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落地的瞬間,巷子兩側的警員同時衝出。
消防人員迅速鋪開吸附毯,將地面的汽油一片片覆蓋。
樓內最後幾戶居民,也在王建軍和警員的協助下撤到安全區域。
石橋巷沒有燒起來。
但鐵頭不會就這麼束手就擒。
他手腕受傷,臉上卻露出兇狠的笑。
「撤地下室!」
「抓個人!」
剩下六名黑虎堂殘黨立刻撲向舊樓側門。
兩人砸開地下室鐵門,三人扯住還未來得及撤出的老人,拖著他往裡退。
老人腿腳不便,被拖得摔在台階上,疼得臉色慘白。
「放開我爺爺!」
一個年輕女孩剛衝到樓梯口,就被警員攔住。
「別過去!」
「裡面有汽油桶!」
鐵頭靠在地下室門後,手裡握著一把短刀。
他的手腕纏著布條,血跡已經浸透。
老人被兩名殘黨架在身前,脖子旁架著一截碎玻璃。
「王建軍!」
鐵頭的聲音從地下傳出來。
「讓你的人都退開!」
「給老子準備車!」
「再給我們二十分鐘!」
「否則這老東西先死,地下室也一起炸!」
李力臉色鐵青。
「地下室有兩桶汽油,還有一根接到外面的引線。」
「他們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簡易起爆裝置。」
王建軍看向地下室入口。
老樓的地下室潮濕陰暗。
上面堆放著拆遷時留下的木板、舊家具和廢棄紙箱。
一旦燃起來,濃煙會沿著樓道往上卷。
剛剛救出去的居民,還沒走遠。
「不能讓他們引爆。」
李力壓低聲音。
「可老人還在裡面。」
王建軍按住耳麥,低聲對李力叮囑。
「封鎖外圍。」
「地下室我進去。」
李力急了。
「王顧問,裡面六個人,還有人質!」
「正因為有人質,才不能一擁而上。」
王建軍看著他。
「他們現在只剩死路。」
「越逼,他們越容易瘋。」
李力咬著牙。
「那您至少帶兩個人。」
「人多,目標也多。」
王建軍抬手,示意他別再勸。
「我會把人帶出來。」
地下室入口處。
鐵頭聽見腳步聲,立刻把碎玻璃往老人脖頸邊壓近幾分。
「誰?」
「不是讓你們退嗎?」
王建軍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下來。
「我一個人。」
鐵頭的眼神閃了閃。
「把槍扔了!」
王建軍將配槍放在台階上,用腳踢進地下室。
鐵頭看了一眼。
「繼續往下走。」
王建軍一步步走下去。
地下室里只有一盞昏黃的應急燈。
牆壁潮濕發黑,水泥地上鋪著灰塵和雜物。
六名黑虎堂殘黨分散站開。
兩個人握著鋼管。
一人拿著短刀。
還有兩人守著兩隻汽油桶。
鐵頭站在最裡面。
老人被綁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卻仍死死瞪著鐵頭。
「你們這群畜生……」
「當初逼我們搬家,現在趙黑虎完了,還想殺人滅口!」
鐵頭冷笑。
「趙黑虎完了,關老子什麼事?」
「他吃肉,老子喝湯。」
「現在湯沒了,老子也沒路了。」
他抬起下巴,看著王建軍。
「反正趙黑虎已經完了,老子不怕再多幾條人命。」
「王建軍,你讓路,我活。」
「你不讓路,大家一起死。」
王建軍站在原地。
「你活不了。」
鐵頭眼神一厲。
「你他媽說什麼?」
「趙黑虎不是黑虎堂的終點。」
王建軍看著他。
「他只是所有人清算的開始。」
「你替民安拆遷斷水、斷電、堵門、潑油,逼老人簽字,威脅孩子,打傷住戶。」
「你以為趙黑虎進去了,這些帳就沒人找你算?」
鐵頭臉色變得難看。
「那些都是趙黑虎叫我乾的!」
「他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你收錢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王建軍從內袋裡取出一張透明證物袋。
裡面裝著幾頁從夜上海保險庫里找到的帳目複印件。
他抬手,將紙放在地下室中央的水泥箱上。
「民安拆遷行動組,鐵頭。」
「六月十二日,石橋巷斷水行動,三萬。」
「六月十五日,潑油恐嚇,兩萬。」
「六月十八日,清理釘子戶,五萬。」
「七月二日,毆打住戶家屬,八萬。」
每念一筆,鐵頭的臉色便沉一分。
王建軍繼續道:「這些錢不是趙黑虎替你拿的。」
「是你親自簽收。」
「夜上海帳房留了簽字、錄音和現金交接記錄。」
鐵頭咬緊牙關,額頭上的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你詐我。」
「你不會有那麼全的帳。」
王建軍看著他。
「你可以繼續賭。」
「賭趙黑虎會替你扛。」
「賭瘦猴、帳房、周成海、韓志成,會替你扛。」
「可他們現在都在專案組手裡。」
「你猜,他們先交代的是誰?」
鐵頭的呼吸亂了。
他看著那些帳目,眼底終於浮現出恐懼。
這些年,他最怕的不是警察。
他怕的是帳。
每一次拿錢,每一次帶人堵門,每一次潑油、砸店、斷水。
他都以為趙黑虎會替他擦乾淨。
可夜上海的保險庫一開,他留下的每一個名字,都成了套在脖子上的繩。
「鐵頭哥!」
守在汽油桶邊的殘黨忽然喊道。
「別聽他的!」
「把火點了,咱們衝出去!」
鐵頭猛地扭頭。
那名殘黨已經抓起地上的引線,朝汽油桶旁的起爆器跑去。
王建軍的目光驟然一冷。
他動了。
地下室空間狹窄。
王建軍沒有沖向鐵頭,而是斜跨一步,踩上廢棄木箱。
身體借著牆面猛然折向右側。
那人剛按住引線,王建軍已經撲到面前。
手指扣住對方手腕。
向外一擰。
「啊!」
那人手裡的引線脫落。
王建軍抬腿踢開起爆器,右手順勢扯斷連接汽油桶的導線。
「啪!」
火花在半空閃了一下。
隨即熄滅。
鐵頭臉色劇變。
「上!」
剩下的人同時撲來。
王建軍側身避開一根砸下來的鋼管,手臂橫擋,反手將鋼管奪下。
「砰!」
鋼管砸在地上。
第一人手腕發麻,踉蹌後退。
王建軍一記肘擊頂在他胸口,將人撞翻在水泥牆邊。
第二個人握著短刀衝來。
王建軍抓住他的衣領往下一拽,膝蓋頂在對方腹部。
短刀落地。
第三個人剛想去抓老人,王建軍一腳踹飛地上的木板。
木板撞上他的膝彎。
那人撲通跪倒。
短短十幾秒,地下室里響起一片痛呼。
鐵頭知道自己不能再等。
他一把拽過老人,碎玻璃抵住老人脖子,朝側面通道退去。
「別過來!」
「王建軍,你再動一下,老子割下去!」
王建軍停住腳步。
鐵頭挾著老人,一步步退到地下室最深處。
那裡原本是舊樓的儲物間。
鐵門緊閉。
他伸手去擰門把。
卻發現鐵門紋絲不動。
「媽的!」
鐵頭又用力擰了一次。
還是打不開。
耳麥里,李力的聲音傳來。
「王顧問,地下室東側出口已鎖。」
「他退路沒了。」
鐵頭也終於明白了。
樓道里的監控沒有壞。
王建軍從一開始,就在利用那套本該用來盯住居民的系統,盯著他們。
前門封死。
後門鎖死。
地下室出口也被反鎖。
他們像一群自己鑽進籠子的野狗。
「鐵頭。」
王建軍開口。
「放人。」
鐵頭額頭青筋暴起。
「放人?」
「我放了他,老子還有命嗎?」
「你本來就沒有逃出去的可能。」
王建軍向前半步。
「但你現在開口,還有機會讓法庭看見你配合調查。」
鐵頭瘋狂搖頭。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套話?」
「我說了,趙黑虎的人也會弄死我!」
王建軍盯住他的眼睛。
「趙黑虎的人,已經救不了你。」
「黑虎堂沒有了。」
「夜上海封了,帳本在,核心骨幹全被抓,剩下的人連自己都顧不上。」
「你現在唯一能保住的,是你自己。」
鐵頭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帳目。
那些日期像刀子一樣,扎進他腦子裡。
石橋巷。
六月十二日。
六月十五日。
六月十八日。
那幾個被斷水斷電的老人。
那個被他親手砸掉招牌的修鎖鋪。
還有那個被人按在雨地里打斷肋骨的年輕人。
他以為這些事永遠不會有人追究。
可現在,全在帳上。
鐵頭握著碎玻璃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老人忽然抬起頭,聲音沙啞。
「你拿錢害人時,怎麼沒想過今天?」
鐵頭臉色慘白。
下一刻,他像被抽乾力氣,手裡的碎玻璃掉在地上。
王建軍一步上前,將老人拉到身後。
鐵頭沒有再反抗。
他靠著鐵門滑坐下去,雙手抱住頭。
「城北。」
他聲音發啞。
「城北廢棄汽修廠。」
李力在耳麥里立刻問:「什麼?」
鐵頭抬起頭,眼底全是灰敗。
「黑虎堂還有一批人躲在那裡。」
「他們在燒高利貸合同,燒拆遷脅迫協議,還有暴力催收的視頻。」
「我可以帶你們去。」
李力立刻下令:「城北汽修廠布控!」
王建軍卻沒有馬上轉身。
他看著鐵頭。
鐵頭說出汽修廠時,眼神先是閃躲,隨後又極快地低下了頭。
他供出了一個藏身點。
卻沒有真正松下來。
這說明,他還藏著一件更重要的事。
王建軍蹲下身,和他平視。
「你還有什麼沒說?」
鐵頭嘴唇毫無血色。
「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王建軍沒有逼問。
只是站起身,對李力道:「把他單獨押送,保護性看管。」
鐵頭猛地抬頭。
王建軍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會開口的。」
「因為你知道,藏著的那件事,比城北汽修廠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