裡獨居了。
山里很安靜。
不看到人的時候,簡桃花做的夢也少了。
荒地雖然開墾出來了,但是想要種好莊稼,還得花不少力氣。
簡桃花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將精力和汗水都揮灑在土地里。
村里人也會時不時上山,送些她沒種的蔬果來。
每個月村里還會各家輪流,湊十個雞蛋,給她送來。
有些過意不去,或是心地善良的村民,做了什麼好吃的,也都叫孩子跑一趟,給簡桃花送來。
簡桃花也並不拒絕。
她一個人住在山裡,是為了內心的寧靜,不是真的想要避世。
幾個月過去,屋子周邊的土地漸漸養起來了一些。
糧食種得還是不好,也沒到收成的時候,但蔬菜漸漸得了。
簡桃花自己做了一張木頭小桌,就放在前院門口。
不想見村里人的時候,就把自己種的黃瓜番茄西瓜甜瓜,有什麼算什麼,擺在小桌上。
村裡的孩子來送雞蛋或是糧食、飯菜,走了幾里路,渴了,餓了。
將送來的東西放到小桌上,再拿走兩個番茄甜瓜去吃。
這樣不遠不近的相處,簡桃花和村里人都自在了許多。
村里人不再害怕簡桃花身上的煞氣,也不會有那麼沉重的負疚感。
而簡桃花雖然離群索居,但並不是完全避世,想說話的時候就自己出來接東西。
不想說話的時候,就佯裝去地里了,不見人。
……
先前送她回來的人,每年也還是會來看她,給她相應的待遇。
簡桃花沒有收,但也沒拒絕,而是要求換成了探雷的設備。
「給我一套舊的就行,壞的也行,我慢慢學。」
簡桃花知道,自己接觸到什麼,後面就會慢慢做相關的夢。
她現在還不懂排雷,但是在戰場上也看過一些。
對她來說,現在的時間不緊急,她可以慢慢來試。
來看她的人回去了,過了幾個月,又來了,給她送了一套設備。
「是舊的,戰場上淘汰下來的,我們請人修了,還能用。」
「但是畢竟是舊設備了,靈敏度有限,只能探測出個大致範圍來,你小心些。」
簡桃花點頭:「夠了,山裡的石頭樹木多,我可以慢慢做些東西來排。」
簡桃花說:「我有的是時間,慢一點而已。」
那些人放心,又想勸說簡桃花再回去:「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
但簡桃花拒絕了:「打仗我還行,至少有一股蠻勁兒,但現在不打仗了,你們在搞生產、搞科研,我幫不上忙,就不必占著位置了。」
有人急了,連忙道:「沒有人說你占位置!你付出了那麼多,好幾次都差點要犧牲,這是你應得的!」
簡桃花笑了一下,伸手點了點桌上的排雷器:「有這個就行了,我應得的,就要這個。」
她說:「有這個,我在山裡排雷,也不算浪費了力氣,你們也不必替我惋惜。」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些人也無可奈何。
只是仍舊留下一沓貼了郵票的信封,還多了一張寫著電話的信紙。
「還是那句話,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簡桃花點點頭,送他們離開。
之後的日子,越發平靜下來。
第一季的收成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