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看著突然冒出來、滑跪到他腳下、隨後一臉熱情蹦躂起來準備帶路的袁未冰,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動作,這口吻,怎麼看怎麼熟悉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對了,南樓洞天,他所管轄區域的金家千金,好像也是這麼個事。
那時候金玲靈也是這樣。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望向袁未冰,尋思她是不是跟那姓金的沾親帶故?
他的神識下意識地一掃。然後,不由得一愣,有些錯愕地開口:「凡人?」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的女子沒有絲毫的修為。
經脈細得可憐,甚至可以說是堵塞。
一條一條,如同年久失修的水渠,裡面淤積著厚厚的淤泥。
如果試圖用靈力運轉一個周天,恐怕還沒走完一半,那些脆弱的經脈就會如同被撐爆的氣球,炸得粉碎。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不二,李不二也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些許狐疑。
他的結果同李不渡是一樣的。
以李不渡謹慎的性子,一般來說怎麼說都得防備她一手,畢竟他掃不出來,還有可能就是修為比他高,刻意隱藏。
但眼前的女子,似乎有意讓他探查。
她的氣息完全放開,沒有任何遮掩,如同一個打開的盒子,裡面裝著什麼,一目了然。
袁未冰站在那裡,任由他的神識掃過,臉上沒有絲毫的不適或者抗拒。
穩如老狗,甚至還朝他眨了眨眼,直接給李不渡看的一愣一愣的,沒整清楚這姐們到底是要整什麼活。
沒等他整清楚怎麼個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廟裡鑽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台省749的制服,面容清瘦,此刻正滿臉堆笑,來者正是蔣偉斌。
他見到李不渡,連忙熱情上前打招呼,語氣里滿是驚喜:
「屍仙,哎喲,咱倆真有緣分!做任務都能碰到一塊。」
隨後又望向他身後的李不二,連忙詢問道:「這位是……」
李不二微笑的伸出手應道:「李不二。」
蔣偉斌聞言,直接一個雷霆大跳,驚呼出聲道:「wc!劍鬼哥!」
蔣偉斌同台省749的其他人不一樣,作為下三濫打法的忠實擁護者,情報自然就是生命,他不單單將自己侍魂時代的先知以及各種排得上名號,以及排不上名號的同僚都記了個遍。
新生代自然也不放過,風頭正盛的幾位,他都記在心坎里呢,自然聽聞李不二的大名 ,只不過已有些許跟不上版本了。
現在你不二哥在新生代的圈子裡面,有了個更帥氣的名字:
「驚鴻劍仙。」
李不渡一呆,有些疑神疑鬼地望向四周。
他看了看頭頂的晨光,看了看腳下的石板,看了看遠處的山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確認這裡是現實,不是幻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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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才上前詢問道:「偉斌哥,你也在這?這裡有自家人來了?」
蔣偉斌聞言搖了搖頭。
他湊近李不渡,壓低聲音,傳音道:「沒有。我沒敢進去。」
他瞥了一眼袁未冰,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這姐們突然出來迎我,我覺得有詐,在這等支援呢。」
李不渡點了點頭。
這個倒是確實一個凡人女子,突然出現在尊神教第三大寺廟的門口,熱情得如同見了親爹,還口口聲聲說要帶路。
換誰,誰不覺得有詐?他有些狐疑地上下再一次打量了一眼袁未冰。
還沒等他發話,就見袁未冰嘎巴一下跪在地上。
那動作乾脆利落,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從懷裡抽出一張捲軸,那捲軸古樸,羊皮材質,邊緣磨損,顯然有些年頭了。
她一口咬破自己左手大拇指,鮮血湧出,塗在其上,捲軸瞬間發光。
她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做發誓狀。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這是信道捲軸。接下來我如若有半句謊話,天打雷劈,我袁未冰不得好死!」
話音落下,捲軸猛地綻放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閃爍了幾下,然後緩緩收斂,恢復了那副古樸的模樣。
捲軸發光,意味著誓言成立。
信道捲軸,國外修行界最頂級的契約工具。
她連忙將捲軸捲起來,像是獻寶一樣雙手呈遞給二人。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語速飛快,卻條理清晰:
「小女子名叫袁未冰,年方二十。是那不良賊人邪勝正使用歪淫邪道俘獲的女子袁冰的親妹妹。」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恨意,幾分隱忍:
「此處乃是他親爺爺邪陀布道之所,亦是禍害人倫綱常之地。他某日突發奇想,在此處藏匿了自己的家產。」
說罷,她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本,雙手奉上。
那小本本不大,巴掌大小,封面是暗黃色的牛皮紙,邊緣有些磨損,但保存得很完好。她補充道:
「相關的財務,以及資金流動報表全部記錄在此冊。另外,他的不淨資產我已全部整理在尊神廟內,二位可隨我進去取!」
一番話,聽得李不渡和蔣偉斌一愣一愣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表情。
還有這種好事?
別誤會了,袁未冰這一番話沒半句謊言,說的都是真的。
在她的主觀視角里,她姐姐還真是被強迫的。
不久前,她探測了一手,發現自己姐姐身上真不對勁。
袁未冰雖然是個凡人,且不適合修煉,但不代表著她沒有手段。
她有的是腦子,有的是耐心,有的是狠勁。
在那天,她打著探望的名義,同她姐提了一嘴,她栽贓弄死了邪勝正派來監視她的張哥。
之後,她也沒閒著,在內部大展手腳,借著邪勝正的名義,在各方挑撥,放出他重傷的消息,準備趁他病,要他命。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雖說邪勝正剛統一不久的地下帝國脆弱不已,但他威名猶在。
雖然各方蠢蠢欲動,但一時間也真拿不定主意。
畢竟能把整個混亂不堪的地下局勢統一的人,能是什麼水貨?
所謂槍打出頭鳥,誰也不想第一個。
但這種局面也是極其脆弱的,毫無疑問,只要有人肯站出來,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撲上去,一同撕扯邪勝正。
但先前邪勝正去尋邪陀的行動,維持了那麼個極易破碎的局面,大傢伙更拿不定主意了。
那時候好懸讓袁未冰焦慮了一陣。
還沒等她繼續挑撥呢,749直接就重拳出擊了。
不但出擊,而且是大規模、高烈度、不留活口的那種。
那些她原本計劃用來撕扯邪勝正的勢力,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749連同他們的窩點一起,炸成了廢墟。
但管她這的那的,對於她來說,只要邪勝正死,那就是好事。
她真的太想弄死邪勝正了。
也就是她現在不知道邪勝正已經被逮住了,基本是九死一生那麼個下場,而且逮住他的還是眼前這個人。
不然,她高低得給李不渡磕一個。
袁未冰也知道,大局已定。
甭管是地下世界,還是尊神教,台省修道界真正的話事人,要易主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一個想法,保住她的姐。
邪勝正死了,她姐就是「邪勝正遺孀」,是罪人家屬。
以749的手段,她姐就算不被判死刑,也得在修道界的監獄裡待一輩子。
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所以,她要立功。
立大功。
大到749不得不對她姐網開一面。
蔣偉斌率先伸出手,接過那捲軸。
他展開,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抬起頭,朝李不渡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篤定:
「屍仙,這東西是貨真價實的信道捲軸。」
李不渡沉吟了一會兒。
他接過袁未冰遞過來的帳本,打開,掃了一眼。
他好歹先前也是網紅的身份,也是開了自己的經營公司的,自然明白上面的條例有多麼詳細。
他合上小冊子,盯了袁未冰許久,能在修道界混得開的凡人,這種人肯定有用處。
他伸出手,微微一笑道:
「免貴姓李,名不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