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破空聲撕開死寂。
純黑色的【歸墟箭】化作流光，扎進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雲海。
箭尾拖著毀滅黑炎，沿途的虛無被硬生生燒出一條通道。
林平站在原地，盯著那道遠去的黑光。
一秒。
兩秒。
十秒。
林平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感受著箭矢上留下的空間印記。
「換。」
嗡！
空間猛地扭曲、摺疊。
林平從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在數萬里外，正好落在【歸墟箭】旁邊。
剛一現身，他便抬頭看向遠處。
那座由灰白骨骼與黑色扭曲物質拼成的巨城，依舊懸在黑雲盡頭。
城池上方，殘破骨扇遮天蔽日。
距離沒有任何變化。
林平皺了皺眉。
剛才那次空間置換，至少讓他跨越了數萬里。
可在他的視野里，巨城的大小沒變，骨扇的輪廓沒變，連那股壓迫感都沒有半點減弱。
仿佛他根本沒有移動過。
「錯覺？」
林平沒有收弓。
第二根【歸墟箭】在弓弦上凝聚。
崩！
箭矢再次射出。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追過去。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林平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空間印記。
「換。」
空間再次被拉開。
等視野恢復，巨城與骨扇仍在原處。
不近一分。
也不遠一寸。
林平停了下來。
黑雲緩慢翻滾，沒有風，也沒有聲音。
連自己的呼吸，在這裡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低了。
他收起弓箭，低頭看著腳下虛無的雲層。
「原來是這樣。」
這裡是夢境。
是【夢囈城】城主的精神世界。
在現實里，距離代表長度，速度越快，跨得越遠。
可在這裡，距離是否存在，根本不是由物理規則決定的。
而是由夢境的主人決定。
只要對方認為那座城距離自己無窮遠，那麼無論自己射出多少箭，進行多少次瞬移，都不可能碰到城牆。
距離已經不是長度。
「我思故我在。」
林平看著那座遙不可及的骨城，輕聲開口。
這就是【夢囈城】的規則。
規則不破，距離便不會縮短。
既然如此……
林平直接盤腿坐在虛空之中。
「我不過去。」
他鬆開雙手。
「那就讓你自己過來。」
左臂上的慘白骨紋脫落，轉眼化作一把散發著荒古氣息的巨大骨弓。
右臂上的漆黑死氣剝離，凝成一支無尾骨箭。
【葬界弓】與【歸墟箭】懸在林平身側。
兩件【玄厄境】鎮物的威壓同時擴散，彼此截然不同的氣息在灰暗夢境中碰撞。
林平伸出雙手，分別抓住弓背與箭杆。
然後，將兩件【鎮物】強行往中間拉。
咔！
白骨紋路劇烈閃爍，試圖掙脫林平的手掌。
歸墟箭上的死氣則化成一條條黑色法則，朝著骨弓瘋狂撕咬。
它們本是兩件獨立的殺伐【鎮物】。
至少，過去的所有認知都是這樣。
但今天，林平偏要試試另一種可能。
「給我合！」
他雙臂同時發力。
砰！
弓與箭徹底貼合。
林平預想中的規則爆炸沒有出現。
兩件鎮物接觸的剎那，一股奇異的波動從交匯處擴散開來。
骨弓上的白骨紋路沿著箭杆緩慢攀爬。
歸墟死氣也停止撕咬，順著骨弓的裂縫一點點滲入。
沒有吞噬或者壓制。
更像是兩塊缺失的拼圖，終於回到了同一幅畫上。
嗡！
一股新的氣息從林平手中爆發。
它依舊帶著死寂和毀滅，卻不再只是兩種力量簡單疊加。
那股壓迫感，已經超出普通【玄厄境】鎮物能夠承受的範圍。
但林平的共鳴度沒有改變。
只是讓【雙生鎮物】之間，出現了此前從未有過的深層聯繫。
灰黑色的力量化成漣漪，掃過四面八方的黑雲。
一層層黑暗被震開。
林平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手中的變化。
萬生曾經說過，【夢囈城】的主人同樣擁有雙生鎮物。
那他就把這片雲海里最肥的一塊肉，直接擺到對方面前。
想吃？
自己過來拿。
時間在這片夢境裡失去了意義。
可能過去了十分鐘。
也可能過去了一年。
林平一直沒有睜眼。
周圍的黑雲漸漸停止翻滾。
那股壓在心頭的窒息感，也一點點退去。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
突然。
「呲溜。」
吸口水的聲音，在林平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響起。
林平睜開眼睛。
前方的景象已經變了。
巨城仍在。
骨扇仍在。
可無邊無際的黑暗雲海，已經變成了灰色。
而在他面前，蹲著一個小女孩。
看起來只有四五歲。
她穿著精緻的黑色公主裙，裙擺邊緣綴著暗紅色蕾絲，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臉頰下甚至能看見細微的青色血管，烏黑長髮披在肩頭，襯得那張小臉格外精緻。
小女孩雙手托著下巴，蹲在林平面前，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他。
不。
她根本沒有看林平。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平身體兩側。
【葬界弓】。
【歸墟箭】。
小女孩盯著這兩件正在交融的【鎮物】，眼神里滿是看到頂級美食的渴望。
「吸溜。」
她又吸了一口口水。
晶瑩的口水從嘴角拉出細絲，滴落在灰色雲層上。
林平：「……」
他設想過很多種【夢囈城】城主的出場方式。
高高在上的神明。
不可名狀的怪物。
或者像沈燼那樣，徹底失控的瘋魔劍客。
唯獨沒有想過，對方會因為看到【雙生鎮物】而流口水。
林平維持著盤腿姿勢，盯著面前的小女孩。
「你是……」
「不是大哥哥叫我來的嗎？」
小女孩打斷了他。
聲音軟糯，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
林平的視線卻已經落在她的雙臂上。
左邊的小臂，刺著一個複雜的黑色紋路。
那是一把殘破的骨扇。
右邊的小臂，則刺著一道血色紋路。
像是一顆緊閉的眼睛。
一扇。
一眼。
兩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從小女孩嬌小的身體裡透出。
【雙生鎮物】！
林平的眼神沉了下去。
眼前這個穿著公主裙，盯著鎮物流口水的小女孩。
她就是【無相雲海】真正的第一城。
也是把上三城當作豬仔圈養的終極存在。
【夢囈城】的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