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三人順著袁未冰的引導，朝主殿走去。
腳下的石階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每一步落下都能聽到細微的迴響，在空曠的山門前迴蕩。
一路上，民眾來往，絡繹不絕。
他們穿著樸素，面帶菜色，一看就是普通百姓，卻一個個眼神虔誠得近乎狂熱。
路過的每一個人，看到袁未冰，都紛紛鞠身問好。
那姿態之恭敬，那語氣之卑微，仿佛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像。
而袁未冰面無平淡，目不斜視，對每一個問好的人都不予回應。
她只是走，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她走到李不渡身旁，才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刻進石頭裡：
「李先生，你別誤會。他們是因為我冒用邪勝正的身份，自由出入主殿的原因，才會對我如此崇敬。」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還在躬身行禮的信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主殿不是一般民眾能進的，必須展露足夠的虔誠。一般來說，就是捐贈的數額達到一定程度，這座廟的主持就會對外宣稱說他受到了祝福。說白了，就是篩選洗腦到一定程度的人。」
李不渡聞言，瞭然地點了點頭。
他對於邪教的了解，大差不差。那些個尋仙教、求佛教，做的都差不多反正他抓到一個，弄死一個，就完事了。
話語間，眾人邁過層層階梯，來到了主殿。
主殿巍峨，氣勢恢宏。
朱紅色的柱子，一人合抱都抱不過來；
金碧輝煌的穹頂，繪滿了繁複的宗教壁畫；
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青石，每一塊都打磨得如同鏡面。
殿內香菸裊裊，梵唱低吟，一尊巨大的、如仙如佛的詭像端坐正中，俯瞰眾生。
袁未冰在前引路，沒有在主殿停留，而是帶著眾人繞到殿後，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來到一扇小門前。
那門很不起眼，木質的，漆面已經斑駁，與主殿的富麗堂皇形成鮮明對比。
她掏出鑰匙，打開門。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廂房。
但就是這間不大的廂房裡，卻堆滿了金磚。
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摞得老高，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金黃色光芒。
牆角，還放著幾個打開的手提箱，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外幣，有美元，有歐元，還有幾疊台幣。
其中一個手提箱裡，放著一張黑色的卡片，那是某種不記名的數字貨幣存儲卡。
袁未冰站在門口，側身讓開，朝李不渡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
「這是我力所能及所能尋得的一小部分贓款，包括金磚以及數字貨幣……」
沒等她說完，李不渡抬腳向前走去。
他踩著那些金磚，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徑直走到牆角的箱子旁。
他沒有看那些金燦燦的磚塊，沒有看那些花花綠綠的鈔票，而是伸出手，從一堆雜物中，提出了一個極小的木質肖像。
那肖像巴掌大小，雕刻粗糙，五官模糊，勉強能看出是一個人形。
它的表面，塗著一層暗紅色的漆，漆面已經斑駁，露出下面黑色的木質紋理。
但李不渡看的，不是它的外形，而是它的氣息。
他舔了舔嘴唇。
無他，他從上面感受到了信仰類邪祟的氣味。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廂房更裡面的一扇小門裡走出。
眾人視線匯集。
那是一個女人，身材曼妙，天生麗質，與袁未冰有七八分相像，卻比她更加妖嬈，更加成熟。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圍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耳邊。
她的手裡，提著一小鍋熱氣騰騰的煮物，香氣四溢，與這滿屋的金磚、這陰暗的廂房、這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
她將那小鍋放到旁邊的小桌上，靜靜地落座。沒有給眾人任何眼神，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一眼。
袁冰。袁未冰的姐姐。
李不渡打量了袁冰一眼。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身上，又從她的身上，移到她的周身。
那裡，沒有冤魂纏繞。
但她的自身氣息渾濁，隱隱有入魔的徵兆，如同一條清澈的溪流被慢慢注入了污水，雖然表面依舊平靜，但內里已經開始變質。
李不渡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撲通……」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廂房裡格外清晰。
袁冰坐在小桌旁，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很輕，很快，幾乎看不出來。
李不渡回過頭。
只見袁未冰，朝他徑直跪下。
雙膝著地，額頭緊貼地面，整個人匍匐在那裡，如同一隻被獵人逼到絕路的、卻還在拼死反抗的幼獸。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但她開口的聲音，卻穩得出奇：
「求先生聽我一言。」
李不渡直接地鐵老人手機。
這些人怎麼動不動就喜歡抱自己大腿，哭爹喊娘，要麼就跪下來直接求饒的？自己有那麼恐怖嗎？
袁未冰沒聽到李不渡的回答，以為他是在等自己繼續往下說。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早已在腦海中排練了無數遍的話語，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
「今日台省修道界大捷，將修道界的秩序收歸749所有，這自是普天同慶的事情。可塵世間呢？」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李不渡的表情，然後繼續說道：
「塵世間，邪教邪道依舊猖獗。靠著749不干涉凡間事物，為所欲為，導致民生凋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
「難道說，這是各位749義士願意看到的嗎？」
一番話，擲地有聲。
李不渡的臉上，露出些許玩味，好久沒被道德綁架了，差點沒聽出來。
不過他還是打算往下聽聽，說不定眼前姐們真有東西呢？
短暫的沉默。
李不渡打了個響指，聲音清脆，在寂靜的廂房裡格外清晰。
「抬起頭，繼續說。」
袁未冰連忙抬起頭。
她的眼中，滿是狠厲。
那狠厲，不是針對李不渡，而是針對那些她早已恨之入骨的東西。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決絕：
「749干涉不了塵世間的事物，那我來干涉。」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用我的性命起誓，二十年……」
她頓了頓，咬了咬牙：
「不，十年。只要給我十年，我保證塵世間再無黑邪惡二道。」
「至少，我能保證他們活得跟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見不得光，出不了頭！」
她再次低下頭，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只求大人高抬貴手，饒我姐姐一命。」
她的聲音，放低了幾分：
「以一個月為期限，每一次我都會展示成果。」
「當然，這一周之內，我就會展現我的價值，如若不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語畢。廂房裡，落針可聞。
五息。整整五息，無人出聲。香爐里的煙，裊裊升起，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袁未冰跪在地上，如坐針氈。
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那件單薄的白T恤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她知道，她這招很冒險。
她在賭，賭李不渡不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賭他會給她一個機會，賭她這條命，還有價值。
但她只能這麼做，因為那是她最大的價值。
她只是個凡人，修道士想捏死凡人，就如同捏死螻蟻那般簡單。
她沒有修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的腦子。
如果李不渡不接受，那她就沒招了。
李不渡冷冷看了她一眼，放平常的話，他可能會對這個機會加以利用，畢竟借刀殺人這一塊他也不是玩不轉。
那麼好的劊子手，要用好了，你還真別說，可問題是這裡不是他的地界，在他的地界，他也不用那麼整啊。
南樓洞天擺了明的知道修道界的存在的。
只要你在南樓洞天，敢整點什麼狠活，別管你是修道士還是凡人，抓住就弄死就完事了。
於是乎，他朝著蔣偉斌傳音道：「偉斌哥，你怎麼說。」
蔣偉斌幾乎秒答，回傳：「我用的上，謝謝屍仙。」
蔣偉斌可不管你這的那的，作為下三濫打法的忠實擁護者，土生土長的台省人，對於黑惡勢力來說他的下限，遠超你的想像。
這麼說吧，如果賣鉤子能夠清除台省塵世間的黑惡勢力話，他會毫不猶豫的去賣鉤子。
甚至倒貼你200。
袁未冰在他手裡，那操作空間可就大了，堪比小母牛踩電線-牛逼帶閃電。
那還說啥？東道主都發話了，那就過：
「我期待你的表現，袁未冰女士。」
那聲音，不輕不重，不高不低，卻如同天籟之音，在袁未冰的腦海中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李不渡那雙幽深的、此刻卻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眸。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謝謝……謝謝……」
她的聲音，沙啞，顫抖，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如釋重負的慶幸。
李不渡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中那個木質肖像。
他的拇指在肖像粗糙的表面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股信仰類邪祟的氣息，如絲如縷，纏繞在指尖。
「這個東西，我拿走了。」
袁未冰連忙點頭：「先生請便，這裡的一切，先生都可以拿走。」
李不渡瞥了一眼旁邊的袁冰，這姐們從出場就冷著一張臉，顯然是跟眼前人有話要說，於是乎朝著袁未冰微微一笑道：
「勞煩二位在此看管證物，待會自會有人來取。」
蔣偉斌和李不二也聽出了言中之意，跟著李不渡，走出廂房閉上門，給兩姐妹獨處的空間。
臨走之前，李不渡的影子微微一動，分離開來，貼著牆壁爬上房梁隱藏其中的正是一位顯神殭屍。
雖說讓兩姐妹獨處，但他總感覺那姐們的姐姐沒憋什麼好屁，自己得留一手，不然剛收編，就死路邊了，那太搞了不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