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盤腿坐在灰暗的虛空中。
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蹲著一個穿暗紅蕾絲黑裙的小女孩。
一人一蘿莉，大眼瞪小眼。
小女孩的目光落在林平身上，卻沒過多久便忍不住往兩邊飄。
左邊，是散發著白骨氣息的【葬界弓】。
右邊，是翻湧著幽冥死氣的【歸墟箭】。
她每看一眼，喉嚨里都會響起一聲清晰的吞咽。
「吸溜。」
林平：「……」
他沒有被小女孩天真可愛的模樣騙過去。
這片夢境沒有半點生機。
遠處那座古城，更是透著扭曲現實的瘋狂。
眼前這個丫頭左臂刻著骨扇，右臂刻著血眼，體內還擁有兩件【無相境】鎮物。
她絕不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林平不動聲色，右手藏在袖口裡，悄悄捏住了黑桃十【除善牌】。
黑色卡牌的規則波動無聲擴散，掃過小女孩全身。
林平愣了一下。
沒有惡意。
一絲都沒有。
小女孩的腦子裡，似乎除了吃，還是吃。
別說殺意和算計，連最基本的警惕都沒有。
林平眼角抽了抽。
合著這位高高在上的第一城主，真把他的【雙生鎮物】當成了自助餐？
「咳。」
林平乾咳一聲，雙臂同時一震。
白骨紋路隱去，幽冥死氣收回體內。
【葬界弓】與【歸墟箭】消失不見。
「啊……」
小女孩的臉一下垮了。
她眼裡的光迅速熄滅，嘴唇也跟著撅了起來。
那表情，像是剛端上桌的兩盤硬菜被人當面撤走。
林平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至少目前看來，她似乎確實沒有立刻動手的打算。
「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盯著他，沒有回答。
林平也不急。
他伸手往背包里一掏。
之前在【神鑄雲海】，為了哄那頭上古異獸【猼訑】，他把【臨安城】里能找到的零食幾乎都掃了一遍。
一袋原味薯片。
一盒巧克力。
還有一包草莓軟糖。
林平把東西遞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的視線立刻被五顏六色的包裝吸引。
「夢瑤。」
她敷衍地吐出兩個字，雙手卻快得像兩道黑影，一把將零食全搶了過去。
「刺啦！」
包裝袋被她直接撕開。
夢瑤抓起一把薯片塞進嘴裡，嚼得咔咔作響，腮幫子鼓起，像只正在進食的小倉鼠。
林平看著她。
「饞？」
夢瑤點頭。
接下來的十分鐘，這片死寂的夢境裡，出現了極其荒誕的一幕。
剛才還準備一箭滅城的林平，轉眼變成了一個無情的自動販賣機。
辣條。
果凍。
自熱火鍋。
烤腸。
肉乾。
只要是能吃的東西，他一樣樣往外掏。
夢瑤則像個沒有底的黑洞。
食物塞進嘴裡，嚼兩下就咽下去。
吃得滿臉紅油，還時不時發出滿足的歡呼。
奇怪的是，這麼多東西下肚，她那平坦的小肚子竟然沒有半點變化。
吃完最後一根烤肉串後，夢瑤舔了舔手指，終於抬頭認真看了林平一眼。
「沒了。」
林平攤開雙手。
「剩下的要留著下次。」
夢瑤眨了眨眼。
她似乎在認真思考，「下次」到底是什麼時候。
林平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座懸著巨大骨扇的城池。
「你能帶哥哥去那裡看一眼嗎？」
夢瑤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小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那是她的地盤。
她似乎不太願意讓外人進去。
林平沒等她拒絕，直接捲起了自己的袖子。
「你看。」
他把雙臂伸到夢瑤面前。
左臂上，殘破的白骨紋路緩緩浮現。
右臂上，漆黑的幽冥死氣無聲纏繞。
「哥哥和你，是一樣的。」
夢瑤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骨扇刺青，又看了看右臂上的血眼刺青。
然後，她重新抬起頭。
那雙大眼睛裡的目光變了。
不再是看食物。
而是在看一個同類。
腦海之中回想起來剛剛林平不斷變出來美食的畫面。
她眨了兩下眼睛。
「好吧！」
答應得非常痛快。
林平心裡一動。
【鎮物】沒餵成，先把城主餵成自己人了？
夢瑤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餅乾屑，轉身朝著遠處的骨城走去。
林平邁步跟上。
第一步落下。
周圍的灰色雲層猛地向後倒退。
之前無論瞬移多少次都無法縮短的距離，在夢瑤邁步的瞬間，直接被摺疊。
第二步。
第三步。
前後不到三秒，林平只覺得眼前一花。
再回過神時，他已經站在了【夢囈城】腳下。
林平抬頭看向城牆。
那些堆疊在一起的骨骼並不是死物。
它們仍在輕微蠕動。
骨縫之間，不斷滲出黑色黏液。
真正讓林平在意的，是腳下的地面。
無邊無際的黑暗雲海，到了城門前，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整齊切開。
城外，是灰黑色的雲海。
城內，是絕對的虛無。
「你一直都在這裡？」
林平跟著夢瑤踏進城門。
城內沒有街道，也沒有多餘的建築。
只有一塊塊扭曲的黑色晶體，以及懸浮在半空中的白骨階梯。
整個城池安靜得令人不適。
「嗯嗯。」
夢瑤走在前面，頭也沒回。
「那你會睡覺嗎？」
林平語氣隨意，目光卻在不斷掃視四周。
這裡是夢境。
如果夢瑤就是這場夢的主人，那她自己又該怎麼睡覺？
夢瑤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小臉上的天真消失了一瞬。
「我現在還不能睡。」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
夢瑤歪了歪腦袋，像是真的想不明白。
「反正就是不能睡。」
她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如果我睡著了，很多東西就沒了。」
林平的瞳孔微微收縮。
很多東西就沒了？
這片雲海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因為夢瑤一直醒著，所以才被維持到現在？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林平便將它壓了下去。
他繼續問道：
「這座城裡，只有你自己？」
「你平時都做什麼？」
「看人呀。」
夢瑤的語氣重新變得輕快。
「看什麼人？」
「就是看人呀！」
她回頭瞪了林平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大哥哥的問題有點多。
下一秒，她直接抓住林平的手腕，拽著他朝城中央的白骨祭台跑去。
那座祭台至少有幾十米高。
可夢瑤帶著林平，只邁出了三步。
第一步，跨過十米。
第二步，跨過三十米。
第三步，兩人已經站在了祭台頂部。
空間和距離，在這裡根本不是固定的東西。
它們只是夢瑤潛意識裡的玩具。
祭台頂部十分平坦。
正中央，架著一件暗金色的物品。
林平腳步一頓。
那是一架望遠鏡。
造型古樸，鏡筒上刻滿了扭曲的梵文，還有一隻只閉合的眼睛。
望遠鏡不到一米高，剛好與夢瑤的身高相配。
夢瑤鬆開林平，熟練地踮起腳尖，把眼睛湊到目鏡前。
過了幾秒，她忽然嘿嘿笑了起來。
那笑聲落在空蕩蕩的夢囈城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平站在旁邊，沒有打擾她。
夢瑤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發現林平正盯著望遠鏡。
她伸出小手，隨意一揮。
「嘎吱——」
祭台地面裂開。
一根暗金色的圓柱從裂縫中升起，頂部同樣架著一架望遠鏡。
圓柱的高度，剛好與林平的視線齊平。
林平走到望遠鏡前，低頭看了一眼。
鏡筒上的閉合眼睛，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將眼睛湊上去。
夢瑤已經站在旁邊，指著那架望遠鏡，催促道。
「大哥哥，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