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做白日夢了，大副。」
伊瑞爾冷冷地打斷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絕對的理智，「那套秩序的核心，是華國獨有的無魔算力。
就算把那些機械原封不動地送給你，沒有他們那個名為『拓宇AI』的底層核心，那些東西就是一堆廢鐵。」
她將目光投向桌面上的三樣食物，法杖輕輕點了點桌面：「比起那些帶不走的技術，我們還是仔細評估一下這些將要流向星輝大陸的實際產出吧。」
海妖塞壬娜慵懶地擺動了一下魚尾，修長的手指拿起一塊「黃磚」。
她沒有直接撕開，而是用法杖凝聚出一道微小而鋒利的水刃，切開外層厚實的防水鋁箔。
「極佳的密封手段。」塞壬娜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沒有使用任何防腐鍊金陣，卻能將空氣徹底抽空。
單憑這層包裝，就足以讓這些食物在潮濕的沼澤里放置兩三年而不腐壞。」
她切下一小塊黃褐色、質地堅硬如石的塊狀物，遞給了一直低頭侍奉在陰影處的一名半身人奴僕。
「嘗嘗它，然後告訴我你身體的真實感受。」
半身人奴僕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剛一咬下，半身人便皺起了眉頭，面部肌肉用力，顯然咀嚼起來比一般食物要多用點力氣。
「回稟主母。」半身人咽下食物，恭敬地匯報導，「口感有些干硬，像是在嚼混合了粗糠的麵包。
味道有些淡，只有一點點鹹味和奇怪的甜味。」
伊瑞爾敏銳地捕捉到了半身人體表微小的溫度變化，法杖尖端閃過一絲探知魔力。
「沒有魔力波動，但麵粉被壓縮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密度。」伊瑞爾冷靜地下達了判斷。
接著，塞壬娜又撕開了那袋「灰肉餅」和高能營養糊。
半身人奴僕依次試吃。
當他咬下那塊灰褐色的複合蛋白肉餅時，雖然表情依然覺得有點柴澀，但咀嚼的速度卻明顯加快，甚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而當他吸入一小口那管淡黃色的營養糊時，半身人的眼睛猛地一亮，甚至有些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肉餅的肉質有點老，肉香比較淡，應該是用動物的下水和內臟混合某種植物漿液製成的。」
半身人給出了極其專業的底層味蕾反饋，「營養糊油膩、甜。對於習慣了精細海鮮與精靈糕點的大人們來說，這些東西無疑稱不上是什麼美食，只能勉強入口。」
「可是！」半身人奴僕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對於星輝大陸絕大多數常年吃發霉麥麩、一年到頭連骨頭湯都喝不上一口的平民和低階僱傭兵來說，這絕對是極其抗餓、甚至算得上豐盛的無上美味！
因為它不僅管飽，裡面居然還有肉和油脂！」
聽到這個底層視角的評估，桌旁的三名瀚海代表，呼吸同時停滯了半秒，眼神變得複雜且凝重。
幽鱗聯邦，四億人口。
他們原本以為，華國就算接手了這個爛攤子，頂多也就是給那些亞人提供一些最劣等、摻雜著泥沙的糟糠，勉強吊住那些挖礦苦力的一口氣。
可誰能想到，華國支援的，竟然是如此規整、包裝嚴密、經過熟化殺菌，甚至連脂肪和蛋白質都考慮進去的標準化食物！
「好可怕的農業底蘊……」
伊瑞爾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對華國國力的忌憚。
「能為四億張嘴提供這種標準的口糧，而且是源源不斷地輸送……這說明，華國國內的農業與食品加工業，已經發達到了我們無法想像的地步。」
「不僅是令人震撼，這更是無法估量的絕世商機！」
海精靈大副猛地一拍桌子，商人逐利的本能讓他瞬間興奮得滿臉通紅。
他指著桌上的包裝袋，語速飛快，如同連珠炮般進行著商業推演：「伊瑞爾閣下！您想想看！這糧食用來餵幽鱗那些低賤的沼澤亞人，簡直是暴殄天物！」
「星輝大陸上有多少遊蕩的傭兵團？有多少在礦山、荒野高強度勞作的平民？
還有普通冒險者們，他們每次外出執行任務，最頭疼的就是乾糧的攜帶和防潮問題！」
大副抓起一塊未拆封的「黃磚」，激動地揮舞著：「傭兵們身上那又硬又容易發霉的黑麵包，可遠遠比不上這種不怕水、不怕壓、一塊就能頂三天消耗的華國口糧。」
「看華國這般千萬噸往外送的架勢，這種食物在他們國內絕對是極其廉價的商品！」
大副的眼中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幣匯聚成的海洋：「如果我們瀚海商會能與華國達成獨家代理協議，大批量低價採購這種特製口糧，然後再分銷給各國……這絕對是一筆足以壟斷大陸底層口糧市場的驚天暴利！」
塞壬娜也極度贊同地點了點頭，粉紅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轉，透著深沉的算計。
「大副的眼光很準，不僅是糧食。」
塞壬娜看向高階法師，語氣鄭重，「華國既然能將食物進行如此極端的標準化生產，那他們的布料、藥品、甚至那些不用魔力就能在黑夜中亮如白晝的探照燈，必定也能進行平價且海量的量產。」
「伊瑞爾閣下，我們不能再等了。」
塞壬娜魚尾輕輕拍打著地面，「奧洛和瑞薩已經搶占了先機。我們必須立刻促成聯邦議會與華國的正式建交！
早一天開啟全面貿易合作，我們就能早一天搶占這片無人踏足的藍海！」
伊瑞爾微微頷首，目光透過厚重的舷窗，再次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無聲吞吐著千萬噸物資的鋼鐵港口。
「我會將這份包含食物成分分析與港口吞吐量評估的密報，以最高級別的『海神印記』傳回聯邦議會。」
伊瑞爾站起身，握緊法杖，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
「華國，已經不再是一個僅僅擁有強大火力的軍閥勢力。他們龐大的商品產能，是一股足以摧毀並重塑整個星輝大陸貿易格局的恐怖洪流。」
……
十小時後。
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即將刺破夜幕時。
伴隨著最後一陣氣動閥門的嘶嘶聲停止。
第五千三百一十二艘幽鱗木船的底艙，被滿載的軍綠色糧袋徹底填平。
這場長達十小時的工業奇觀，終於落下帷幕。
這支由五千多艘船組成的龐大艦隊，在拓宇AI的精確指引下，將自身攜帶的一千萬噸原礦石，永遠地留在了華國的自動化倉庫中。
換回來的，是一千萬噸足以將四億亞人牢牢拴在礦坑裡的工業救命糧。
骸骨旗艦上。
枯牙大首領雙腿已經徹底麻木，但他還是咬著牙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去看那座令他窒息的港口，而是轉身看向身後那一艘艘吃水極深、滿載希望的船隻。
「升帆！划水！全速返航！」
枯牙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中充滿了活下去的狂喜。
在滿載而歸的船隊駛離港口時，枯牙在心中暗暗發下毒誓。
只要能讓族人吃飽，一個月後，哪怕是抽乾幽鱗聯邦所有青壯年的血汗，他也要挖出兩千萬噸礦石，再來這裡，換取華國神明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