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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十年拿不到鑰匙的人,住進了樓頂鐵皮棚!

2026-08-12 11:40:14 作者: 青檸游魚

  第二天清晨,春江安置城外圍。

  蘇海原本準備帶王建軍去見北川區住建部門和項目開發商。

  王建軍卻站在圍擋前,沒有往售樓處方向走。

  「住戶在哪裡?」

  蘇海一愣。

  「什麼?」

  「拿著認購協議,卻住不進房子的人,住在哪裡?」

  蘇海沉默片刻,抬手指向爛尾樓最西側。

  「那邊。」

  穿過一條堆滿建築垃圾的小路,幾人看見了一片搭在樓頂和空地上的鐵皮棚。

  鐵皮經過風吹雨打,邊緣早已鏽爛。

  棚子下面晾著洗得褪了色的衣服,幾口煤氣灶擺在磚頭上,旁邊是用木板拼出來的桌子。

  幾個老人坐在矮凳上曬太陽。

  有人腿上打著石膏。

  有人抱著藥袋。

  

  還有個七八歲的孩子,蹲在水桶旁寫作業。

  身後,是一棟棟鎖死的安置樓。

  樓上空無一人。

  樓下卻擠著最該住進去的人。

  王建軍停在鐵皮棚前。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們找誰?」

  蘇海上前一步。

  「阿姨,我們是刑警隊的,來了解春江安置城的情況。」

  老太太聽見刑警隊三個字,神情沒有放鬆。

  「又來了解?」

  「這幾年,了解的人不少。」

  「房子呢?」

  她指向身後的高樓。

  「我們拆了舊房,交了錢,拿著協議等了七年。」

  「鑰匙在哪兒?」

  蘇海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王建軍走過去,在老太太對面蹲下。

  「您叫什麼?」

  「孫秀蘭。」

  「原來住哪兒?」

  「北川老棉紡廠後面。」

  孫秀蘭從鐵皮櫃裡拿出一個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房屋認購協議、拆遷補償單、繳款憑證,還有幾張被雨水泡皺的照片。

  她把協議遞給王建軍。

  「八十二平方米,兩室一廳。」

  「我原來的房子拆了,補償款說是打到項目帳戶里,讓我補二十七萬,就能拿房。」

  「我兒子在工地摔斷了腿,賠償的錢全交進去了。」

  「後來開發商說沒錢,樓停了。」

  「再後來,他們說工程復工。」

  孫秀蘭冷笑了一下。

  「復了七年,復到我們住鐵皮棚。」

  王建軍翻開協議。

  簽訂日期是七年前。

  開發商蓋章清晰,認購金額、交付時間寫得明明白白。

  可交付日期早已過去六年。

  「你兒子在哪兒?」

  孫秀蘭朝旁邊看了一眼。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輪椅上,褲腿挽到膝蓋。

  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明顯變形,皮膚上留著大片舊傷。

  男人察覺到目光,抬頭笑了笑。

  「我叫周成。」

  「摔斷腿那年,本來還能幹活。」

  「後來為了追工程款,工地的人把我推下了樓梯。」

  蘇海臉色一變。

  「這事以前為什麼沒報?」

  周成扯了扯嘴角。

  「報了。」

  「他們說我是自己喝酒摔的。」

  李力看著他腿上的舊傷。

  「傷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三年前。」

  周成說,「當時我看見半夜有車往樓里運東西,想跟進去看看。」

  「第二天,我就躺在醫院裡。」

  王建軍蹲下身,看向周成的傷腿。

  隨行的法醫艾莉兒已經戴上手套,走到他面前。

  「我看看。」

  周成有些拘謹。

  「醫生,不用了,老毛病。」

  「我說算才算。」艾莉兒平靜地說道,「腿是你的,但傷口不會替你說謊。」

  她檢查片刻,抬頭看向王建軍。

  「脛骨和腓骨的斷裂方向不對。」

  「不是從樓梯上正常滾落造成的。」

  周成愣住。

  艾莉兒繼續道:「外側有明顯的鈍器撞擊痕跡。」

  「你先被人踢斷了腿,或者被硬物砸斷腿,之後才被拖到樓梯附近。」

  周成嘴唇哆嗦著。

  「我就知道……」

  「我記得有人踩著我的腿。」

  「可我醒來後,他們都說我喝醉了,自己摔的。」

  蘇海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沉。

  王建軍站起身,抬頭看向春江安置城的樓體。

  「項目停工七年,為什麼外牆剛刷過?」

  蘇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爛尾樓大部分牆體斑駁開裂。

  可中間幾棟樓的低層外牆,卻有大片新刷的灰白塗料。

  顏色和舊牆不一樣。

  新漆蓋在舊污漬上,邊緣還留著沒有清理乾淨的噴塗痕跡。

  蘇海皺眉。

  「可能是為了招商,或者應付檢查。」

  「應付檢查不會只刷五層以下。」王建軍說。

  李力走到牆邊,抬手摸了一下。

  「漆沒幹透。」

  「最多三天。」

  蘇海沉默。

  一個住戶從鐵皮棚後面走出來。

  她四十多歲,穿著洗得褪了色的格子襯衫,手裡抱著一沓資料。

  她看見蘇海,神情有些複雜。

  「蘇副隊長。」

  蘇海介紹道:「這是許春梅,住戶代表。」

  許春梅看向王建軍。

  「你就是從青州來的王顧問?」

  「我是。」

  「那封信,是不是你們收到了?」

  王建軍沒有立刻回答。

  「信是你寫的?」

  許春梅搖頭。

  「不是。」

  「但我知道寫信的人想說什麼。」

  她抬手指向眼前的爛尾樓。

  「這裡根本沒有停工。」

  「白天停了,晚上沒停。」

  蘇海看著她。

  「你有證據?」

  許春梅從資料里抽出幾張照片。

  「我丈夫死前拍的。」

  照片很模糊。

  拍攝時間是凌晨。

  一輛沒有標識的混凝土罐車駛進安置城地下車庫入口,車後跟著一輛黑色麵包車。

  「我丈夫叫陳國富。」

  許春梅的手指壓在照片邊緣。

  「三年前,他發現半夜有人進樓。」

  「他以前就是做工程的,知道那些車不對勁。」

  「他說停工的樓,夜裡不該有罐車,也不該有那麼多人。」

  她又抽出一張警方現場照片。

  照片上,一個中年男人趴在樓下綠化帶里。

  身邊有碎裂的酒瓶。

  十八層的窗口敞著。


  「第二天,他從十八層掉下來了。」

  許春梅的聲音很平。

  平得像已經哭過太多次。

  「官方結論是,醉酒失足。」

  「他們說,他喝了酒,自己翻進爛尾樓,又自己掉了下來。」

  「可我知道,他不喝酒。」

  蘇海接過照片,沉聲道:「陳國富的案子,我看過。」

  「法醫報告顯示,體內確實檢出酒精。」

  「可他平時滴酒不沾。」許春梅盯著他,「蘇副隊長,一個滴酒不沾的人,怎麼會喝到從十八層掉下去?」

  蘇海沒有馬上回答。

  王建軍拿過照片,仔細看了起來。

  樓頂窗口。

  屍體落點。

  周圍的綠化帶。

  還有陳國富的鞋底。

  鞋底紋路很清晰,甚至夾著一小塊乾淨的白色膠泥。

  王建軍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這雙鞋還在嗎?」

  許春梅一愣。

  「在。」

  「警方結案後,遺物交給我了。」

  「拿來。」

  十分鐘後,許春梅從鐵皮棚角落拿出一個舊紙箱。

  裡面裝著陳國富的手機、皮帶、鑰匙、錢包和那雙鞋。

  王建軍戴上手套,將鞋翻過來。

  鞋底很乾淨。

  沒有水泥灰。

  沒有磚粒。

  沒有鐵鏽。

  甚至連十八層爛尾樓里最常見的粉塵都沒有。

  王建軍抬起頭。

  「陳國富不是從樓里掉下來的。」

  許春梅猛地屏住了呼吸。

  蘇海眉頭皺緊。

  「僅憑鞋底?」

  「十八層爛尾樓沒有電梯,樓梯間和樓層地面全是建築粉塵。」

  王建軍指著鞋底。

  「一個人從外面進入樓內,再走到十八層,鞋底不可能這麼幹淨。」

  「除非他根本沒走進去。」

  李力接過現場照片。

  「而且屍體衣服上只有草屑,沒有牆灰。」

  王建軍說道:「他是在別處遇害,之後被人搬到十八層,再從窗口扔下去。」

  許春梅的臉白了。

  她攥著照片,眼淚終於落下來。

  「三年了。」

  「他們告訴我,他是自己喝醉摔死的。」

  「我去過那棟樓好多次。」

  「我爬到十八層,我看著那個窗戶,我一直在想,他為什麼會掉下去。」

  王建軍看著她。

  「因為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許春梅猛地抬頭。

  王建軍繼續道:「不是意外,也不是醉酒失足。」

  「陳國富是被滅口。」

  鐵皮棚外的住戶全都安靜下來。

  有人攥緊了手裡的認購協議。

  有人低下頭,眼睛發紅。

  孫秀蘭顫著聲音問:「那我們這些人……會不會也被他們盯上?」

  王建軍看向她,也看向四周一張張疲憊的臉。

  「從今天開始,你們的材料由專案組統一保全。」

  「有人威脅、跟蹤、斷水、斷電,直接報警。」

  「不要單獨見項目方的人。」

  「更不要獨自進入爛尾樓。」

  許春梅咬著牙。

  「那房子呢?」

  「我們等了七年。」

  「很多人把舊房拆了,錢交了,孩子都長大了。」

  王建軍沒有給她一句空話。

  「房子的帳,會查。」

  「害你們的人,也會查。」

  「但從今天起,誰都不能再碰你們的協議和補償材料。」

  蘇海站在一旁,看著王建軍。

  他這回難得沒有反駁。

  風吹過鐵皮棚,棚頂發出嘩啦的輕響。

  蘇海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陳國富的案卷,我馬上重新調出來。」

  「春江安置城周邊的失蹤案、非正常死亡案,全部重查。」

  李力看了他一眼。

  「現在不覺得是普通經濟糾紛了?」

  蘇海的臉繃得很緊。

  「我從沒說過,死人是經濟糾紛。」

  「我只是……」

  他停住了。

  王建軍看向那幾棟新刷過塗料的樓。

  「只是有人一直讓你以為,查不出東西。」

  蘇海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地下車庫入口半掩在圍擋後。

  積水從裡面緩慢流出來,水面上漂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蘇海的目光慢慢沉下去。

  他終於明白。

  這片爛尾樓從來不是停工。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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